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患(玄幻灵异)——百川石头

分类:2026

作者:百川石头
更新:2026-06-10 08:54:25

  王继昌倒是日日美酒佳人做伴,好不快活。突然家里迎来不速之客。
  底下的人来通报说,门口来了个道姑模样的妇人神神叨叨,说什么:“小少爷的魂丢在了路上,她能捡回来。”
  王继昌一听立刻肃了脸色,“快请!”
  祁蔻进门,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把他哄的一道道的。只因王继昌有个小儿子,快六岁了还不会说话,为此求医问药,可依然全无好转。
  “大人可知症结不在公子身上,而在你啊。”
  “大胆!”
  祁蔻并无惧色,反而呵呵一笑,“这些年世道乱,妖异频出,我便是山上女娲庙里的人,得了娘娘授意,保下五柳,小公子便可痊愈了。”
  传闻前朝五柳巷是进士会馆,当之无愧的清贵地,后来因为改朝换代,士人被屠戮坑杀,那里便总有冤魂游走。后来人们植了柳树,以悼念亡魂,才止了妖异祸乱。
  祁蔻非说如果冒犯五柳巷的人,那柳树尽枯,妖怪又要作乱了。
  王继昌听她讲的玄之又玄,并不十分相信,又听她说小儿子的魂就在那劳什子巷子里,只要跟她走一趟就能回魂讲话了。
  于是王继昌真带人去了,小儿子傻兮兮的在柳树下站了半天,没什么反应,正当他要动怒把这招摇撞骗的妇人押下时,小孩儿突然指着枝杈间说:
  “爹爹,有蛇。”
  “哪来的蛇?”
  大白天惊出了人一身冷汗,但是儿子开口能言是天大的喜事,王继昌顾不了那么多,连忙招呼着要给祁蔻赏银。
  祁蔻笑笑并不接受,王继昌讪讪道:“仙长有如此神通,那本刺史定然照做。”
  奚从玉被巷子外的动静吸引出来,在听到那孩子说有蛇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树上。怎么可能,他明明前几天还熏了硫磺。
  但总之,这赴宴的事就这么算了,王继昌送了赔礼,再也没有上门打扰。
  祁蔻走前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奚从玉的腰带,马上移开目光。
  “敢问道长名号,来日得空到山上去拜谢。”奚从玉觉得此事奇诡,想试探几分。
  祁蔻摆摆手,“不必,本道真的是受娘娘嘱托,你难道真被王继昌冒犯了?”
  奚从玉见她不知道这回事,且言语间对刺史并不十分尊敬,想来的确是出世的道人。没有再多话。
  祁蔻剜了一眼那腰带,心说臭小子学艺稀松,太不顶事,还得老娘出马。
  的确是祁横去求得母亲。要是他做,王继昌那双招子是绝对保不住的,太骇人了些,也怕奚从玉察觉出什么。
  祁蔻看向从玉,因为儿子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做母亲的管教不严,对奚从玉多少有点愧疚。
  眼看这小子在心上人身边就要做出一些杀人放火的事,她也怕得很。干脆趁此机会把人弄回来,“我看小友腰间铜钩不错,可否送给老身。”
  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倒叫奚从玉愣住了。
  “并不是稀罕东西,道长喜欢就给你吧。”奚从玉于是伸手把腰带上铜钩取了。
  祁蔻接过,轻啧了一声,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捏住,一把将这蛇形钩子扔进袋中。
  奚从玉越看越奇怪,却本能的不愿意深想。
  祁蔻把祁横带回山中,扔在座下,“事到如今还不化形?”
  祁横垂头丧气的蜿蜒而出,化了形,蹲在地上不动了,“娘,你非要把我弄回来干嘛?”
  “你那心上人没事了,你还在那干嘛?都敢化成铜钩贴身了,谁知道你哪天又要干出什么混账事。”
  “快去闭关修炼吧,没事不要靠近他。”
  祁蔻没好气的把他轰进洞府,祁横心里不舍却也知道,自己要是长久和奚从玉在一处,肯定会有暴露的那天。
  只好闷头闷脑的回洞府闭关了。
  这一分别又是数日,祁横心里挂碍奚从玉,修炼很不走心,祁蔻看得烦心,儿孙自有儿孙业,这小子定是要狠狠撞一次南墙才肯回头。
  她进阶在即,闭关三年五载的也管不到他,干脆一甩袖子撒手不管了。
  祁横得了释令,欢天喜地的下山找从玉去了。心里盘算着这回找个什么东西附身好。
  谁知,这一趟离别竟然出了大事!差点叫祁横悔恨终身。
  奚从玉不见了。
  没错,就是完完全全不见了,街坊邻居都说他是前两天走的,回乡下奔丧,得几个月才回来。
  这话明明是当初对付王继昌的托辞,祁横一听就慌了,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破绽,叫从玉发现跑了。
  可是祁横不死心,化了人身,去城里但凡是奚从玉之前有瓜葛的地方,全问了一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奚从玉走了,却没带大宗金银,要说他因为惧怕自己远走高飞说不通。书铺的书也没抄完,奚从玉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这明明白白就是一起失踪案,却无人察觉。祁横急的恨不得将这通州城都掀了。他也顾不得许多,夜里跑去王继昌家把人吊起来审,一刀戳瞎了他的眼,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祁横六神无主的在通州晃了两天,一颗心绞的要痛死了,一想到从玉不知道被何人掳了去,在哪里受苦,他就想干脆祭了这身血肉,大开杀戒算了!
  他拎着把骇人的大刀,把通州地底下的妖魔鬼怪全揍了个遍,终于在一只鼠精嘴里撬到一点东西。
  祁蔻在山上也得知消息,可惜她若是强行出关,可能有性命之忧,只好叫来祁横商议。
  “那鼠精说在碧水阁的下井闻到过从玉的味道。可是从玉性子清高,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我去问了那儿的人,一个个都推说没见过,又不能将他们都吊起来审!”
  祁横从没这两天这么难熬过,“他定是叫人掳走了,就像余文进当初强掳了他一样。”
  他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这一刻真的是悔不当初,他狂妄自大的罪过怎么要从玉来偿?
  若能叫他重拾宝玉,定然寸步不离,要他抽筋剥皮、破腹取胆都心甘情愿。可惜此刻,天老爷也听不见他的祷告。
  祁蔻沉吟片刻,“你年少离家,不知这两年通州巨变,卫王刘敞受封此地,荒淫无度、信重阉党,总有强抢良家妇女的事,大家畏惧权势都不敢说。通州官场上下沆瀣一气,那王继昌当初设宴会不会是要拿奚从玉做人情。我当时竟没想到这个,你快去卫王府探查一番!”
  祁横得知刘敞,有了主意,立刻扛上大刀,这是要直取人头了,也管不得他是什么狗屁王。
  祁蔻连忙拦住他,“怪我此前想替天行道,铲除刘敞。可惜过于自满,一击不中,后来他极为惧怕鬼神之事,宠信女巫,再难找到时机,你此去要千万小心。”
  “我非要杀那刘敞不可。”祁横眼底竟然显出赤色。
  霎时就不见了踪迹。
  月栖山中传来钟磬音,金石之声如同楞严梵音一样罩下来,闻者无不觉得心中震颤,似乎九垓污秽全都被这声音给涤荡出去了。
  这通州必要迎来一场足以翻覆的风雨。
  祁横揪着鼠精,让他继续闻,找奚从玉的位置。然而,甫一进王府,焚椒弃脂,烟雾缭绕,大大掩盖了气息。
  祁横沉着脸色,看这府内重重屋檐,其设计巨大简直比得上皇帝行宫。更有奴婢、伶人、乐师不下千记,鸟兽虫鱼奇珍异宝,看来这通州财富尽在他一家。
  而且此人封异姓王,短短几年,敛财、建自己的小朝廷,在南边只手遮天,是这沿海的土皇帝。
  祁横不关心这些,但是脸色极为难看,因为气味。雄黄和硫磺的烟气,熏的他站不稳。
  府中规矩很严,来往的人都有定数,祁横只能化了蛇身,隐藏身形探查。
  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凭借细微的气味寻到了,祁横一时振奋,果然是这王八蛋刘敞!等救从玉出去就宰了他。


第12章 妖丹
  祁横钻进那号舍一看,却是直直愣住了。屋里点了呛人的熏香,是为了掩盖尸臭,地上齐齐码着十几具尸体……
  祁横之前在京城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场景,此刻却浑身发冷的动弹不得。
  不可能!奚从玉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死。
  祁横一把掀开沾了奚从玉气息的尸布,不是他。他瘫坐在地上,没发觉因为抑制不住妖性而生出的鳞片已经爬满了整个胸口。
  他发觉死者身上裹着从玉的衣服,难怪。祁横没犹豫,立刻剥下这身衣服,仔细查看尸体,越看越心惊。虐打的伤痕遍布全身,此人死前恐怕没有衣物蔽体,奚从玉这才舍衣以全其衣冠。
  祁横不敢深想这高门里的阴私,他见过,也曾经对奚从玉那样做过……
  祁横被这尸臭和香气激的干呕,一想到过去,痛彻心扉。奚从玉曾经对他的控诉犹在耳旁,不愿意,他不愿意!
  他是卑鄙小人。
  祁横被滔天的愧疚席卷,再抬起头时,黑瞳扩开,竖瞳震颤饱含着怒火,他提刀踹开房门,高吼:“刘敞何在!”
  护卫见他妖异,凡露在外面的肌肤全覆了青黑坚硬的蛇鳞,金黄竖瞳、青面獠牙,真是可怖极了,简直、简直如同地狱杀上来的恶鬼!
  他丝毫不顾天道反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几百个护卫被这柄诡异的大刀斩死,一时间不敢近前。
  “快去请道长和女巫,这什么鬼东西。”
  符咒打在身上可比刀枪疼,祁横却浑然不觉;催命的铜铃真是令人厌烦;克制的阵法压的他抬不起身。
  他算是知道母亲当初为何会失败了。可是,他必要杀尽他们,才能找到刘敞,找到从玉。
  当闻见空气中的香气被浓烈的血味掩盖时,蛇妖大笑起来,卫王府终于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宫殿规格逾矩,太大也太远了。
  凡人之间,也有阶级的天堑。
  重重宫墙,隔住了这索命的怨鬼,也隔住了这道救命符。
  后世史书上记载卫王刘敞好观人交,选恶少年配以雏宫人,皆妖俊美健者,就后园禠衣,使露而偶。
  此刻他正在深院里饮酒作乐,对着底下交脔的男女大声叫好,其淫乱场面令人见之恨不得自戳双目,整个大理石地面上流淌着血迹和污秽。
  “陛下”,边上的宦官谄媚的近前,刘敞听到这个称呼愉悦极了,他就是这儿的天,生杀予夺大权在握,他就是天子。
  “那人的骨头可真硬呐,还是不肯屈从。”
  刘敞不高兴了,那阉人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他有当庭杖杀四十余人的劣迹,那天的大理石板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后来直接敲掉换了。
  “拖上来。”
  那人只穿了一身长中单,外套的直裰不知道去哪了,被拖行到刘敞面前,身后蜿蜒开一路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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