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人影幢幢。
  “赵员外的尸身,我验过了。”谢无妄背对着我,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铜钱是特制的‘厌胜钱’,背面刻了符咒。糯米里掺了朱砂和人血。”
  我咳嗽渐止,扶着墙壁站稳,哑声问:“人血,是赵员外的还是别人的?”
  “不知道。血很新鲜,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顿了顿,“而且,那本《百诡录》,书页的材质,是三十年前,内廷司特供的‘澄心堂纸’。”
  我心头猛地一跳。
  澄心堂纸,专供御用。三十年前,因一场大火,库中存纸尽毁,工艺也从此失传。流落民间的,屈指可数。
  能用这种纸来“杀人预告”的,绝非寻常人物。
  “你想说什么?”我盯着他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背影。
  谢无妄转过身,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晰,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神色莫测。
  “我想说,沈知微,”他一步步走回来,停在我面前,垂下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你惹上大麻烦了。”
  “或者说,是我们。”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我。
  我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是一枚小小的银铃,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扭曲的、我不认识的符文。铃身泛着陈旧的银光,边缘处,有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认得吗?”他问。
  我捏着那枚银铃,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仿佛有电流窜过。
  不认得。
  可心脏某个地方,却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这是从赵员外紧握的左手里找到的。”谢无妄语气平淡,“他死前,死死攥着这枚铃铛。为了拿出这枚铃铛,指骨差点被我掰断。”
  我盯着那枚银铃,喉头发紧:“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谢无妄扯了扯嘴角,却看不出来笑,“沈知微,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滚出京城,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再回来。这案子,我自会处理。”
  “二,”他眸色骤然转深,像暴风雨来临前墨沉的海,“留下来,跟我一起查。从此以后,你的命,是我的。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再次抚上我颈侧那枚刚刚被他扼出红痕的地方,轻轻摩挲。
  “你得等我亲自来取。”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冰冷的银铃,铃身那点暗红的痕迹,在烛光下,刺得眼睛生疼。
  窗外,夜风呼啸,远远传来打更人嘶哑的梆子声。
  子时三刻了。
  “我选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谢无妄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想清楚了?跟着我,可比死可怕。”
  “想清楚了,我要继续查明真相。”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但谢无妄,我也有一句话。”
  “说。”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一字一句道。
  我上前一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我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谢无妄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依旧带着惯有的邪性,可眼底深处,那一片沉郁的漆黑里,却像是有了极细的光。
  “好。”他吐出这个字,干脆利落。
  “从现在起,你搬来镇抚司。”他转身,朝外走去,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这里,不安全了。”
  “不去”我下意识反驳。
  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那行字,是冲着你来的。沈知微,你不想明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这书房里,脖子上套着‘说谎者’的绞索吧?”
  我呼吸一滞。
  镜面上,“不可说谎”四个血字,在摇曳的烛光下,猩红刺目。
  半个时辰后,我抱着简单的行李,站在了镇抚司后院一间厢房门口。
  谢无妄的“安排”,非常直接,他的房间在左,我的在右,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
  “夜里有事,敲墙。”他推开自己房门,头也不回,“能得见。”
  “谢指挥使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死了?”我忍不住刺他一句。
  他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月光照亮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你死了,线索就断了。你跑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会很麻烦。”
  说完,他径直进了屋,房门“砰”一声关上。
  我站在自己房门口,夜风穿过回廊,带着初春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我胸前也放着一枚银铃,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我关上门,点亮油灯,将谢无妄带来的银铃放在桌上,就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
  铃身不过指甲盖大小,做工却极其精巧,上面的符文扭曲盘绕,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美感。那点暗红的痕迹,在灯下看,更像是……某种干涸的颜料,或者,封存在银质里的血?
  我试着摇了摇。
  没有声音。
  像是内部的铃舌被焊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哑铃。
  可赵员外死前,为什么紧紧攥着它?
  这铃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正凝神细看,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像是石子打在窗棂上。
  我浑身一凛,猛地吹熄了油灯,闪身躲到窗边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片死寂。
  我悄无声息地拔出发间束发的铜簪,握在手里,尖头朝外,缓缓贴近窗缝,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是我听错了?
  刚松一口气,那“叩叩”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更清晰。
  是墙壁。
  来自左手边,那道隔开我和谢无妄房间的,薄薄的墙壁。
  他在敲墙。
  我攥紧了铜簪,盯着那面墙,没动。
  “叩、叩、叩。”
  三声,间隔很近,带着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我咬了咬牙,走到墙边,压低声音:“何事?”
  墙壁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谢无妄低沉的声音,隔着薄薄的砖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沈知微。”
  “你屋里,有没有镜子?”
  我头皮一炸,猛地转头,看向屋内梳洗架上的铜镜。
  镜面昏黄,映出我模糊而苍白的脸。
  以及,镜面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行湿淋淋的、蜿蜒而下的血字。
  就在刚才那行“规则二:不可说谎”的下方。
  「规则三:子时三刻,不可窥镜。」
  而现在,恰好是子时三刻。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与镜中自己的倒影,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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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镜中诡影
  子时三刻,不可窥镜。
  这七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眼底。
  我的目光,与镜中那双惊骇的眼睛对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血液似乎都冻结了。
  我想移开视线,可脖子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僵硬地梗着,动弹不得。
  镜中的“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瞪着镜子外的我。
  不对。
  镜子里的人……在笑。
  缓慢地,僵硬地,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双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漆黑。
  “别看。”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耳边炸响。
  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我的眼睛。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是谢无妄。
  他不知何时破门而入,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声响。
  “闭眼。”他命令道,声音紧绷,用力捂住我的眼睛,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薄茧粗糙的纹路。
  “镜子……”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看。”他重复,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肩膀,以一种近乎钳制的姿势,将我整个人往后带,远离那面铜镜。
  我的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重重敲打在我的脊背上。
  “我数三下,闭着眼,跟我走。”他贴着我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语速很快,“一、二——”
  “三”字落下的瞬间,他捂着我眼睛的手向下一滑,改为紧紧箍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向外拽去!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下意识想睁眼,又死死忍住,只能闭着眼,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往外冲。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急促的呼吸。
  突然,他猛地停下。
  我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额头撞上什么谢无妄坚硬的后背,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到了。”谢无妄松开了我的手。
  我喘着气,慢慢睁开眼。
  是谢无妄的房间。比我的那间稍大,陈设同样简单,一床一桌一柜,墙上挂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只是这屋里没有镜子。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
  他背对着我,站在桌边,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呼吸。
  “那镜子……”我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碎了。”谢无妄转过身,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我进来的时候,你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盯着镜子。镜面上在渗血。”
  渗血?
  我想起那两行湿淋淋的血字。
  “然后我捂住了你的眼睛。”他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一下,“我拉你走的时候,镜子自己裂了。从中间,裂成两半。”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裂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他顿了顿,眉心拧起,“听见了铃铛声。”
  铃铛声?。
  我轻轻握住带出来的那枚银铃。
  此刻,它非常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不是它。
  “你听见了?”谢无妄敏锐地捕捉到我的动作,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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