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近代现代)——胭脂独白

分类:2026

作者:胭脂独白
更新:2026-06-10 08:36:27

  只有时见安静用刀叉,一点一点切着盘里的菜,偶尔把几粒配菜蘸着酱汁吃了。
  “把刚才那位美丽的小姐带来。”
  “美丽小姐”四个字进了时见耳里,他正慢条斯理将鳕鱼切开。
  褚昀瞟过来,关心道:“影帝胃口不错,不怕穿西装显肚子?”
  时见停下,低头看一眼平坦的腹部,慢慢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结束了今天唯一一餐进食。
  耳边安静一瞬,响起褚昀一声笑。
  琳嘉来了。
  “褚少……”她看见时见了。
  刚才还在手机屏幕里的人,突然距离自己只剩一臂之隔,琳嘉兴奋紧张得几乎发抖。
  她的反应取悦到褚昀,令他笑了一声。
  “我说了没有?”褚昀笑道,“你喜欢他,叫他签名给你。”
  不等琳嘉说话,褚昀回头:“会签名吧?人家可是你粉丝。”
  时见愣了一下,看见琳嘉包里露出来绣着Ré的灰色丝帕一角,令他意识到面前是褚昀的新宠。
  宴会厅里静了几秒,琳嘉红着脸,把被李知夏提醒带来的本子递过去,小声说:“谢谢。”
  时见回神。
  他感觉到无数目光在扫视自己,也许是在对影帝不过如此的嘲讽,又或许是别的。
  但时见没在意。
  他接过笔,不止签上了名字,一笔一划认真写了寄语。
  琳嘉双手接回本子,看着上面一行漂亮的字。
  【但我已经飞很远了。】
  是彭树的台词。
  前半句,影迷知道。
  【有时,我是一只无名的鸟,在风里找不到方向……】
  琳嘉心中雀跃。
  “这样可以吗?”时见温柔笑笑“谢谢你喜欢他。”
  指的是彭树。
  “真是贴心。”褚昀举起酒杯笑,拉过琳嘉拍拍一侧的座位,温声笑道:“怎么样?怎么感谢我?”
  似乎意有所指。
  她瞬间回神,鞠躬道谢。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骚动,引的众人看。
  只有时见沉默着没四处张望,余光看褚昀正饮尽杯中酒。
  李知夏匆匆过去。
  宴会该散场了,伍家公子的事也该传远了。
  恰在此时,芮秋速速迎出来,请贵客们参观新馆藏,不合规矩,却令客人们生出被重视的优越感。
  一瞬间,餐桌前只剩了他们两个。
  褚昀轻飘飘扫过时见干干净净的脖子,严丝合缝打着一条灰色领带,忽然冷脸。
  没来得及说话,被来势汹汹的胖子打断。
  “褚昀!”正是伍超他爹。
  时见率先皱眉,迅速起身挡在褚昀面前,却被他拽开。
  褚昀的冷笑还没收回,礼貌询问:“您是哪位?”
  伍总怒极,脸都胀红:“你——”
  “少爷!”李知夏回来,气喘吁吁压低声音叫。
  他这个语调,褚昀一挑眉,看见一侧来人。
  “少爷。”对方微微颔首。
  西装笔挺,神色温和,言行低调一丝不苟,和每一次见到的姜恪言复制粘贴。
  “伍总,今晚是个小误会,馆方已全权负责后续治疗和安抚,医务团队已经安排妥当,相关细节稍后会有法律及赔偿专员跟进。”
  姜恪言语气平稳,目光坦然,甚至给对方留了台阶:“伍公子体质偏弱,醉倒摔伤,无论如何是传世馆的责任,实在抱歉给贵府添了麻烦。”
  听了几句,时见眼皮一跳,这才知道褚昀为琳嘉打了人。
  他猜,这位伍公子没来得及了解,不知道褚昀最讨厌别人碰他的所有物……及“所有人”。
  听姓姜的胡言乱语颠倒是非,伍总脸色铁青,想他不过一个该死的助理,装什么傲,却被迫熄火。
  姜恪言像没看见他不满的眼神,更进一步,顺势递上名片:“还请伍总不吝赐教。”
  能拿到姜恪言的名片,相当于触到了褚冕的鞋尖,儿子被揍之怒,瞬间转为意外之喜。
  此行本就为了和褚家敲定新能源融资,才托了关系带儿子来的。
  何况去年伍家在海外资产被查,还是靠褚家斡旋才压下风波。
  他接过来,昂首哼了一声,语气却小心附和:“全听褚总安排,麻烦姜特助多费心。”
  事情悄无声息解决。
  褚昀上上下下扫量他家大哥的第三只手:“多管闲事啊,姜助。”
  姜恪言恭敬回道:“褚先生担心您。”
  “嗤——”褚昀给了他个鬼都不信的笑,抬腿就走。
  李知夏看见姜恪言,又怕又松口气。
  “明天下午两点,到七十一楼汇报。”姜恪言的声音平静,听在李知夏耳里冷得吓人,“我只有十五分钟给你。”
  李知夏满脑子都是“完了”,潜意识浑浑噩噩说“是,我明白”。
  “还不跟上少爷。”姜恪言语气淡漠,“别再失职。”
  李知夏喊着“是”,毛毛躁躁追上去。
  时见礼貌朝姜恪言点头。
  姜恪言微微欠身:“尚未恭喜您。”
  时见没接话。
  “时先生!”褚昀扬声叫,“没吃饱?”
  李知夏已回来接人,面色尴尬。
  时见微笑,姜恪言贴心告别。
  紧跟在褚昀身后,李知夏照常把自己缩成一团。
  “今夜的菜,看来很得时先生满意。”
  “还不错。”时见顺从回道。
  “影帝先生还真是名副其实。”褚昀笑,“不如单独给我演点我喜欢的。”
  时见垂着眼睛,令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忧郁凝结,落了一场大雨兜头泼在垂落的发丝上。
  “不过,今夜是不行了。”
  他听见褚昀说:“知夏,和‘最后的艺术家’说再见。”
  时见的脚停下,想起来,少爷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有人为褚昀披上大衣,李知夏踌躇慌乱。
  时见抬头,微微笑着,温柔说:“李助理,再见。”
  无论多少次都为时见的善解人意热泪盈眶,李知夏在心里又记下一笔恩情,低声说:“我叫司机来送您回去。”
  “好的,谢谢你。”
  远远传来不耐烦一声:“李知夏。”
  “是!”
  时见拦住他不断鞠躬,小声说“没关系”,叫他快去。
  雪已经停了。
  近些年的极端天气,让多雪的城市也下不起来正经的雪。
  时见还挺遗憾的。
  在等待车来的十几秒里,时见站在传世馆不对客人开放的甬道里,感受到了一阵冷风,莫名令他舒坦了几分。
  眼神,却不怎么听话,追逐在渐行渐远的矜贵背影上。
  不是为了自己遗憾,是为了喜欢雪的褚昀。
  他的名字,本来有这样的意味。
  时见想,是轻贱的。
  “先生。”
  不知司机叫了多久,时见一瞬间倾泻出淹没了自己的歉意。
  “抱歉。”他说,“我走神了。”
  “先生,回公馆去吗?”
  这个问题也许已听了成千上万次,这是司机日复一日的工作。
  “好的。”他微笑着说,“谢谢你。”
  他本是无名的鸟,找不到回的方向。
  更没有第二个归处。


第3章 你是谁?
  世纪初,褚昀曾祖在战时留学,混迹贵族沙龙,靠着对旧世纪古董拍卖和高端定制工艺的天赋,搭上了几代高阶层的核心圈子。
  建立起了属于褚家的商业踏板。
  随后,子承父业,褚昀祖父褚怀辰在世纪末经济动荡的夹缝中,以艺术品投资为跳板,兼并多个濒临破产的老牌公司,在各地逐步布局,打造起一套金字塔式帝国。
  辰华控股。
  辰华的王冠上镶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宝,奢侈品牌Régence Maison,艺术藏品的流通心脏Régence Heritage,对外宣传、国际合作和品牌叙事的秀场Régence Pavilion,以及由新一代创建的媒体产业Régence Media……
  在辰华,没有人只为自己而活,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留下的星辰上,也踩在后人无声的觊觎里。
  褚昀是这个家里的例外。
  若非血液和容貌是铁证,实在不像拥有继承权的褚家人。
  就连一母同胞的哥姐两个都隐有火药味,褚昀却活在权力中心的风暴外,做他的少爷。
  他不在意褚先生只能是褚冕,更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辰华内部如何明争暗斗、外面如何群狼环伺,都与他无关。
  对褚昀来说,人生目的也许只有一个,就是随心所欲活着。
  刚巧,他的大哥也这样想,他能活着就行,至于别的,不在意,不管束,随便他。
  褚昀非常理解。
  毕竟,他们褚先生连脑子都是贵金属打的,血里淌的是利率和现金流。无暇装下一个风流弟弟嘻嘻哈哈的游戏。
  时见算是其中一个例外。
  也许是因为时见在褚昀身边的时间,已很长了。
  从初遇至今,将有七年了。
  的确是不短的日子,长到连褚冕尊贵的脑袋里都能装下此人的样貌和名字,甚至偶尔碰面会点头。
  七年之痒这个词,在联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自然而然跳到脑袋里。
  等人意识到的那一刻,莫名笑了下。
  时见想,七年之痒指的约莫是曾深爱过的,在柴米油盐里走向厌烦的骚动。
  实在和他们不适配。
  无论是“曾深爱”,还是“柴米油盐”,都距离褚昀有一光年那么长的距离。
  其实,时见总模模糊糊想不起他和褚昀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天的。
  他的心和脑子都不太健康,偶尔会忘记很多事,偶尔又会想起很多事,更多时候混淆现实和幻境。
  他是个不健全的心理残疾人。
  从这方面来想,褚昀愿意养他这么久,算是个慈善家。
  时见垂下眼睛,左腕上挂着在车里都能瞧出流光溢彩的手链,是听起来就很俗气的荆棘玫瑰造型,每朵玫瑰都由数颗价值不菲的宝石组成,也许价值一栋房子,或者两栋?
  链子的主人应该在羞辱人时说过,但时见忘了。
  他总是这样,会忘记,也可能在某些时刻莫名记起。
  这对时见来说算不上烦恼,他喜欢遗忘这些。
  他想起刚才,褚昀扫过他的颈时冷笑不悦。
  立刻意识到,他在不悦时见的朴素,给褚少爷丢了人。
  时见从头到脚的一切都是褚昀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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