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曾闻(古代架空)——山窗煮墨

分类:2026

作者:山窗煮墨
更新:2026-06-06 07:54:53



第43章 开窍
  沈砚沐发现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走在路上,会不自觉地往左边看。谢寒屿走在他左边。
  以前他也看,但那是看路。现在是看人。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手指,看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看一眼,收回来。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他发现谢寒屿的睫毛很长。
  他发现谢寒屿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双手会煮粥,会缝衣服,会换药,会打人,会握着他的手。
  他发现谢寒屿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粥没有声音,面没有声音,连嚼花生米都没有声音。
  沈砚沐把这个念头掐灭了。掐了又长,长了又掐。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他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病的名字叫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病和谢寒屿有关。
  一看见谢寒屿,心跳就不太对,咚,咚,咚,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胸口。
  谢寒屿跟他说话,他耳朵会烫。谢寒屿看他,他不敢看回去。
  沈砚沐想了一整天,想得头疼。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谢寒屿在隔壁床,呼吸很轻很匀。沈砚沐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谢寒屿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沈砚沐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第二天早上,谢寒屿又比沈砚沐早起。粥煮好了,蛋煎好了,端到桌上。
  沈砚沐坐在床边,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谢寒屿。“你几点起的?”
  “比你早一点。”
  “你每天比我早一点,你一天睡几个时辰?”
  谢寒屿没有回答。
  沈砚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烫。温度刚好。他看了谢寒屿一眼。
  谢寒屿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他看着沈砚沐喝粥。
  沈砚沐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干什么?”
  “怕你烫着。”
  “我多大了,还怕烫着?”
  “上次你就烫着了,舌头伸出来了。”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他确实被烫着了,舌头也确实伸出来了。
  他把粥碗放下。“那你看仔细了,我今天没被烫着。”
  谢寒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砚沐看见了。他的心跳又重了,咚的一声,像有人在胸口捶了一拳。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是红的。
  喝完粥,五个人继续上路。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走在他旁边。
  沈砚沐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寒屿。”
  “嗯。”
  “你以后别给我煮粥了。”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天天起那么早,我看着累。”
  “你不用看,你睡觉。”
  “我睡醒了看你眼底青了,我难受。”
  谢寒屿没有说话。他走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别看。”
  “我忍不住。”
  谢寒屿的脚步顿了一下。沈砚沐没有注意到。他走在前面,耳朵尖还是红的。
  苏晚晚走在后面,看着沈砚沐的耳朵尖,小声对孟云起说了一句。“他耳朵红了。”
  孟云起也看着。“嗯。”
  “你说他是不是——”
  “别问。”孟云起打断了她。
  苏晚晚把嘴闭上了。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几天,到了一座山。山不高,但树很多。路从山脚蜿蜒上去,被落叶盖了大半。沈砚沐踩在落叶上,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翻过这座山,再走一天,就到家了。”顾星成说。
  家。沈砚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字。山上的房子,灶房,院子,老槐树。那是家。
  他看了一眼谢寒屿。谢寒屿也在看山。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不是没有表情的。
  沈砚沐把目光收回来。
  “走吧。”他说。
  五个人上了山。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沈砚沐走在前面,谢寒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碰一下,分开。碰一下,又分开。
  沈砚沐没有躲。谢寒屿也没有躲。
  苏晚晚在后面看着,又小声对孟云起说了一句。“他俩今天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碰到也不躲了。”
  孟云起看了看前面两个人的肩膀,又看了看苏晚晚。“你观察得挺仔细。”
  苏晚晚把目光移开。“走路不看路,看什么。”
  孟云起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到了山上,天已经黑了。沈砚沐推开院子的门,老槐树还在,灶房还在,书房还在。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顾家家主顾远徵失踪前,点名要顾星成回去成为新家主,顾星成回去顾家了,嘱托沈砚沐和谢寒屿先回山。
  苏晚晚和孟云起在山下就分开了。苏晚晚上次在灵汐阵找到了女家主的遗迹,她说要回去光明正大的解除自己的婚约。孟云起说“顺路”,跟着她走了。沈砚沐看着他们的背影,对谢寒屿说了一句。“他说顺路就顺路?”
  谢寒屿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
  “我什么?”
  “你当年捡我的时候,也是顺路。”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当年不是顺路,是专门停下来捡他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砚沐没有回答。他推开灶房的门,走了进去。灶台是冷的,锅是空的,碗筷收在柜子里。他站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生火。
  谢寒屿走进来,站在他旁边。
  “你出去。”沈砚沐说。
  “我帮你。”
  “不用。”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砚沐看了他一眼。“两个人挤。”
  谢寒屿没有出去。他走到灶台另一边,拿起水瓢,往锅里添水。沈砚沐蹲在灶膛前,往里面塞了一把干松枝。火着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谢寒屿站在对面,看着他。
  沈砚沐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谢寒屿在看他。他的耳朵又烫了。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怕你把房子点了。”
  “我点了八年灶了,什么时候点着过?”
  “上个月。你差点把灶房的帘子烧了。”
  沈砚沐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在外面看见烟了。”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你后来把火灭了。”
  沈砚沐看着他。谢寒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笑。
  沈砚沐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继续烧火。
  粥煮好了。两个人坐在灶房的小桌边,一人一碗。沈砚沐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寒屿。”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煮粥了?”
  “没有。”
  “为什么?”
  “你爱吃。”
  沈砚沐的手指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粥,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他吃了八年。从谢寒屿第一次煮粥到现在,八年了。他从来没有问过谢寒屿为什么要煮。他以为是因为师父,因为师父爱吃。但后来师父说他不爱吃粥,爱吃面。
  那谢寒屿是为谁煮的?
  沈砚沐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谢寒屿。谢寒屿正在喝粥,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沈砚沐把碗放下。“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几口。”
  “不饿。”
  他站起来,走出灶房。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他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他想起谢寒屿说的每一句话。“你爱吃。”“你煮我就喝。”“怕你烫着。”“你看我干什么?”“你猜。”
  你猜。
  沈砚沐闭上眼睛。月亮的光透过眼皮,红彤彤的一片。他在那片红色里想:谢寒屿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师弟对师兄的喜欢,是另一种。
  他想了很久。久到风吹凉了他的脸,久到灶房的灯灭了,久到谢寒屿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站这干什么?”谢寒屿问。
  “吹风。”
  “不冷?”
  “不冷。”
  谢寒屿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沈砚沐没有动。外袍上有谢寒屿的体温,还有那股松木的味道。
  “寒屿。”他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
  他停住了。问不出口。他怕问出来,答案不是他想听的。他更怕问出来,答案是他想听的。他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是不是什么?”谢寒屿问。
  “没什么。”
  沈砚沐把外袍裹紧了,走回了屋里。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隔壁床的呼吸很轻很匀。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他又翻了个身,面朝谢寒屿的方向。月光照在谢寒屿脸上。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沈砚沐。”他在被子里小声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早上,沈砚沐比谢寒屿起得早。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灶房,生了火,淘了米,把粥煮上了。水放多了。又加了一把米。米放多了。又加了一点水。水又多了。他看着那锅粥,叹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谢寒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沐转过身。谢寒屿站在灶房门口,头发没束,披在肩上。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有点哑。
  沈砚沐的心跳又快了。
  “煮粥。”他说。
  “你煮粥水放多了。”
  “我知道。”
  “米也放多了。”
  “我知道。”
  “火太大了,会糊。”
  沈砚沐蹲下来,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两根。火小了一些。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溅了几滴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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