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被美人鱼当老婆了(近代现代)——qq泡泡糖

分类:2026

作者:qq泡泡糖
更新:2026-06-10 08:27:02

  “你觉得我会蛊惑人心。”莫尔的声音把临安拉回来。
  临安低头。莫尔还是那个姿势,侧脸贴在小腿上,金色眼睛上望,嘴角带着稳定的弧度。他继续说下去。他不是在反驳。他是在陈述一个临安已经隐约意识到但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你觉得我蛊惑你,是因为心跳变快了。你觉得心跳变快需要解释。传说里的解释是海妖唱歌让水手迷失方向。但传说不是你自己的解释。”
  “那你告诉我。”临安说。
  莫尔在水中调整了姿态。他从侧脸贴着小腿的姿势改为正面相对,手肘撑在步梯边缘,上半身露出水面,铂金色头发被水浸透后颜色变深,贴在头皮和肩颈上。水珠从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临安膝盖上,隔着白色研究服的薄布料渗下去,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小片凉意。
  “传说里的人鱼唱歌是为了让船只触礁,让水手落水。我不一样。我唱歌是为了让你听见。不是为了让你迷失方向。是为了让你记住。在你站在船舷边之前,在你看到这片海之前,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个声音已经在这里了。和洋流一起,和温度层一起,和所有等不到光的深度一起,在等的不是所有人类。是特定的一个人。你。”
  临安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里负责语言处理的韦尼克区正在以超过正常阈值数倍的代谢速率运转,但输出的结果全是乱码。另一个更原始的区域接管了他的发声控制权。
  “你刚才最后那句。”他的声音比他预想中不稳得多,“再说一遍。”
  莫尔抬起头。手掌从步梯边缘移开,在水流中找到临安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指间蹼膜在水下展开又收拢,手指穿过临安的指缝,拇指恰好按在无名指的齿痕上。
  “四百多年,没有可以唱的对象。编好了,存着。等一个人来听。我在等的是你。”
  观测室的门被推开了。周瑞站在门口,表情如同翻开实验记录发现数据条全部完美吻合一样狂热。他右手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豆浆,左手举着便携式声学监测仪,而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是值班员和另外两名技术组同事,面孔恰好把门框填得满满当当。临安回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他手指脱离莫尔的指缝,抓起点什么往门口扔,平板太贵,舍不得,保温杯是不锈钢的,砸坏地板要报修。最后飞出去的是一只拖鞋。周瑞侧身躲过。拖鞋落在走廊墙上弹了一下,被值班员接住了。
  “我来拿水质记录板。”周瑞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标准操作流程。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临安的声音已经脱离了平稳区间,向某种濒临破音的频率攀升。
  “我又来拿水质记录板了。”周瑞改了说辞,加了个“又”字,走进来从操作台上拿起同一块记录板。他低头看了一眼临安卷起来但仍湿透的裤边,水面上莫尔尚未完全松开的左手,还有步梯上孤零零躺着的那只左脚拖鞋,然后转身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他压低了但仍然可以被清晰听见的声音。“文件名再改一次。改成《关于深海人鱼求偶歌行为与首席研究员丧失职业素养的因果链分析》。另,联系后勤组采购新的消防警报按钮,这里的坏了。”
  临安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念了一句毫无攻击力的话。莫尔侧脸贴回他的小腿上,嘴角弧度已经不能用毫米来计算,那是肉眼可见的临安觉得好看的不讲道理的笑容,尾鳍在水下摆动得水花四溅打湿了步梯两侧。
  “你同事很有意思。”
  “他不是我同事。他是魔鬼。他把我们的每一帧都写进了非正式记录,还建了好几个单独的档案。”临安低下头,对上那双从自己膝盖位置望上来的金色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也是魔鬼。你从第一天就计划好了。假装不会说话让我心软,拒食让我回来喂你,咬戒指让我每天看着手上你留的印记,唱歌让我脸红心跳然后被全所围观。你每一步都算好了。”
  “你没有否认。”
  “否认什么。”
  “脸红心跳。”莫尔说。
  临安把仅剩的那只拖鞋也踢飞了。
  第二天早上,临安决定补觉。确切的说是第二天凌晨,因为这个决定是在凌晨五点十二分做出的。当时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内循环播放着那句“深海的光没有颜色,但有一个人站在所有颜色之上”,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从昨晚离开观测室开始,无论是闭上眼睛试图入睡,还是翻出最新一期《深海研究》试图用专业文献催眠,都是徒劳的。所以他决定换个地方睡。
  观测室里的开放式池体水温恒定在4.2℃,西侧步梯平台上有一块微微向内凹陷的池壁结构,原本设计用于安装辅助观测设备,后来因为预算削减空置了。临安从储物室抱来一叠备用软垫铺在凹陷处,又从宿舍拿了条薄毯,把自己裹成一个不修边幅的长条状物体,靠在了池壁凹陷里。水面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处微微晃动,循环水泵的低频振动通过池壁传导到软垫上。他闭上眼睛。
  莫尔的铂金色发顶从水面下方靠近步梯边缘,悬浮在临安的脸正对面。他看着这条裹着薄毯的、咖色卷毛乱成一团的、眼睛下方青色痕迹终于比昨天浅了一个色度的人类,尾鳍摆动幅度缩小到几乎不可见。然后他伸出右手,手指并拢,指尖从水面下方贴上临安的太阳穴。力道轻到临安在浅睡眠状态下完全没有察觉。但在力道消失后,临安的眉头松开了。
  周瑞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观测室门口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他们首席研究员裹着薄毯,蜷在池壁凹陷的软垫堆里,头歪向一侧,咖色卷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左手搭在池壁边缘,无名指上的齿痕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琥珀金亮色。他的研究对象悬浮在紧邻的水面下方,铂金色头发在水流中散成扇形,尾鳍维持稳定,右手从水中伸出来,食指指尖轻轻抵在临安的太阳穴上。一人一鱼,一个在补觉,一个在看。
  周瑞把门推开一半。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门轴润滑也很好,但莫尔的眼睛还是在门动的同时转向了他,金色虹膜,纵向瞳孔收缩,左手指尖抵在自己唇前。
  嘘。
  周瑞停在门口。他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明确的表达,不是请求,是指令。不是“请你安静”,是“你,安静”。他在心里快速做了个风险评估,结论是这条四百多岁的人鱼的咬合力足以在零点几秒内切断人类桡骨,而自己目前没有骨折的计划。他后退一步,把门带回原位。
  值班员端着豆浆走过来,看见周瑞站在门口,表情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问题。他顺着周瑞的视线往观测室里看了一眼,然后也站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
  “首席研究员的职业生涯,从入职那天起就在走下坡路。现在已经滚到山脚下了。”周瑞把门彻底关上,转身面对墙壁,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睡在池壁边上。研究对象在摸他头。”
  值班员沉默片刻,这个问题需要一位哲学博士,不,需要一整个伦理委员会来回答。他选择放弃,低头喝了一口豆浆。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好一阵,谁都没说话。
  临安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累,第二反应是继续睡。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在宿舍床上。脸颊下方是软垫,鼻尖前方是水面,后脑勺上有轻微的、不属于软垫的触感。他侧过一点头。莫尔的手正垫在他的后脑勺和池壁之间。
  “醒了。”莫尔侧脸贴在步梯边缘,金色眼睛从水平面下方望上来,嘴角维持弧度。尾鳍摆动幅度比平时小,频率降到维持平衡的最低值。从临安闭上眼睛到现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临安把薄毯往脸上拽了拽,只露出两只灰蓝色的眼睛。声音从毯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现在几点。”
  “九点四十七。你睡了很久。”
  “你一直,呃,就这么托着?”
  莫尔把手收回去,指尖在收回前碰了一下临安的耳垂。接触时间不到零点五秒,但造成的色度变化极其显著。
  临安裹着毯子坐起来,咖色卷毛因为静电在头顶竖着好几撮,薄毯从肩膀滑落堆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水面下方那条正用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鱼,脑子里残存的困意和刚苏醒的清醒正在激烈交战。最后出声完全是因为大脑还没完全接管发言权,说的莫名其妙。
  “你知道我们人类,睡觉是不能随便爬到水边上的。会掉下去。虽然池壁很宽,但是万一翻身呢。万一滚下去呢。虽然现在室内是恒温,但是水温4.2℃,掉下去会失温吧。但是泡一泡好像也不会出大事,而且你肯定会捞我,所以其实完全不用担心,我想太多了对吧”
  莫尔在听。不是被动接收环境声学信息的那种听,是将全部听觉注意力锁定在单一信号源上的那种听。听完之后他说了句睡前的事情。
  “你睡着的时候在笑。梦到什么。”
  临安愣了一下。“胡说。我睡觉从来不笑。没人会在睡觉的时候笑。”
  “你在。”莫尔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水质参数,“你在梦里说了一句梦话,然后笑了。”
  观测室安静了。循环水泵照常振动。临安的大脑开始以极快速度搜索昨晚浅睡眠期间的梦境记忆碎片。然后他搜到了。梦里有一只鱼在唱歌。
  “我说了什么?”
  莫尔的眼睛颜色从金色向熔金色过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嘴唇贴近临安的耳朵。声音压到只有空气传导能传递的程度,中低频段下潜至骨骼共振频率。把临安在梦里说的那句傻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了他——
  “你说:‘莫尔,别唱了,再唱我真的要爱你了。’”
  走廊里,周瑞在自己的平板上写下新一行字,又删掉,重写,再删掉。最后他关了屏幕,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值班员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我在想这篇研究的致谢该怎么写,感谢首席研究员在本项目研究期间以身试法,亲自验证了人鱼求偶歌行为的有效性。实验方式是把持不住。样本数量:一。统计学意义:无。观赏意义: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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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关于首席研究员声称人鱼蛊惑人心但拒不承认自己动了心
  临安这辈子跑过很多次。从观测室跑回宿舍,从食堂跑回宿舍,从走廊跑回宿舍。但怀里抱着一卷薄毯和一只软枕、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还落在观测室步梯上、在走廊里以近乎竞走的速度穿行,哦不,是逃跑,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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