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褚昀有自己极私人的傲慢审美,轻易不容他人破坏,对时见这种属于他私人拥有的东西,更是事无巨细到领带夹的材质配色。
  尤其,妆点在身体上的珠宝,是独属于褚昀爱好的换装游戏。
  这样的事,在奥斯领奖的那日,已有过一次了。
  迈巴赫平稳得像没在移动,这种安静莫名吵闹,手覆在冰凉名贵的手链上,心平静一瞬,让时见恍惚中又开始想,这种接近宝石的冷而平静下来的心,究竟是不是一种虚荣贪婪。
  可彭树没办法戴着那么沉重的钻石项链。
  他只能赤着脚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山里,爬到没有尽头的树上。
  时见了解他。
  不,时见本来是他。
  把彭树从身体里割离,花了九个月的时间。
  能站到奥斯中央替彭树领奖,是时见勉强正常后的事。
  那串华贵到光是放在丝绒颈台上已闪花了人眼的项链,据说是从哪个王室流出的藏品,被褚昀随手丢在逼仄的暗房里。
  火彩折射到两具紧紧契合的身体上,用瑰丽的旧光将他们捆束在一起。
  在窄小的屋子里,褚昀攀在时见身上无尽头地索取,被需要的时见鼓胀着残缺的心,一次又一次施予。
  他们尚在相拥的时刻,褚昀扯过项链,令时见不自禁一抖。
  褚昀眼神一寸寸扫过去,还没喘匀的呼吸喷在人身上,用近乎于虔诚的吻,落在钻石下因才大做一场更显得红润的皮肤上。
  “很美。”
  时见僵直着,为这温柔的触碰心痒羞涩,在那双手将要冲动抱紧褚昀时——
  “好好表现。”
  手僵在半空。
  “别丢了我的人。”褚昀说。
  当然,时见知道,他明白,重要的是……
  这是传世馆的藏品,而站在全球电影殿堂中央的时见,是最佳人台。
  是用以展示辰华的名片。
  而不是演员时见。
  对褚昀来说,他是功能性的,这是时见用了七年也没能记住的事。
  毕竟,他总是遗忘。
  他喜欢的,褚昀总是无缘由厌恶。
  其实,应当也算不上无缘由,对天之骄子褚昀来说,理由很多,且无需对任何人解释。
  随便拿一条出来就可以。
  其中,最常用的是“我不喜欢”。
  在接《无名鸟》之前,褚昀极度厌恶反对此事。
  导演是近些年电影世界炽手可热的李帆,横扫全球奖项,成为他的男主角几乎算一只脚已迈进了奥斯。
  “这是任何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当时接洽此事的经纪人说。
  可时见不是为了这些。
  他只看了几页剧本,思绪狂卷,被山里的风吹到了彭树身边,在梦境中和他一起展开翅膀,成为了那只无名鸟。
  他知道,李帆没找错人,他了解彭树,找到了彭树。
  褚昀扬眉:“我不喜欢。”
  轻飘飘四个字打退了所有。
  他当然可以对李帆不屑一顾,即便这人是全世界、全地球、全宇宙最厉害的导演,又怎样?
  时见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喜欢他的宠物抛头露面。
  那夜,时见格外温顺,当然,他也从未有过不温顺的时刻。
  但那晚,格外不同,甚至忍着所有羞耻,主动做了从前很难做到的事,他想让拥有他的人高兴。
  换来的是冷嘲热讽。
  “看来,你很想争取这个机会。”
  是的。
  但不是为了这个才这样做的。
  膝跪在长绒地毯上,时见的脸被捏住,抬起来,因才激烈过数次而湿淋淋的脸令他格外惑人。
  褚昀也呼哧着脚软,却伏低身子,温柔如水,汗滴落到湿淋淋的脸上,为面前的海妖添了三分潮意。
  柔软的唇落在装着雨的眼上,吻到了长睫蹭到嘴的痒,顺着那里一直到了在竖着发抖的地方。
  “好哥哥。”褚昀开口,掐住红红粉粉的脖子,吮上他的耳尖,“再给我尝点不一样的。”
  ……
  时见做了。
  其实,褚昀不知道,时见从未讨厌过做这样激烈纠缠的爱,只有这种时候,褚昀绝对且不会转移的,只属于他。
  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爱他,会吻他,抱他,不停重复“你是我的”,不停问时见“爱不爱我”。
  是你的。
  很爱,很爱很爱你。
  很爱褚昀。
  “你是谁?”
  ……
  这三个字是爱神对时见的诅咒,他说不出口,就会从美梦跌回现实。
  就像那一夜,时见放下了本就不剩多少的自尊心。
  “这么卖力,看来你真的很想一步登天。”
  时见瞳仁缩紧,看见褚昀被过长的头发遮住的狭长眼睛,冷冰冰的。
  “要真想演,回头我让人搭个景,在家演给我看。”
  “反正你表演的时候,我最有兴趣。”
  他转身,留给时见光洁的背。
  “别动那些歪心思。乖乖留在家里,演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强。”
  那是时见存在的意义。
  他擦掉唇角的黏腻,垂下眼睛,无意识抠着身上的旧疤。
  他很想叫住褚昀,告诉少爷:可他演的不是自己。
  是谁呢?时见不知道。
  也许,是褚昀从前的爱人,也许,是褚昀的爱而不得。
  一个替身,没资格知道那么多。
  即使,他是个与众不同的替身。
  “先生,到了。”
  时见惊觉自己又一次陷入沉思这么久,手摩挲着同一个地方,都快被钻石割伤了。
  “谢谢你。”时见抱歉道,“早点休息。”
  这个地方只有时见是如此客气。
  因时见想:他们是同样的人,都在给褚家人打工。
  不过,他的工种特别一点。
  能睡在主人的床上。
  昼隐公馆远在山上,自山脚起便设有三重安检,不会允许任何不被邀请的人进来。
  这里寂静得像被世界抛弃之地,夜里吹的风都格外凉,吹醒了时见。
  公馆占地辽阔,褚昀在时,车总是径直驶入广场。
  没有褚昀,时见就会多一些小小改变。
  他喜欢从大门慢慢踱至主宅门前,这段不长不短的路程,让他有“回家”的感觉。
  他的确不是正常人,他喜欢这样空旷到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
  对褚昀,时见始终有许多想要感谢的地方,搬到昼馆,也是一件。
  即便,这不过是褚昀奢侈人生微不足道的一面,因时见被允许住进来,成了值得珍视的恩赐。
  “先生,欢迎回家。”
  门口迎他的人一早接到消息,躬身问候。
  时见微笑着打招呼。
  他喜欢这里。
  就像在辰华的世界里只有一位褚先生,是褚昀的哥哥褚冕。
  昼馆里与少爷对应的“先生”,是时见。
  这像老掉牙的故事中被关在豪宅里的金丝雀人生,时见是如此喜欢。
  他喜欢昼馆,把这里当做他们的家。
  在这里,他能完全拥有褚昀,而昼馆里,只有少爷和先生。
  没有其他人。
  管家接过外套:“先生,想必在宴会上不方便,为您备下了夜宵。”
  时见垂下眼睛,看见平坦的腹部,想起褚昀的话,微笑里带着十分歉意。
  “辛苦你了,我想休息。”
  时见躺下,在黑暗中规规整整闭着眼睛。
  这里又只是他一个人的家,而不过是褚昀万千房子里的其中一座。
  像时见一样,是万千男女里的其中一个。
  不过,他特别一点。
  他长了一张很像那个人的脸。
  打消了出演《无名鸟》念头的那天,时见安静坐在人工湖边上,看远处荡漾的水波,是如此平静。
  很想,很想……走进去看看。
  绝不是赴死,只是,那里看起来很舒服。
  很快,又冒出坠入其中的画面,令他心紧缩着,好像把褚昀也一起带下去了。
  椅子掀翻,书掉到草上,时见仓皇逃离那里。
  《无名鸟》的工作却来了。
  时见错愕,他已放弃了争取,因他已没有更多能给褚昀的。
  经纪人说:是上头决定的。
  那就是褚晃决定的。
  他不知是否松了一口气,第一念头想的却仍然是“褚昀会生气吗”。
  应当是生气了的,在拍摄《无名鸟》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褚昀始终冷脸相向。
  不过,也可能是时见记错了。
  因拍摄开始后不久,时见就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彭树。
  他渐渐分不清现实和剧本,不知道是否有见过褚昀,不知道褚昀是否为他的鸟儿飞远了不能取悦他而愤怒……这样也好,否则时见可能又要为此烦恼。
  但时见也想,他自己一定是很想念过褚昀的。
  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许多次触手可及,将他紧紧抱着,哭得泣不成声。
  时见知道,那都是假的。
  在拍戏之外,时见从不会哭,抱住褚昀哭就更不可能。
  褚昀大概会嫌恶推开,叫他洗干净再回来触碰少爷。
  无法从彭树身上抽离出来,是褚昀最厌恶他的时刻。
  那是应该的,时见想。
  他用另一个角色把褚昀心爱的人挤出了时见的身体,褚昀应当恨不能杀了他。
  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彭树。
  “没关系。”他温声说,对彭树说:“他也没那么喜欢我的。”
  潮湿的泥沙黏在脚踝上,远处破碎的聚光灯撕扯着黑暗,剐蹭过他沾血的旧衬衫。
  他蜷缩手指,捧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鸟。
  “彭树快走,别停下!”母亲的喊声刺穿耳膜。
  时见回头,却只看见褚昀站在河岸边,眉头紧锁,嘴唇褪尽血色。
  风里隐约有“叮”的一声,像打火机点燃。
  褚昀的轮廓溶解在雾气里,向水深处走去。
  时见大声喊:“褚昀!”
  他喘不上气,喉咙里只有无声的像哭一样的痉挛。他分不清是彭树,还是自己,或者……还有别人。
  他跑,得抓住他,得抓住的……始终只摸到冷凉的水和握不住的手。
  浪砸下来,水灌进鼻腔,填满肺叶生疼,没顶而来地窒息。
  黑暗里浮荡着回声:“童桦!童桦——”
  不,不……
  “童桦!”
  天亮了。
  他睁开眼,从溺水的窒息中活过来,大汗淋漓盯着天花板,胃里绞痛,胸腔漏了个洞一样。
  时见像是要疼死了,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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