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没有。”我垂下眼,“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是实话。我当时全部心神都被镜中诡异的“自己”攫住了,根本没留意其他声音。
  谢无妄盯着我,没说话。
  屋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沈知微,你信鬼吗?”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空,看着我,却又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答得中规中矩。
  “呵。”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带着点自嘲,“我以前也不信。”
  “直到三年前,青云书院的那场大火。”
  我心头一震。
  青云书院,舞弊案,那场震惊朝野的大火。
  “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谢无妄背对着我,“烧死了十七个学生,八个先生,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后来清理废墟,在那老头的尸骨旁边,找到了一面铜镜。镜子没烧化,只是熏黑了。镜面上,用血写着四个字,”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幽深,“血债血偿。”
  我浑身发冷,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那镜子的样式,”谢无妄一字一句,盯着我的眼睛,“和刚才在你房里裂开的那面,一模一样。”
  “哐当”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花盆被风吹落,砸碎在地上。
  我和谢无妄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月光惨白,树影狂舞,空无一人。
  可就在我们方才站立的窗下,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正缓缓地,朝着我们窗户的方向,蜿蜒流淌过来。
  像一道狰狞的血痕。
  而在那“血痕”的尽头,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一道模糊的、瘦高的黑影。
  一动不动,面朝着我们的窗口。
  谢无妄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他反手拔出了墙上挂着的长刀,雪亮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光。
  “待在这儿。”
  他丢下三个字,身形如电,已从窗口翻了出去!
  “谢无妄!”我急喝一声,扑到窗边。
  只见他玄色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个起落,已冲到那滩“血迹”前,长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道黑影,不见了。
  谢无妄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所在的窗口,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血。”他扬声道,“是朱砂,混了松油。”
  朱砂?松油?
  我心头疑云更重。
  谢无妄站起身,提着刀,在院子里仔细搜查了一圈,最后停在院墙根下。
  那里,放着一只打翻的陶盆,泥土撒了一地,一株枯死的兰花歪倒在一旁。
  方才那声巨响,应该就是这花盆掉落的声音。
  可花盆原本放在院墙另一头的石凳上,无风无浪,怎么会自己滚到这里,还偏偏打翻在我们窗下?
  谢无妄用刀尖拨弄着地上的陶片,忽然,他动作一顿,弯腰,从碎陶片和泥土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
  又是一枚银铃。
  和他之前给我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铃身上没有暗红的痕迹,却系着一根细细的、褪了色的红绳。
  谢无妄捏着那枚银铃,抬头,再次看向我。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目光沉沉,像压着千钧重量。
  他拿着铃铛,走了回来,从窗口翻进屋里,将铃铛放在桌上。
  两枚银铃,并排放在一起,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你的那枚,拿出来。”谢无妄的声音有些哑。
  我没动。
  “沈知微。”他加重了语气。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从怀中掏出属于我的那枚铃铛,放在桌上。这枚银临印象中我一直带着,却不记得是谁给我的。
  三枚银铃。
  样式、符文都不一样,我的那枚银铃八瓣莲花状铃身,花瓣边缘线条清晰流畅,透着祥和、安宁的气息。另外两枚确是一枚比一枚诡异。
  谢无妄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依次拂过三枚铃铛,最后停留在系着红绳的那一枚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我娘的。”他忽然开口。
  我猛地抬头看他。
  谢无妄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怀念?
  “她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枚铃铛。”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我找了很多年,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
  “另外两枚,你知道吗?”我突然感觉得强烈的不安。
  我话没说完,因为谢无妄已经拿起了我的银铃。
  “这枚,是你的。”
  “我查过。”谢无妄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皮肉,看清内里最深藏的秘密,“二十年前,苗疆圣女阿沅离开苗疆时,带走了三样东西。一本《蛊经》,一枚凤凰蛊,还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三枚,刻着同心咒的银铃。”
  “一枚,她留给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一枚,她给了她的姐姐。还有一枚……”
  他脸上肌肉紧绷,声音沉了下去。
  “她给了她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男人。”
  “那个男人,姓谢。”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苗疆圣女……姐姐……深爱过的姓谢的男人。
  无数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三枚小小的银铃,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真相。
  “谢无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透着不确定,“你娘,叫什么名字?”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娘姓林,闺名一个‘沅’字。”
  “苗疆人,都叫她”
  “阿沅圣女。”
  阿沅。
  我姨母的闺名。
  也是,谢无妄母亲的名字。
  姐妹。
  我眼前阵阵发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所以,那枚带血痕的银铃,是曾经谢无妄的爹谢忱的。那枚系红绳的,是谢无妄母亲的遗物。
  而那枚干净的,“我的”银铃……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可为什么,我毫无印象?还有,此刻出现在此处的三枚银铃,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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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脉疑云
  阿沅圣女。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突然压在我的胸口。
  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扭曲,桌上那三枚银铃仿佛活了过来,旋转着,拖曳出幽冷的光痕。谢无妄的脸在光影交界处明灭不定,那双总是盛着戾气与审视的眼睛,此刻沉淀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在等我反应。
  我扶着桌沿,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才勉强撑住发软的双腿。喉咙里堵着一团腥甜的铁锈味,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沈大人,”谢无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我心坎上,“对这个名字,并非一无所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最深处。
  “我母亲,”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闺名沈林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体弱多病,在我七岁那年便过世了。这是我父亲,沈阁老,亲口告诉我的。”
  “沈阁老。”谢无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说的,你信了?”
  “他是我父亲。”我直视着他,“我当然相信。”
  “父亲?”谢无妄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浸满了寒意,“一个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将自己发妻囚禁在后院,对外宣称病故,实则逼她自尽的男人,也配叫父亲?”
  我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你胡说什么!”我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却在触到他冰冷目光的瞬间,僵住了手。
  “我胡说?”谢无妄不闪不避,反而迎上我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边缘残破,字迹却依稀可辨。
  是一纸婚书。
  男方:谢忱。女方:林沅。
  下面压着一幅小像,墨色已有些晕染,但依旧能看清画中女子的眉眼。温婉含笑,额间一点朱砂,与我记忆中母亲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
  那眉眼神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画中女子更年轻,眼神也更明亮鲜活,不似我记忆中母亲总是笼罩着的那层挥之不去的忧郁。
  “谢忱,我父亲。”谢无妄的指尖抚过婚书上那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太医院院判,因卷入宫闱秘案,满门抄斩。我娘当时怀着我,被忠仆拼死救出,隐姓埋名,辗转来到京城,投奔他的姐姐,而沈牧当时还是七品小官,你父亲。我母亲被安置在沈府最偏僻的院子,对外只说是寡居投奔的可怜妇人。”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刮在我脸上。
  “沈牧觊觎我母亲带来的苗疆秘术。他囚着她,逼她交出《蛊经》。我娘为了护住我,也为了守住苗疆的秘密,忍了多年,直到我七岁那年”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她‘病故’了。沈牧对外宣称是痨病,可我知道不是。我在她留给我的那枚银铃里,找到了她的一缕头发,和一句用血写的话”
  他拿起桌上那枚系着红绳的银铃,指腹用力摩挲着铃身。
  “此仇必报。”
  “她的仇人,就是沈牧。”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我浑身发冷,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灌进我的血管。
  “血缘上,我们是表兄弟。”谢无妄咬牙说出令我极度震惊的话,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浓烈的仇恨,“我娘,阿沅圣女,是你母亲的妹妹。我身上流着一半苗疆圣女的血,你身上也流着另一半。”
  “但我们更是仇人。”他向前一步,逼视着我,眼底赤红,“你父亲,杀了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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