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我踉跄着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嘶声道,“就凭一枚铃铛,还有你的一面之词?”
  “证据?”谢无妄冷笑,从怀中又掏出一物,那是一块焦黑的、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中间嵌着一小片暗红的、干涸的血迹。
  “这是从青云书院那看门老头烧焦的尸骨手里找到的。上面嵌着的,是我娘的心头血。木牌背面,刻着沈牧的生辰八字!”
  他将木牌狠狠摔在桌上,与那三枚银铃撞在一起,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沈牧为了得到我娘的《蛊经》,对她囚禁逼问。我娘宁死不从,他便用了最阴毒的法子,用我娘的心头血和她的至亲之血,下了一道‘血饲咒’,咒的是我娘的血脉至亲,也就是我!他想用我的命,逼我娘就范!”
  谢无妄的眼睛红得几乎滴血,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将我狠狠掼在墙上,背后的伤口撞得我眼前发黑。
  “可我娘比他狠!她在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心头血,将这道‘血饲咒’逆转了!她用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把诅咒反转,这咒,咒的不是我,而是他沈牧自己的血脉后代!”
  他贴得极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百诡录》出现了。赵员外死了。镜子上有了你的名字!沈知微,你看不懂吗?这一切,就是冲着你来的!因为你身上流着沈牧的血,你是我娘用命换来的、诅咒的最终承受者!”
  我如遭雷击,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
  所以,那本《百诡录》,那些诡异的规则,镜中的血字,井边的诅咒,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由我父亲亲手种下,却最终报应在他亲生儿子身上的,血债血偿。
  谢无妄松开手,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现在,你还要为你那个好父亲辩护吗?沈、大、人。”
  我试图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更梆声遥遥传来。
  子时三刻,早已过去。
  新的一天,在无尽的黑暗和血腥的真相中,悄然降临。
  而我和他,血脉相连却又隔着血海深仇,被命运残忍地捆绑在一起,站在了这场诅咒风暴的最中心。
  谁生,谁死。
  或者,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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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仇人之子
  谢无妄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我心口反复碾压。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几乎抠进砖缝,才勉强维持站立。喉咙里那股腥甜的铁锈味越来越重,我怀疑下一瞬就会呕出血来。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我活在一个用谎言编织的锦绣牢笼里。威严的父亲,体弱早逝的母亲,书香门第的出身,顺遂的仕途,所有我曾深信不疑的事情,在这一夜,被谢无妄用最残酷的方式剖开,暴露出底下腐臭不堪的真相。
  囚禁,逼问,夺命,诅咒。
  我的父亲,是这样一个禽兽?
  而我,是他罪孽的血脉延续,是这场诅咒命定的祭品。
  “呵”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难怪,难怪从小到大,父亲从不许我靠近西边那个荒废的院子。难怪我提起母亲,他总会大发雷霆。难怪我七岁那年大病一场后,关于母亲的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不是记不清。
  是被刻意抹去,然后被一遍遍告诫洗脑“你母亲是病死的,不要多想”。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谢无妄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他转过身,背对着我,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沈大人。”
  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
  谢无妄说的就是真相吗?
  我要去找沈牧对质吗?问他是不是囚禁逼死了谢无妄的母亲?问他我母亲是怎么死的?问他有没有用邪术害人?还有,他知不知道诅咒最终反噬自身,报应在我身上?
  记忆中高大的父亲,对我是温和慈爱的。只是他确实有一些对我来说属于禁忌的东西,比如说西院,比如不许我经常提起母亲。
  如果谢无妄说的是真的,那他更可能会用一个更冠冕堂皇的谎言搪塞过去?,也许,还会被他以“妖言惑众、忤逆不孝”的罪名,像处置我姨母一样,让我也“病故”?
  我的心不坚定了,逐渐偏向了谢无妄,我试图去拨正它,可是偏了就是偏了。
  我缓缓直起身,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舌尖尝到浓重的腥甜,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会继续查《百诡录》的案子,也会去验证你说的是不是真相。”
  谢无妄锐利的目光射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说什么?”
  “我说,继续查案,查明事实。”我重复一遍,直视他的目光,“赵员外死了,死于《百诡录》的规则。镜子上出现了我的名字。无论这是不是二十年前诅咒的延续,它现在都是一桩发生在京城的连环命案。我身为大理寺少卿,查案缉凶,是分内之责。”
  我顿了顿,“至于沈阁老,若他当真触犯律法,害人性命,国法纲常绝不姑息。”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和恨意死死压下去。
  “他若是凶手,我会亲手将他送进诏狱。”
  最后几个字,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
  谢无妄盯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蕴藏着怀疑,探究,审视。“沈知微,”他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继续查下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我扯了扯嘴角,“也许身败名裂,也许死无全尸,甚至可能像赵员外一样,被《百诡录》的规则悄无声息地抹去。但”
  我向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
  “谢无妄,你想报仇吗?想让你娘在九泉之下,能真正闭上眼吗?”
  他瞳孔骤缩。
  “那就别光顾着恨我,恨沈牧。”我逼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力度,“我也想知道真相,《百诡录》重现。是谁把它从二十年前的旧事里翻了出来?是谁在利用它杀人?杀赵员外的目的是什么?这些规则,下一步会指向谁?”
  我每问一句,谢无妄的眼神就沉一分。
  “顺着《百诡录》这条线查下去,把所有藏在暗处的钉子拔出来,找到确凿的证据,才有可能把真相大白于天下!,凶手伏诛,才能真正告慰你娘的在天之灵!”
  我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胸腔因为激动和压抑的悲愤而剧烈起伏。
  谢无妄沉默着。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赤红和混乱渐渐沉淀下去,重新凝聚成那种我所熟悉的、冰冷锐利的锋芒。
  “好,我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他的声音恢复了镇抚司指挥使特有的冷硬和效率。
  我知道,他暂时选择了合作。
  “首先,”我走到桌边,指着那三枚银铃和焦黑的木牌,“把这些东西的来历,彻底查清。尤其是这枚出现在赵员外手里的银铃,绝不是偶然。赵员外和二十年前的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其次,青云书院。三年前那场大火,还有那面写着‘血债血偿’的镜子,有没有关系?是意外,还是灭口?”
  “最后,”我顿了顿,看向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我需要回一趟沈府。”
  谢无妄眼神一厉:“去找死?”
  “是取证。”我纠正他,语气冷静,“沈牧如果真做了那些事,不可能不留痕迹。他书房里的密档,他私下往来的人,他这些年的异常举动,沈府里一定有我还没发现的线索。而且,”
  我看向他,目光沉沉。
  “我必须去确认一件事。我母亲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沈牧能对你娘下手,那他对我娘……”
  后面的话,我没说下去,但谢无妄懂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我跟你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我立刻否决,“你是镇抚司指挥使,目标太大。沈牧对你必然早有防备。我一个人回去,以探望父亲、禀报案情的名义,不容易引起怀疑。”
  “你一个人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谢无妄冷笑。
  “所以需要你在外面接应。”我快速说道,脑中已形成一个粗略的计划,“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从沈府出来,或者发出了约定的信号,你就带人闯进去,以查案为名,搜查沈府。”
  我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恳切:“谢无妄,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需要你信我这一次。”
  谢无妄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良久,他猛地转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扔给我。
  “拿着。”
  我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
  “这是镇抚司特制的响箭,拉开引信,三里之内都能看到信号。”他声音有点沉闷,“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放出来。我会在沈府外最近的据点守着。”
  我握紧铁盒,冰冷的触感让我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多谢。”
  “不必。”他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快,断了线索断了。”
  我没再说什么,将铁盒小心收进怀中贴身藏好。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光线透进来,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如铁的压抑和悲伤。
  “我走了。”我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官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沈知微。”谢无妄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别死。”他的声线紧绷,“你的命,是我的。要死,也得等一切了结之后,由我亲手来取。”
  我放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我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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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府疑云
  天光彻底大亮时,我站在了沈府那对熟悉的石狮子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沈府”二字是御笔亲题,在晨光下泛着庄重威严的金光。过往二十载,每次归家,看到这门楣,心中涌起的是安定与孺慕。而今日,那金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只觉得每一个笔画都浸着血,透着虚伪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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