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捉妖师,捡了棵会撒娇的雪松(玄幻灵异)——傅昭澜

分类:2026

作者:傅昭澜
更新:2026-06-06 08:05:12

  展凌晔把掌心里码好的石榴籽朝楚屿的方向伸了伸。
  楚屿低头看了看。石榴籽大小不一,有的完整,有的被展凌晔的手指捏破了,汁水糊在掌心的刀茧上。
  他伸出筷子,从展凌晔的掌心里夹了一颗完整的石榴籽,放进嘴里。
  很甜,秋天的石榴,糖分足。
  "厉锋明天走。"展凌晔说。
  "我知道。"楚屿又夹了一颗。"他来后院跟我说了。给我看了铺面的位置,画得歪歪扭扭的,比他缝鞋的针脚还歪。"
  展凌晔把剩下的石榴籽全倒进了楚屿的粥碗里。
  石榴籽沉到粥底,红色的颗粒在灰白色的米汤里像一把散开的红豆。
  楚屿看着碗里的石榴粥,皱了皱鼻子:"你干嘛?这怎么吃?"
  "拌着吃。"
  "谁家石榴拌粥的?"
  "我家,现在。"
  楚屿盯着他看了两息,展凌晔的脸在傍晚的金色光线里显得线条柔和了一点,他刚刚说,我家。
  他搅了搅石榴粥,石榴籽和米粒混在一起,红白相间,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的,也糙的,米粒硬,石榴籽脆,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混在一起,不搭,但能吞。
  "难吃。"楚屿把第二口咽下去了。
  "那别吃了。"
  楚屿又舀了一口。
  "没说不吃,说难吃和不吃是两码事。"
  展凌晔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的石榴汁在傍晚的凉风里干了,变成了一层发黏的薄膜。
  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手指粘在裤子的布料上拉了一下丝。
  "展凌晔。"
  "嗯。"
  楚屿把粥碗搁在台阶上。碗底的石榴籽在米汤里沉着,红色的汁水把周围的米汤染成了浅粉,琥珀色的瞳孔在傍晚的光线里暖得发烫。
  "你想过没有,靖安府的事完了之后,你去哪?"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想过。
  在冰窖里背着雉妖爬竖井的时候想过,在校场上和崔九碰刀的时候想过,在后堂的黑暗里、三尺的间隙里、手指扣着手指的时候想过。
  但他没有说出口。
  "你不说我替你说。"楚屿的筷子在粥碗边上敲了一下,叮的一声。"你想过三条路,第一条,继续当捉妖师走江湖,一个人。"
  展凌晔的嘴唇抿了一下。
  "第二条,找何庸,了结师徒之间的事。找到之后打一架,或者说一顿话,或者把他交给朝廷,然后呢?然后你不知道了。"
  展凌晔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第三条。"楚屿的声音从列清单的语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第三条你想过但不敢说。"
  展凌晔的呼吸慢了半拍。
  "我替你说了。"楚屿的手从粥碗上移开,搁在了台阶的石板上。和展凌晔的手隔了两寸。"第三条,找个地方住下来,不走了。"
  展凌晔的手指从膝盖上滑下来,落在了石板上。和楚屿的手隔了两寸。
  "和谁?"展凌晔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哑了一个调。
  楚屿的小指朝他的方向移了一寸。
  "你说呢。"
  一寸。
  展凌晔的手指没有动。他的拇指在石板上按着,指甲嵌进了石头的纹路里。
  掌心的松果跳了一下,加速了,频率从每三息一跳变成了每两息一跳。
  楚屿的灵核也在跳。频率从掌心传出来,隔着一寸的空气,和松果的跳动几乎同步了。
  "楚屿。"
  "嗯。"
  "我……"展凌晔的嘴张了一下,嘴唇干的,他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榴汁的残味,甜的,涩的。
  楚屿等着。
  傍晚的金色光线从松林的缝隙里一条一条地抽走了,变成了铜红色,再变成了灰蓝色。
  竹林的沙沙声在风停的间隙里也停了,安静得能听到灵泉池里水面的细微晃动。
  "我不会说这种话。"展凌晔的声音干硬。像刀背敲石头。
  "什么话?"
  "你知道的,那种话。"
  楚屿盯着他,三息,五息。
  然后楚屿笑了,松木的共鸣腔在笑声里振动,笑的尾音从低频往高频走,像一根拨动的琴弦。
  "你不说我说。"楚屿的手从石板上抬起来。
  他学着人类画本里说的那样,用手指捏住了展凌晔的下巴。
  展凌晔的身体僵了。
  "展凌晔。"楚屿的声音从笑变成了一种他从没用过的调子,每个字从胸腔的最深处翻上来,经过三千年的年轮,到达嘴唇的时候被磨得圆润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不是结伴走江湖的那种在一起,是住在一个地方、吃同一锅饭、睡觉的时候不用隔三尺的那种在一起。"
  展凌晔的瞳孔在楚屿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缩了一下。
  松果在丹田里跳疯了,频率从每两息一跳飙到了每息一跳,两个脉动在台阶的石板上方某一个看不见的点上碰在一起,共振了。
  他的手动了,一把抓住了楚屿的领口。
  白色直裰的领口被他攥在了手里。布料在他的拳头里皱成了一团。
  楚屿的身体被他拽近了半尺,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一拳。
  楚屿的眼睛在一拳的距离上大得像两颗琥珀。虹膜的纹路清晰得像用笔画的,每一条线的颜色都不完全一样,有的偏金,有的偏棕,有的在光线的边缘泛出一丝绿。
  展凌晔的嘴张了。
  "我也是。"
  三个字又干又硬,像三颗钉子砸进木板里。
  楚屿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石榴粥的甜味和松脂的底味。
  "你也是什么?"楚屿没有放过他,嘴角还弯着,"说清楚。"
  展凌晔的拳头把楚屿的领口攥得更紧了,布料的纤维在他的指关节上勒出了白印。
  "我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跟你住在一起,吃同一锅饭,睡觉不隔三尺。"
  他把楚屿的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
  楚屿的笑从嘴角扩散到了整张脸。
  "你看。"楚屿的手覆上了展凌晔攥着他领口的拳头,手指从拳头的外侧插进去,一根一根地掰展凌晔的手指,"你会说。你只是需要有人先说一遍给你听。"
  展凌晔的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领口的布料从他的掌心里滑出来,皱成了一团的白布慢慢舒展开。
  楚屿的手指嵌进了他张开的手指缝里扣紧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手指扣着手指。
  粥碗搁在旁边,粥凉了,石榴籽沉在碗底。
  展凌晔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弧,从虎口到手腕,慢慢的,力道刚好让楚屿的皮肤感觉到指腹的纹路。
  楚屿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你的手上全是石榴汁,黏的。"
  "嫌黏就松手。"
  楚屿没松。
  他的头歪过来,靠在了展凌晔的肩膀上,重量压着。发髻歪了,簪尾翘在空气中。
  墨绿色的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蹭着展凌晔的颈侧。
  松脂的气味从楚屿的头发里散出来,是干燥的,温暖的。
  展凌晔的肩膀没有动,他的后背靠着门框,斩业刀搁在另一侧。楚屿的脑袋在他的肩窝里找到了和上次一样的位置。
  "展凌晔。"
  "嗯。"
  "你背上那颗痣,就是……黄豆大的、圆的那颗,我上次说过的,你记得吗?"
  "嗯。"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地方。"楚屿的声音在他的肩窝里变得含糊了,像在说梦话,"我要仔细看看那颗痣,上次隔着衣服摸的,不算。"
  展凌晔的耳根热了。
  皮肤底下烧起来一样,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颧骨。
  他的脸在灰蓝色的暮光里看不太清颜色,但他知道自己红了。
  天下第一捉妖师,杀过的妖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在校场上面对方越和崔九的时候没有红过脸。
  被一句"我要看你的痣"弄红了。
  "你……"
  "嗯?"
  展凌晔的嘴闭上了。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他的嘴适合下命令、分析战术、说"走"和"嗯",不适合接楚屿这种话。
  他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
  他没有牵着楚屿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墨绿色的碎发,指腹碰到了楚屿的耳廓。
  楚屿的耳朵尖还是凉的。
  展凌晔的指腹在那片凉的皮肤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的手收回来了。
  楚屿在他的肩窝里蹭了一下。
  "周允之明天来。"楚屿的声音从含糊变回了正常,"谈完之后,你想好住哪了吗?"
  "没有。"
  "我有一个想法。"楚屿的脚趾在鹿皮鞋里动了一下,"回苍梧山。"
  "山上有一片平地,在半山腰,朝南。"楚屿的声音里出现一种沉淀了很久的、被小心翼翼端出来的期待,"我做树的时候从那片平地上看过三千年的日出,日出的光从东面的山脊上翻过来,先照到平地上,再照到山谷里,冬天的时候平地上的雪会比别的地方先化,因为日照时间长。"
  展凌晔在脑子里画了一下那片平地:"有水吗?"
  "有,平地下方五十丈有一条溪,水从山顶的雪线流下来的,冬天不断流,雪松的根系会给溪水加温,水温常年在五六度。"
  "五六度的水冬天用太冷。"
  "可以烧。"
  "柴呢?"
  "我是雪松。"楚屿在他的肩窝里笑了一声,气流喷在展凌晔的脖颈,"山上全是松树,落下来的枯枝够烧一辈子。"
  "盖房子呢?"
  "砍几棵树,不砍活的,山上有枯死的松。松木硬,耐潮,做房梁好用。"
  "你一个妖,让我砍松树盖房子?"
  楚屿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暮光中只剩两点暗金的亮。
  "枯的。"楚屿强调了一遍,"枯死的松,不是活的,活的你敢砍一棵试试。"
  展凌晔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个可以被看到的弧度,不大,但楚屿看到了。
  "你笑了。"楚屿盯着他的嘴角。
  展凌晔的嘴角立刻收了回去。
  "没有。"
  "有。我看到了。"
  展凌晔的脸又开始热了。
  他站起来,动作突兀,把楚屿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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