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电车(近代现代)——岛树

分类:2026

作者:岛树
更新:2026-06-05 07:31:57

  “我没——”
  “你把股份给他吧。”
  寂静。
  喻游心握住了沈决的两只手,倾身向前靠,用了一种让沈决很轻易爱上他,祈求的目光与哀求的语气:“你把股份给他好不好?我去和他说,只要合同一签订就放你出去,可以吗?”
  沈决看着他,眼睛都未眨,这让喻游心以为他在认真考虑他的决定,过了会儿,他听见他在问:“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
  “但他要的远不止是这些,”沈决打断他,“他提出要和你结婚了吧?”
  “是,”喉咙颤抖了。
  “但你要试一试,”喻游心急切地又握紧了一寸。
  手像只轻巧的手铐,眼睛像两片台风里的湖泊,“你不是试一试,可能你今天就不出去了,好吗?”
  “你想和他结婚吗?喻游心。”沈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不想,但我会想办法,只是你要出去,我就会想办法和他离婚。”
  “喻游心,”他冷漠地说,“你不要再提这个。”
  “只要你在合同上签个字——”
  “可我不需要。”
  “但我需要,我只想要你活着!”
  喻游心呼吸一滞,痛苦地喃喃:“我只是想要你活着,结婚这种根本不算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给我?”
  这次连沈决都怔住了,因喻游心的眼泪来得太急了,根本没有给他擦去的机会,他的初恋、情人、妻子,他正哀伤地注视着他,泪水像雨、像钻石、像爱本身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像在告诉沈决,他现在很难过,需要他马上说,我爱你喻游心,我会答应你的全部要求。
  我会送出自己的全部股份。
  我会放手让喻游心和他不爱的人结婚。
  我会把自己生命,放在喻游心的幸福之前。
  沈决喉结突然很轻地抖了一下,反握喻游心的手指也用力到发白。喻游心看见了他眼中涌现了令他非常陌生的情绪,像一片喻游心从未抵达的海底,而喻游心一向只会在粼粼的海面上与他嬉戏。
  沈决握了他的手很久后,低声说:“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喻游心在进入房间十四分钟后,走了出来,出来时他神色平静,看着和刚来时没什么差别。
  沈游不知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看监控,总之在他走出来时,他的目光恰好从不远处的屏幕转了过来,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出来了,聊的怎么样?”
  “你能让他们出去吗?”
  “当然,”沈游并不意外,他不用示意保镖已自愿退到后面的栈桥,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开口,“有什么话,坐下说。”
  “不用,”喻游心站在沙发的另一端,“他答应了。”
  “你指的是哪个?”
  “两个都答应了。”
  沈游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哪两个?”
  喻游心厌倦了他的明知故问,苍白的脸转向不远处的海面:“股份和婚姻,一个是他答应的,一个是我答应的。”
  “前提是,你必须把他放出来,在沈连两家眼下签署这份合同。”
  “哦?我怎么知道他不会跑掉?”
  “在这之前,我会和你结婚。”
  沈游的笑终于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玩味:“你不怕你和我结了婚,我反悔吗?”
  “你不怕半夜我站在床头捅你吗?”喻游心也看向他,冷冷道,“还是你喜欢煎尸,下半辈子跟一具尸体过日子?”
  “你在你爷爷那,这么多天都没碰我,”他笑,“就是不想上死人样的我吧。”
  男人的眼睛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眯了起来:“你答对了,我不喜欢做蠢货的替身。”
  “不过你的建议很好。”他站了起来,俯视他,喻游心的心脏于此刻砰砰跳了起来。
  下一秒他俯下身,随意地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微笑道:“我答应了。”
  他的心跳还未平息,沈游却已叫了声伏青,山一样的廖伏青走了进来,向沈游低头示意,男人的下巴在余光里抬了一下,脚步声便远去了,响起的变幻成了开锁声,喻游心的手指紧紧地揪住了沙发的皮面。
  第二声脚步响起。
  “弟弟,”沈游从容地说,“你嫂子改主意了,恭喜你要活到我们新婚了。”
  男人的手掌按了下来,并细细地摩挲着他的肩膀。
  喻游心用力地阖了下眼,抬起头也跟着笑。
  他听见了沈决的声音,无波无澜的。
  “这样啊,恭喜你。”
  从副楼回主楼要过一条栈桥,一面夹着绿崖,一面夹着蓝海,地板上撒满了阳光,看得让人眩晕,喻游心努力地想,现在是第一步,他做的很好,结婚还可以想办法离婚,沈决一旦把股份转移了,他就安全了......想到这,他抿了抿嘴,眼底浮出苦涩的笑意。他抬起头,沈决正走在廖伏青的身边,面色淡淡,廖伏青太高了,再过去是沈游,但当他正欲再仔细看看时,沈游的目光已不知何时落到他的脸上。
  煎熬了半分钟,终于走回了一览无余的天台。
  那里的阳光比栈桥还要好,竟满地都是金色。
  沈游是第一个走上天台的人,他的影子一下拉的很长,把后面的人都罩住了。
  他在走向主楼的门前时,突然停下脚步。
  像是很好奇般问:“听说你会出让爷爷的全部股份作为我们的新婚贺礼,这是不是真的?”
  喻游心的手心攥紧。
  沈决正站在距离天台栏杆一步之遥的地方,头发被阳光照出了一弧弧光,他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你听谁说的?”
  “我以为你那么好,要把我放了呢?”
  骤然间天旋地转,金光覆下,视线的两极里除去眼睛一模一样的男人开始相互注视,喻游心的心脏紧绷,喉咙干涩,立刻转头哀求地看向沈决,沈决却目光冷淡,直略过他,对沈游笑道:“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沈游也笑:“我想也是。”
  霍然举起腰托上的手枪,面无表情地一把对准面前的男生。
  陡然七八根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天台上的沈决。
  “我从没想过放他走,”沈游走了过来,按住试图跑向沈决的喻游心,轻声道,“我能容忍你和他乱搞到现在,就是在等这一刻,只要你在,他就跑不掉了。”
  “原来想背着你偷偷处理干净的,让伏青动手,但你太不听话了,我只好带你来观礼了,抱歉阿心,”他哧哧地笑了起来,“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啊!”
  “你不要杀了他,”掌下的人摇摇欲坠,一直重复,“你答应我的,不能杀了他。”
  “他死不死,不影响我们的婚礼,”沈游还在继续说,“你是怎么天真地想,让他把股份转让给我,我就会高兴的?这不是接受他的施舍么?还有你,你为了他能活着,要和我结婚,这也不是施舍吗?我从不要别人的施舍。”
  他轻柔地挑起喻游心耳边的一缕碎发,“我生来什么都有。”
  “没有的,也会抢过来。”
  “沈游,你不要这样,”他能感觉到喻游心在手心里细密地颤抖,他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呼吸,仰头对着他笑,“这不是施舍,这不是,我们结婚,我是心甘情愿的。”他的牙齿在咯咯的打颤,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他在庄园给他的戒指,钻石在阳光下闪烁。
  “我现在就戴上好不好,我们去户政厅,立刻马上,我戴给你看,我保证我会听话,沈游。”喻游心眼眶里的泪光比这颗石头还闪,却在试图让他相信,他爱他。
  喻游心的无名指比定做时还要瘦一圈,钻戒穿在他的手指上空荡荡的,像滑稽戏。可戴着滑稽的爱情的喻游心对此一无所知,他还试图攀附沈游的肩膀,让他的目光只落在他的身上,“我们冷静一下好不好?再想想,再想一想。”
  他的哭声很轻“我求你,算我求你。”
  沈游的肩膀,几乎是在他抚摸上这里时平了下来,这让喻游心看到了希望,他连忙用最大的笑容与他对视。
  男人扔掉手里的枪,拉住了他的手,好似真的把焦躁的视线收回,只要与他额头相抵。
  喻游心立刻迎了上去,很幸福似的贴住了沈游的额头。
  “阿心。”
  “嗯?”
  “给我看看你的戒指。”
  手伸了过来,好大一颗钻石,好细瘦的骨节,像喻游心的谎言,沈游一体两面的爱情。
  “漂亮吗?”
  “漂亮。”回答的毫不犹豫。
  沈游没说话,他又笑,然后在眼睛抬起,轻轻与喻游心相交时,伸出手轻按过他仍在渗泪的眼角:“抱歉,阿心,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他看见喻游心的瞳孔紧缩又放大。
  知道就是这一刻了。
  “伏青!动手!”
  “不!不要!”喻游心失声喊道,仓皇地向前扑去。
  比他更快的是涌上来的保镖。先被拖住的是身体,然后是喉咙,制住了他的力气与喊叫,让他像尸体一样看着廖伏青拔出了枪,黑色的枪口折出一弧待发的亮光。
  但被瞄准的沈决本人没有逃跑,他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目光一直钉在沈游脸上。这是一份谁都能察觉出的怪异的平静,直至少年把目光从沈游的脸上移开,它才开始沸腾,沸腾得沈决的肩膀耸动,莫名其妙地轻笑了一声。沈游把它理解为死到临头的嘴硬,并未制止,而是静静地欣赏那女人的儿子的垂死挣扎。
  他喜欢兔子被扼断气管的过程,慢而柔软。
  可那笑容愈来愈大,沈决嘴角扬起的弧度,简直比他背后那巨大的橙红太阳还要鲜艳。他笑得止不下来,像是对准他的不是手枪,而是无尽的喜悦与幸福。
  他笑了足足半分钟才收声,直起身体轻声道:“我太高兴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你了。”
  话毕,他深深凝视了喻游心一眼,一把抓过枪口堵住心口。
  “伏青!开枪!”
  “沈决!不要!”
  “砰!”
  世界静止了。
  视线里颤抖的只有廖伏青的脸,在流动的只有胸口涌出的鲜血,他能看到喻游心在挣扎,尖叫,流泪,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抱着他把这些一一擦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坦然地笑,跌撞地向后踉跄,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海面倒去,坠入一世界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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