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近代现代)——qq泡泡糖

分类:2026

作者:qq泡泡糖
更新:2026-06-10 08:27:02

  临安又把一句格外明显的话删了,改成:“本研究结果表明,研究对象Moel具备完整的高等智慧与社会性行为能力,其认知水平和情感复杂度已达到与人类进行双向沟通的阈值。因此,现行《异常生物圈养管理条例》中关于‘未分类生物’的处置条款,在该物种身上不具备适用性。”
  嗯,学术多了。邢凯轩大概需要读三遍才能看懂,等他看懂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但是,怎么发?发给谁?
  这是个大问题。直接发期刊?《自然》的审稿周期至少三个月,等文章见刊,邢凯轩的第二轮捕捞计划都该结束了。发给上级部门?他没有那个直通权限,所有正式报告都必须经过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审核,而学术委员会里有至少三个人跟邢凯轩喝过茶。
  发给周瑞。
  周瑞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临安以为他那边信号断了,正想喂一声,周瑞开口了。
  “你知道你这份报告,如果走正常流程,会在学术委员会卡多久吗?”
  “多久?”
  “至少俩月。李教授那关你就过不去,他上个月刚跟邢凯轩吃过饭,还说‘人鱼项目确实应该加强管理力度’,这话什么意思你品。”
  临安品了。品出一股官场老油条的酸臭味。
  “所以,”周瑞的声音压低了,“不走正常流程。”
  “那走什么?”
  “走你。”
  “…你说清楚点。”
  周瑞在电话那头吸溜了茶,一听就很烫,那个声音让临安瞬间回到了在研究所被公开处刑的恐惧中。但周瑞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懵了。
  “你有邢凯轩的邮箱吗?”
  “有是有,但我发给他?那不是自投罗网?”
  “你听我说完。你不光发给他,你发给他、学术委员会全体成员、上级主管部门、以及所有参与过捕捞计划审批流程的相关单位。抄送列表我给你列,你照着我这个发。”
  临安看着周瑞发来的抄送列表,那上面密密麻麻排了三十多个邮箱地址,从海洋生物安全司到深海资源管理局,从某大学海洋学院到某自然博物馆,每一个都是这个领域里能叫得上名字的人。
  “你这是要搞大新闻。”临安说。
  “不。”周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水质参数,“我这是帮你把窗户纸捅破。你这份报告最大的价值不是数据,是它存在本身。只要它出现在这些人的邮箱里,不管他们看不看,不管他们信不信,邢凯轩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因为一旦有人把这份报告的内容泄露给媒体,或者拿去给更大的人物看,邢凯轩他们的计划就变成了‘明知人鱼有高等智慧还坚持捕捞’。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舆论风险。”
  临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周瑞。”
  “嗯。”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PR?”
  “我干过十四年深海技术。但你也知道,搞技术的人往往比搞行政的更懂行政。因为我们每天都在被行政卡。”
  临安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想好了吗?”周瑞问,“这份邮件一旦发出去,你就站到台前了。邢凯轩会盯死你,以后你每一次出海,每一次采样,每一个研究动作都会被放大检视。你可能会被约谈,会被要求说明情况,甚至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再也申请不到出海科考的经费。”
  临安愣了一下,又无奈和轻松。“不出海就不出海,”临安说,“我又不是非得出海才能搞研究。学术研究在我脑子里,又没跑。”
  邮件发出去的时间是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是周瑞选的。他说周三下午大部分人刚开完周会,精神松懈,容易点开附件。周五发容易被淹没在周末前的摸鱼浪潮里,周一发大家心情不好直接删了。周三下午,黄金窗口期。
  临安当时对周瑞是彻底服了,想说:你研究这个简直比我研究人鱼还透彻。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屏幕上显示“邮件已发送”,那行字在发件箱里亮了一下,然后沉入列表底部,和之前几千封工作邮件混在一起,看起来毫无区别。但临安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研究服上那个漏掉的扣眼,没去系好扣子。反正今天的自己不需要看起来太专业,毕竟刚刚才做了一件极其不专业的事:
  一个在职研究员,绕过所有学术审核流程,把一份未经批准的科研报告群发给了全行业相关机构。这事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能直接告到上面去。
  但他不在乎了。
  呃,还是在乎的。准确地说,他的职业生涯、科研经费、出海资格,这些东西他都想要。但和另一件事比起来:莫尔的同族不会被一网一网地捞上来,被送进实验室当成“未分类生物”切片研究。这件事更重要。
  门被敲响了。临安起身去开门,周瑞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是满的,还冒着热气。他把满的那杯递给临安。
  “发了?”
  “发了。”
  “好。”周瑞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表情像是在回味某个实验数据的波动曲线。“接下来等。”
  “等什么?”
  “等暴风雨。”
  临安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茶是甜的,周瑞记得他爱喝甜的。这人虽然平时老拿他的心率数据开涮,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连茶都买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用来堵临安的嘴,防止他在等待暴风雨的时候说太多废话。
  “周瑞。”
  “嗯。”
  “如果这次我真的被约谈,被停职,被吊销科研资格——”
  “你先喝完。”周瑞打断他,“别浪费。”
  临安把最后一口吸完,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我准备好了”的决绝。但周瑞其实看出来了他没有准备好,因为他的手在抖。很轻微,但依旧是在抖。
  “你怕吗?”周瑞问。
  “不怕。”
  “你手在抖。”
  “那是咖啡因。你刚给我喝了茶。
  “消化能力堪比直肠子的鸟。”
  “周瑞。”
  “嗯。”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论消化。”
  周瑞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杯子也捏扁,扔进临安的垃圾桶。两个扁掉的纸杯并排躺在那里,像两个并排蹲在墙角反省的人。他拍了拍临安的肩膀。
  “你做了对的事。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本身是对的。”
  临安没说话。但他的肩膀在周瑞手掌下面慢慢放松了一点。
  邮件发出去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临安的手机震了十七次。前五次是同事发来的。措辞从“临首席你疯了吗”到“你那份报告里关于声学能力的部分能单独给我看看吗”再到“卧槽你居然连他吃草莓都写进去了哈哈哈哈哈哈”。临安选择性回复:对“你疯了吗”回了一个句号,对“能吃草莓的部分单独看吗”回了“不能”,对“哈哈哈哈哈”回了已读不回。
  第六到第十次是学术委员会成员打来的。临安没接。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接。李教授连打三个电话,最后一个没接通之后发了一条短信:“小临,你这份报告我看了,关于‘研究对象具备高等智慧’的结论是否有足够的行为学证据支撑?建议你撤回邮件,我们先走内部评审流程。”委婉,客气,但意思是明确的:你越级了,赶紧收手。
  临安没回。李教授是好人,但李教授和邢凯轩喝过茶。好人有时候也会在不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而在该站出来的时候先打电话让你撤回。临安不怪他,但他不撤回。
  第十一到第十五次是陌生号码。临安一个都没接,全部转语音信箱。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不认识的人说话,因为每一个陌生号码都可能是邢凯轩用办公室座机或者什么媒体记者打来的电话。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应对这些。
  第十六次是值班员打来的。临安接了。值班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我还是告诉你吧”的微妙语气:“临首席,邢凯轩的车进大门了。”
  临安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刚才。我亲眼看见的,他那个车牌我认识,就他的车牌号是94250,整个系统就他一个人用那种一言难尽的号。他开得还挺快,差点没把我新买的花撞翻了。”
  临安想说那你让他赔你花,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他来干嘛?”
  “不知道。但周哥刚才从后楼梯下去了,他说他去‘迎一下’。”
  临安听到“迎一下”三个字,心里咯噔了一声。周瑞“迎一下”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我去看看他带了几个人,有没有带文件袋,脸色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先挡一阵”。这个人和他共事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刻依然选择挡在他前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看似冷静,但实际上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表情会不会紧张到抽搐。他只知道一件事,邢凯轩来了,他要当面跟这个人说清楚。
  走廊的冷白灯光一如既往地稳定。所有数字都在正常阈值内跳动,绿色的指示灯排成安静的一列,和莫尔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莫尔不在了。他现在在北太平洋的深海里,和他的族群在一起,在那些光到不了的深度里,用人类发明不了的声学系统唱歌。
  临安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看到了邢凯轩。那个人正站在观测室门口,穿着深蓝色制服,领带结打得方方正正,皮鞋擦得锃亮。他手里拿着一个硬质文件夹,厚度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大概一倍。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我按规章办事所以天经地义”的死板,但临安注意到他的嘴角绷得比上次紧。周瑞站在他旁边,姿态是平时少有的正经。
  “临首席。”邢凯轩先开口了。声音和上次一样,没有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永远不会有人背错的安全规程。
  “邢司长。”临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很多,可能是因为心脏跳得太快,反而觉得嗓子那块是空的。
  “你那份报告,我看到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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