宫门贵客(古代架空)——专用名

分类:2026

作者:专用名
更新:2026-06-10 18:54:47

  罗喜福对站在外面等他的郭兴道:“去把我的官服拿来。”
  付同见罗喜福要换官服,忙叫身边的人引着主仆二人到旁边一顶营帐里去。
  罗喜福由郭兴伺候着更衣。
  衣服换到一半,罗喜福忽然开口道:“一会儿便要进城了,不过进城之后,我们不能回宫。”
  郭兴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罗喜福接着道:“我要做的事,能不能成,我心里也没有十足把握。这一步若是走差了,是要丢性命的。你跟着我,未必能落着好处。你若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到御马监少监魏正那里去。他与我有些交情,若我这边出了差池,他多少能替你遮护一二,不至于被牵连。”
  郭兴乍听罗喜福说得这样重,心里猛地一跳,看他这副神情,好似在交代后事。
  他跟着罗喜福南下一路,风波也见过不少,可每一次到头来总是有惊无险。
  偏这回罗喜福说话的口气如此郑重其事,让他心里也跟着发慌。
  他们是宫里的人,安平王是起兵的人,照理说彼此该是势不两立。可这些日子,安平王除了把他们拘在院中,也没有为难别的。他虽然不知道罗喜福在谋划什么,但看着安平王还能把他们当客人一样安置,想来两边还未到撕破脸的地步。
  可罗喜福方才那话里的意思,好似在说这一回当真有性命之忧。
  郭兴心里七上八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
  若能活着,他自然是不愿死的。他也知道罗喜福既然说能保他,多半真有办法。可若就这样撇下罗喜福去投靠别人,那未免太像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思量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爷爷把话说得这样重,倒把我吓着了。若我这会儿走了,爷爷身边可还有人伺候?”
  罗喜福摇了摇头:“我用不着人伺候。”
  郭兴道:“掌印太监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太不像样。还是让我跟着爷爷,好歹替您撑个场面。
  “倘若真如爷爷所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到了那时,我再寻机溜走。爷爷身边那些金银细软,可就都归我了。到时候我若拿了,爷爷可别怪我。”
  罗喜福也笑了:“你若真能跑得掉,那些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郭兴跟着笑道:“那我就不走了,留在爷爷身边,等着日后承您的银子。”
  他嘴上说得轻快,心里却一直在暗暗念佛,只盼这一趟千万别出岔子。罗喜福若真出了事,他跟在身边未必就能脱身,更别提什么金银细软。到时候能把命保住,就算是万幸了。
  等罗喜福换好衣服,从帐中出来时,马已经牵到帐外等着了。
  罗喜福翻身上马,随行几人也纷纷上马跟在后面。
  营门慢慢打开,外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官道在黑暗里笔直地往前延伸,像把利剑,直指城门口。
  罗喜福看了一眼城头,轻轻一夹马腹,在浓墨一样的夜色中往京城方向奔驰而去。
  几人顺着官道往北走,路旁偶尔能看见一些四卫营撤军时留下的痕迹。
  再往前走,城墙的轮廓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罗喜福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城上此刻必有人在看着他们。
  果然,还没等他们再往前走几步,城头忽然亮起几支火把。
  有人喝道:“城下何人?”
  罗喜福往前催了几步马,停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抬头回道:“御马监掌印太监罗喜福,奉旨南下督军,回京复命。”
  他身上穿着御马监掌印的官服,胸前的补子在火光下隐约可见。
  城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有人在灯火下探身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问道:“督公为何深夜进城?”
  罗喜福答道:“有紧急军情,我要见杨指挥使。”
  城头几名兵士低声议论了几句,其中一人匆匆往城楼里跑去。
  过了片刻,城头灯火忽然多了几支,几名兵士探出身子,将一只吊篮慢慢放了下来。
  有人在上面喊道:“城门不开,请督公上城。”
  罗喜福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郭兴:“在城下等我。”
  说完他踏进吊篮里,城头的人开始拉绳,吊篮缓缓升起。
  吊篮越过城垛时,城头的兵士伸手扶住绳索,两名兵士上前把罗喜福从吊篮里扶了出来。城头火把点得很密,一排守军站在城垛边,神情紧绷地盯着罗喜福。
  火光里,最前面那人身披甲胄,腰间佩刀,站得笔直。
  正是杨瑾。
  罗喜福猛然见到杨瑾很是高兴,但是下一刻见到他憔悴的脸色,心紧跟着揪了起来。杨瑾显然多日未曾歇息,人也比他南下离开时清瘦不少。
  这样一场没有胜算,拖延一时也不过晚死一刻的战事,已经耗尽了杨瑾的心力。而他回来非但不能帮上杨瑾的忙,反而要劝他开城门,迎安平王的驾。
  城头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连寒暄都没有,杨瑾便抬手示意:“下去说。”
  罗喜福跟在杨瑾后面,亦步亦趋,像是做错事般不敢吭声。
  一行人从城楼内的木梯下到城墙根。
  城门后的值房灯火通明,桌案上摊着舆图,几名将官正围着议事。
  其中一人正是四卫营指挥使赵庆奎。
  赵庆奎见罗喜福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抱拳道:“督公。”
  他这一声叫得还算规矩,但神情却多少有些不自在。四卫营原隶御马监,名义上也是罗喜福督辖的兵马。如今他没能挡住安平王,带兵退回城中,在罗喜福面前难免有些挂不住脸。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住。
  杨瑾看了眼屋里的几名将官:“你们先去城头盯着。”
  几人应了一声,很快退了出去。
  值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赵庆奎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案旁,手还搭在刀柄上,目光停在罗喜福身上:“督公是从何处来?”
  城外就是安平王大军,回京复命势必要穿过那一层层兵马,罗喜福选在深夜入城,他是怎么过来的?


第159章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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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喜福听见问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案旁,看了一眼那张铺开的城防舆图。灯火映在纸面上,京城四门与各处防线都画得清清楚楚。
  “赵指挥使,” 他开口问道,“城外有多少兵马?”
  “白日里在城头上看过,营帐铺了三四里,看着三万上下。” 赵庆奎顿了一下,又补一句:“不过谁也不知道后头还有没有。”
  罗喜福点了点头,又问:“城里呢?”
  赵庆奎没有避讳:“京卫一万,我四卫营一万。” 他说到这里,声量低了一下,“账上是这么写的。”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又紧了一分。
  白日里城头的人曾远远望过,安平王的营帐连成一片,旌旗压着平原铺开。可这些兵到底有多少,却没人说得准。安平王的人马一路南北募兵,又收拢流民,谁也不知道他后头还有没有兵马在路上。
  城中守军名册上倒有一万之数。可京卫向来是勋贵子弟挂名领俸的地方,吃空饷的事积年累月,账册上一万兵,真能披甲上阵的却未必有一半。四卫营虽是实兵,但连日守城,昼夜巡防,人也早已疲惫。
  这一城兵马,真正能打的不过寥寥。
  罗喜福看着舆图:“若往好了想,城中尚有两万之数,城外不过三万。安平王那边,多是临时募来的兵,流民居多,良莠不齐,未必经得住阵仗。如此这般,并非没有一战之机。二位,可有出城应战之意?”
  赵庆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下意识看向杨瑾。
  杨瑾面色阴沉,目光落在舆图上:“账上是两万,真能上阵的,最多一万。京卫所的兵,平日懈于操练,如今能点名到岗执戈守城的,不过十之三四。至于四卫营,先前在城郊与安平王交过手,已有折损。如今退回城中,日夜轮值,人疲马乏,士气也已不振。”
  他抬起头,看向罗喜福:“这些兵,只能守城,不能出城应战。眼下唯一的指望,是等各省援兵。”
  罗喜福听后点了点头,对于应战无望的守军来说,增援的确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但这指望就是那水中月,镜中花,水中月会散,镜中花会碎,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能拖一时是一时。
  “求援的旨意下了没有?”
  “十日前已发。” 杨瑾回道。
  “回信呢?”
  赵庆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近处的几省,已有回文。但都是些套话,说是整兵待发,清点粮草,请朝廷再行调度。”
  罗喜福轻轻“嗯”了一声,毫不意外:“也就是说,人还没动。”
  赵庆奎没有否认:“再远的,尚未回文。”
  罗喜福手指轻轻点着桌案:“就算今日得信,明日点兵,最快也要十日出境,行军来京又要十余日。这一来一回的二十日就过去了。”
  那弦外之音屋里的人都听得懂。
  二十日后,这京城怕是早就易主了。
  罗喜福见他们二人都不作声,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道:“方才赵指挥使问我从何处来,我说是从淮水安平王处来的,你可要绑了我去见太子?”
  赵庆奎脸上一时阴晴不定,他原就觉得罗喜福深夜入城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竟敢当面说破,一时摸不准罗喜福的路数,不知要如何应答。
  杨瑾听到罗喜福就这样认了,他的心反倒定了几分。自城头见到罗喜福起,他便一直存着疑虑。回京复命,本该白日入城,罗喜福却偏偏深夜而至,再加上他与安平王本就牵连不浅,杨瑾一时拿不准罗喜福如今的处境。方才城头人多,他不便细问。这会儿罗喜福却当着赵庆奎的面,把话挑明了。
  罗喜福神情严肃,看着赵庆奎道:“赵指挥使如果不敢拿我去见太子,那我便再多说几句。去淮水见安平王本就是太子殿下授意,只是如今形势有变,先前的打算已经不作数了。眼下我只问二位一句,你们要守的是太子的皇位,还是这一城人的性命?”
  赵庆奎犹疑着开口道:“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难题,我们既守皇位,也守人命。”
  “话可以这样说,但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你如此贪心。” 罗喜福语气平静,“如果都想守,恐怕你一样也守不住。
  “就算真的让你选,其实你也没得选。选皇位,这一城的人要跟着陪葬,选人命,这一城的人都能活,太子也在这城里,他便也能活。如果你此刻还想着要全你的忠义,那我便问得更直白些,你是想让太子生,还是想让太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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