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陶盆里西洋牡丹舒展着花瓣,薰衣草安静在一隅生长。
  中央架子上那一株蓝色兰花,开得惊心动魄。
  不知是哪位尊贵到不好回绝的客户送的,被褚昀随手丢了进来,时见便如临大敌学了怎么照顾这名贵娇嫩的花,照料得一如褚昀的心,明明小心呵护也还是随时可能凋谢。
  也对它说过:“褚昀瞧见你开得好,应该会开心吧?”
  但兰花不会说话,褚昀不会回答。
  窗台那几盆已旺盛到占据了大片墙面的常春藤和绿萝,是前两年时见从公司绿化垃圾里捡回来的。
  它们普通到只要有一点水和光就能安静活下去,因一时半刻的枯萎便被随手丢掉,被捡回来后,不需要用心打理也已长得比任何名花都好,只是待在这过分华丽富贵的玻璃房里格格不入。
  甚至装着它们的盆,已能买下一卡车它们的亲属回来。
  褚昀的家里,不允许有廉价生物的存在,即便嫌弃着容忍了,依旧要换上奢侈的盆。
  时见已一一照顾过它们了,这次进来,是为了自己。
  他把自己也埋进了这群安静的植物里。
  怎么才会为“声名鹊起”高兴?
  时见想,他应该不是在伤心别的,而是褚昀从未有一点、一点点真正了解过时见。
  所以他不知道,时见不喜欢那些。
  时见无法接触太多的人,时见的舒适区从来不舒适,就在被禁锢限制之地。
  就在这里。
  他靠在花架上,盯着对面在光里闪耀的玻璃瓶子。
  如果阳光房是植物们的传世馆,那这些玻璃瓶子就和时见一样,是伪装宝石的赝品。
  他也是套上名贵花盆的绿萝,暂时不太想踏出这里半步。
  “先生还在阳光房里……”管家周扬低声汇报。
  丢开时见出门,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听见这消息,褚昀手还勾着半松的领带。
  他笑了一声:“绝食?”
  周扬噤若寒蝉,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说:“先生向来注重身材管理,应该不是……”
  “在和您闹别扭”这几个字没能冒出来,褚昀一记眼风扫来,管家立即噤声,待脚步声远去,才长长舒了口气。
  外面的事烦到极点,回来听见有人在用幼稚把戏和他作对,更是不痛快。
  阳光房里,只有一盏昏黄壁灯亮着,是很宁静的场景。
  门被踹开时,好像终于有冬天的风灌进来。
  褚昀带着一身酒气和戾气闯进来,满室绿植都被惊得簌簌发抖。
  在时见起来之前,距离褚昀最近的花盆已经连盆带花被踹飞出去,在墙角摔得粉碎。
  “长本事了,威胁我?”褚昀在暗光里一步步接近过去,皮鞋打在木地板上清脆响声,割在了时见身上。
  时见站起来,皱眉不解。
  叮叮咣咣的碎裂声,褚昀信手拂过展架,只用了一根修长手指轻轻一拨,那些五彩瓶罐便接连坠落,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一连串刺耳脆响。
  “褚昀!”时见沉声叫他。
  褚昀笑了。
  “谁准你叫我名字的?”他手张开,扼住了时见的脖子,“你算什么?”
  他的笑和话都太过残忍,满室花草哆嗦着摇动枝叶。
  时见手轻搭在掐着自己的手腕上,重新叫:“少爷。”
  被他抱住的手瞬间施力,掐断了所有声响。
  “怎么了?心疼这些廉价的破烂?”褚昀呼吸急促,带着浓重酒味。
  时见说不出话,也没作声。
  “怎么了?很想离开这里?很难过?”褚昀笑了一声,亲昵蹭着他的耳廓,“你要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他说得像是无法失去时见,可时见又知道不是对时见说的。
  褚昀凑近过去,舔在他竭力索取空气的嘴唇上,贴近,在嗬气声中,恶魔在耳边低语:“不然,打断你的腿怎么样?”
  他说完忽然兴奋几分,像是想到了好主意,粗暴扯开了胡乱挂着的领带。
  在时见脱力坠地的瞬间将人狠狠压在地板上。
  玻璃穹顶给了月光机会,给施暴者蒙了一层温柔,褚昀松开手,转而用领带捆住时见手腕。
  时见偏到一侧拼命喘息剧烈咳嗽,带着毛细血管破裂的腥甜味。
  “……”
  他咳得厉害,褚昀没听清。
  褚昀蹙眉,俯身将耳朵贴近他颤动的唇,总算听清楚:“扎伤了吗?”
  空气凝滞一瞬。
  而后是近乎于啃噬的吻,力道重得要把这玻璃房压碎。
  领带深陷进腕间,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屋子被巨大的喘息声填满。
  时见被缚的双手轻轻捧住褚昀的脸,回以重吻,很快,手臂如同坚不可摧的囚笼,把褚昀圈进了时见的怀里。
  领带依旧紧紧缠绕,在剧烈起伏中将他们捆得更紧。
  “没关系。”时见在他受不住的声音里,吻上他红烫的耳尖,“别怕。”
  在少爷抵达灵魂喷薄处的极致颤栗里,那两个字如期而至,带着哭腔。
  “童桦。”
  “别离开我……”他说。
  纠缠的领带终于松脱,滑落在交叠的身影旁,光照在那株名贵兰花上,折出清冷的月光,洒在了褚昀的脸上。
  湿淋淋的,像是哭了。
  “好的。”时见吻走了那片月光,轻声应道:“少爷。”


第6章 没那么糟糕
  一场被植物围观的情事结束。
  两人倒在恒温地板上,褚昀扎在时见怀里,也许酒意令他疲倦倍增,经不起这样毁天灭地般的折腾,他迅速失力,昏昏欲睡。
  时见也一起,随着这样的休憩时间,平缓呼吸。
  拽过西装外套盖住越贴越紧的褚昀,时见偏头,看远处摔碎的玻璃瓶。
  不是在难过或伤感,而是如往常每一次一样想,廉价有廉价的好处。
  他浑身上下都在疼,从内里开始,但没表现在脸上,只是忽然又抽离出去想,得回房去了。
  褚昀是娇气矫情的豌豆少爷,在地板上睡一夜,第二天会浑身酸痛。
  “先生……”
  “嘘——”时见小声提醒。
  管家目不斜视,躬身离去。
  半搂半抱着将人带回二楼,从抱着褚昀吃力的份量上,时见察觉到自己的确瘦了太多。
  从《无名鸟》开始折腾成一把骨头的身子,在过去一年已逐渐养回来。
  但时见想,他能回报给褚昀的不多,保持身材也是这段关系里的一个重要项目。
  能经受住褚昀折腾,也是其中一个标准。
  传世馆里,褚昀提醒他保持身材,所以时见吃得很少,今天察觉褚昀沉手,可见他吃得过少。
  褚昀不喜欢太健美的身材,又不喜欢硌得慌的怀抱,这也算是时见的烦恼。
  “哥哥……”褚昀呢喃。
  时见瞬刻睁眼,轻轻拍背安抚:“在的。”
  酒后闹事,褚昀像生了一场大病,抵在时见身上紧皱着眉心。
  他长得好看,也许为了艺术,或者单纯叛逆,留长的头发散落在憔悴脸上,嚣张锋利都不见,风流张扬都隐藏,轻易令人生出保护欲。
  这是只有时见能看见的样子。
  他在不安稳的睡梦中,紧贴在时见身上,将自己完全塞进时见身旁,不留一丝缝隙,也不会中途离开。
  昼馆的夜大多时候是这样美好的,他身边的男男女女来了又走,时见不在意。
  他们到不了昼隐公馆的山脚下。
  无论褚昀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多深的夜也总会回来,陪他一同看见天亮的人,只有时见。
  这听起来不是值得幸福的事,但时见从始至终都在庆幸,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应付那样的场面。
  和骄傲孔雀一样登门,昂着脑袋对时见说“少爷更喜欢我”的人对阵,光是想想,时见已在烦恼。
  从这点上来说,褚昀是慈善家的原因又多了一条。
  “哥哥?”
  褚昀没睁眼,声音沙哑缠绵,带着竭力的迷茫。
  不知怎么惊动到他。
  “没事,在的。”时见躺回去,让可怜孩子抵在他颈下,像走失的人寻回了家。
  那里还有可怜人亲手掐出来的红痕,此刻成了温存的粉。
  根特的早晨是蒙着雾的。
  钟楼像是画上去的,又也许是曾在传世馆哪幅画里瞧见过。
  这里有相当多工作人员,但餐厅安静得出奇,因时见来了,长桌摆上了食物。
  时见带下来一本书,另一个人不在,便维持着边读边吃的状态。
  「人们总说欧维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时见停下来,返回去又读了一遍,然后抬头,透过漂亮的玻璃窗看广场上晨雾还没散尽。
  他适应得很好。
  时见习惯了这种冷而绝对的“被动参与”。
  比如前几天还大动干戈,把阳光房糟蹋得一片狼藉,几天后,便一声不吭由李知夏通知,在出差行程中带上了时见一起。
  褚昀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时见知道,他最近碰上了棘手的工作,所以从他脸上看不见一丝笑意。
  在离开天城的前一天,他的电话没停过。
  时见听不懂法语,但听得懂愤怒。
  那些刻板印象里应当带着丝绸质感的优雅,从褚昀嘴里钉子一样飞速砸出来,光是语气都锋利得快把人割伤了。
  不知对面在说什么,但时见想,应当是没有说话的机会。
  这通极长的电话,褚昀只在最后时刻沉默了约有十几秒的时间。
  为对抗吵闹,时见手指在书上一字字强行阅读,但突然而来的沉默,反而把沉浸进去的时见拽了出来。
  褚昀说了最后一句听不懂的话。
  “一粒”什么“黑棕”?
  在时见回味的时候,手机掷到墙上屏幕裂成了蛛网。
  时见站起来,皱眉看着褚昀,不知电话那头的工作有多恼人。
  但他想叫褚昀平静下来。
  可如同时见不懂法语,也不懂褚昀的工作,因此只能收回目光,继续落在书上。
  和外人对褚昀武断的不同,时见是懂得欣赏褚昀的。
  他的工作和他一样,通常是美丽而优雅的,如同今晨的根特,漂浮着一层水雾,便为他镀上一层朦胧而近乎神秘的光晕。
  偶尔的狂躁,是可以被理解的。
  那些针对于时见的暴戾,时见明白是不安。
  他想要时见一遍遍向他保证,想要时见无条件属于他、顺从他。
  时见从来都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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