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话一出口,周围更加寂静。
  而李知夏的心跳剧烈,指尖在微微颤抖,他垂下眼睛盯着杯底残留的酒,心底竟扬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他转身拿起手机:“清理费用麻烦结一下。”
  经理微笑:“李先生,太客气了,您是贵客。”
  李知夏不坚持,阔步离去。
  公馆应该一如往常安静。
  今夜不太寻常。
  褚昀正准备去洗澡,还在跟时见念叨,安排的司机应该好好把人送回家了,怎么也没消息。
  “嗤,他这个人,胆子只比针尖大,手笨脚笨脑子笨。”褚昀冷笑,“我看但凡离开这里,被人卖了还要嬉皮笑脸跟人说‘谢谢’。”
  时见在笑,不知道褚昀怎么会对李助理有这样的误解。
  在旁人看来,李知夏已很是面面俱到,和褚昀的评价完全判若两人。
  更何况,若他果然这样一无是处,辰华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人来到褚昀身边?
  褚昀又看一眼时间,皱眉:“叫周扬联系一下——”
  突然一声凄厉“少爷”,穿透层层阻隔,吓得褚昀头皮一紧,下意识抓住了时见胳膊。
  时见反应过来是谁,反握住褚昀的手笑笑。
  周扬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知夏,头一次也维持不住得体姿态,跟他一起东倒西歪挪进来,想把他拽走都难。
  “小夏,你醉成这样绝对不能见少爷——”
  李知夏双眼朦胧,脚下打滑跌倒,又被周扬费劲扶起来。
  梅姐也已匆匆赶出来阻止:“李助,你这样太失礼了,先去休息。”
  大家叽里呱啦挤成一团。
  李知夏双颊涨红,唇间断断续续呢喃着什么,脚下踉跄。
  “你在发什么疯?”
  听到这声音,李知夏猛抬头,眼神迷离又委屈,盯着重影的褚昀看了片刻,眼眶一红,跌跌撞撞冲过去,一把抱住了——
  时见。
  “少爷!呜呜——”
  褚昀脸都绿了,只用了半秒钟的时间将李知夏从时见身上扯开,又瞪了无辜被错认的时见一眼。
  时见眨眼间收回试图接住醉汉的手。
  管家迅速上前接住,搂住又要滑到地上的人。
  褚昀盯着他先冷笑一声。
  “少爷……我真的……真的没给你丢人……”李知夏倒在人身上,语无伦次在唠叨。
  “我今天特别勇敢,那些混蛋,脸色都可难看了……嗝——”
  褚昀脸色来回变换,嘴角抽动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李知夏的肩膀,算是安慰。
  他嫌弃着,迅速收手,被醉鬼李知夏一把拽住,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闻讯赶来的佣人们陆续到场,现场乱成一团。
  众人倒吸凉气,褚昀气到要晕过去了,周扬被吓到要去世了,时见刚要说话——
  李知夏“呜”了一声,被晃得厉害,改“呜”为“哕”。
  一片死寂。
  褚昀不敢相信,两手颤抖着,僵硬着脖颈,低头看满身狼藉,脸色阴沉到要杀人了。
  时见匆匆把他外套脱下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肩上。
  所有被摁了暂停键的人慌里慌张动起来收拾。
  “李——知——夏——”
  周扬迅速准备将罪魁祸首拖离现场,女佣们手忙脚乱地把人藏起来。
  褚昀怒极反笑,被早有预料的时见死死搂住,没能飞腿过去。
  鞋甩到李知夏身上,伴随着响彻夜空的怒吼:
  “我要杀了他————”


第56章 大家都在爱你。
  褚昀骂骂咧咧洗澡,时见怎么劝都无济于事,没了办法。
  “需要我去看看李助理好不好吗?”
  “让他去死!”
  时见在门外笑笑:“我很快回来。”
  他去寻人,意外在楼外台阶上发现了李知夏。
  守在一旁的周扬不等询问便主动汇报:“又哭又吐的,给他洗完脸,好像清醒点了。”
  但坚决不躺回床上,自己抱着手帕坐在这里抹眼泪。
  他要等少爷,跟少爷道歉。
  时见看着李知夏,从委屈巴巴的人身上,莫名奇妙看到了褚昀的影子。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想到褚昀的?
  但时见想,这两个人真是有很像的地方。
  天真,单纯,赤诚的一面。
  周扬低声提醒:“先生,您去休息吧,李助理这里……”
  “先生?”
  垂着脑袋伤心的李知夏被触发了机关似的,突然抬头。
  刚洗过的脸被夜风一吹还湿漉漉的,可想而知周扬也拿他没办法。
  时见微笑走到他面前:“李助理,你还好吗?”
  这句话不知怎么惹着了李知夏,又或者和这句话没关系,李知夏眼里的眼泪不要钱似的滚落。
  他边哭边用袖口蹭眼睛,把衣服都打湿了,都没能止住。
  周扬无奈看向时见。
  “没关系,周管家。”时见温和说道,“你去休息吧,李助理或许想和我说说话?”
  这当然不合规矩。
  但周扬看着默默啜泣,只顾埋头蹭眼泪的李知夏,还是微微躬身,把手里的帕子双手递给时见,默默离开了。
  “李助理。”时见叫他。
  他坐在李知夏身边,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还是用这个吧。”
  “先生。”
  时见听他极力克制着仍然在哽咽的声音,点点头:“很辛苦吧?没关系的,大家都很担心你,褚昀他……”
  他想到褚昀又忍不住微笑:“他也一样。”
  换来的是李知夏终于憋不住的大哭。
  他在说什么,时见实在听不清,稍稍凑近,才听明白。
  他在说:“您不知道。”
  时见偏头看他。
  “您不知道,少爷他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李知夏泣不成声重复着。
  时见收回没被拿走的手帕,垂下眼睛笑道:“我明白。”
  褚昀对身边的人都有这种奇妙占有欲,不止限于时见。
  时见一早知道,褚昀最讨厌别人碰他的所有物及“所有人”。
  对于归属自己的一切,都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就像今天李知夏的事,时见很清楚,褚昀绝不会坐视自己身边的人被如此低劣的手段欺负。
  李知夏的感激情有可原。
  他和时见没什么分别,即便在褚昀身边有过被伤害的时候,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感激褚昀。
  “不是的,不是的……”
  时见回头,看李知夏拼命在摇头。
  他看着这个比褚昀还小一岁的年轻人,不得不说,的确和褚家内圈层的工作人员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他也还记得在这里初见李知夏的情形,是肉眼可见的局促,透着努力伪装平静的不安。
  时见给了他一个笑:“你好,我是时见。”
  那是李知夏第一次来到这个家。
  这四年来,时见也看着他急速成长,即便很多时候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年轻人的稚气,但他已很能独当一面,将褚昀的生活、工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绝非易事。
  时见从未深思李知夏被选中的理由,除了这与他无关之外,还因为褚昀本来是随心所欲的人。
  “我家……您大概想象不到,从小我最怕的就是哪里塌了,我爸补上,再继续担心下一次……我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时见回神,意识到李知夏正在倾诉心事,忽然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即将到来的剖析自我的信任。
  甚至在想着到底该不该打断阻止他。
  但李知夏还在絮絮说着:“我爸妈特别疼我,他们什么都舍不得,哪怕能省下一块钱,也是有意义的,因为可以留给我……”
  所以拼尽一切也要努力,所以在读书时目标就很明确,不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是追求理想,而是能赚钱,能赚很多很多钱的事。
  即使连以前的老师都说他应该继续深造,应该在学术上有所建树。
  但李知夏没有那样的命运。
  他人生唯一且最重要的梦想,就是赚到钱,赚到很多钱。
  让爸妈再也不用白天黑夜倒班摆摊,让妈妈不必在菜市场为几毛钱赔笑脸,让爸爸的风湿发作时不用硬扛……希望挣到第一笔钱把那辆卖早点的脚蹬三轮车换成电动的……
  “我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的……面试的人那么多,比我优秀的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面试远比任何助理选拔都严苛,甚至由姜恪言亲自把关。
  学历又或笔试成绩优异不代表一切,给褚昀选的助理必须绝对优秀。
  姜恪言的冷漠远比李知夏想象过的最可怕的事还更可怕,只需要一个眼神,李知夏已经打了退堂鼓。
  他不敢抬头,和他所见落落大方的竞争者相形见绌。
  “你的履历不错,但今天的表现让我怀疑你是否能胜任。”
  年轻的面试者立刻涨红了脸,无措收紧了手掌,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
  偏偏,就在那时候,门“哐”一声打开。
  在众人问候“少爷”的声音中,埋着脑袋的李知夏只在飘过身边的香味里,瞥见了褚昀的鞋。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怯怯先道歉:“对不起姜总,我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面试,确实……”
  他自然看不到姜恪言微微皱起的眉心。
  就在姜恪言要请他离开时,靠在沙发上的褚昀上下打量着他。
  “抬头给我看看。”
  李知夏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说自己。
  等被人提醒的时候又红了脸,慌里慌张,第一次瞧见了少爷。
  他脸爆红,手紧张到冒汗,不知该把手摆在哪里。
  褚昀笑了。
  “就他吧。”
  全场愕然。
  姜恪言欲言又止,这不符合褚先生的指示。
  褚昀已站起身走到李知夏面前,果然见他慌张后退两步。
  褚昀又笑了:“怎么样?到我身边工作?”
  李知夏大脑缺氧了,已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思考的。
  只是那句“愿意”声音大到传出门外,又逗得褚昀在笑。
  时见听得入神。
  “虽然他总是骂我没用,说要把我剁碎,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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