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谢无妄撑着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连忙扶住他。他的手冷得像冰。
  “老周,谢了。”谢无妄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银子,全塞给老周,“船留在这儿,你自己想法子回去。近期别在运河上露面了。”
  老周接过银子,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河面:“谢爷,林先生,保重。”
  我们互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江湖人,生死场上走惯了,道别的话多余。
  我扶着谢无妄上了岸。老周将小船摇进水塘深处,消失在晨雾里。
  码头上只剩下我们两人。谢无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呼吸有些急促,后背的衣服有点湿热,伤口崩开了。
  “得找个医馆,你需要重新处理伤口。”我环顾四周。蟹子塘是个渔村,此时天刚蒙蒙亮,村里还没什么人走动。
  “不能进村。”谢无妄喘着气说,“看到生面孔会难免起疑。而且不排除有眼线。”
  “我们能去哪儿?”
  谢无妄抬手指向水塘西侧:“那边有座废弃的龙王庙。小时候……跟爹来过。”
  他爹?谢忱?太医谢忱怎么会带儿子来这种偏僻渔村的龙王庙?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我扶着他,沿着塘边的小路,一步一步的往西走。谢无妄这次的伤有点过重了,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不时有血渗出。
  天光越来越亮。远处村庄传来鸡鸣犬吠,有早起的人家升起了炊烟。
  我们终于看到了那座龙王庙。塌了一半屋顶,墙也倒了半边。庙前荒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我将谢无妄扶进庙里,让他靠坐在尚且完好的神龛下。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尊缺了脑袋的龙王泥像,和布满的蛛网。
  “你等等,我去村里找点水、找点药。”我起身要走。
  “别去。”谢无妄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用力,“危险。”
  “可你的伤……”
  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是止血的。”
  我接过瓷瓶,倒出些药粉,小心撒在他伤口上。药粉是暗红色的,带着浓烈的草药味。药粉一沾上伤口,血立刻就止住了,伤口边缘甚至开始微微收缩、愈合。
  “这药……”我惊讶。
  “是我娘留下的方子”谢无妄闭着眼,额上冷汗涔涔,“止血效果很好。”
  我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他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睡会儿吧。”我说,“我看着。”
  谢无妄点了点头头,闭着眼睛,终是抵不住失血和疲惫,昏睡过去。
  我守在庙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晨光彻底照亮了水塘,远处村庄人声渐起,有渔民摇船出塘,有妇人塘边洗衣。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谢无妄腕上那枚银铃,在他昏睡后,竟渐渐平息了。不再震颤,不再发烫,那暗红的光泽也淡去,又变回一枚普通的、样式朴素的素银铃,静静悬在他腕上。
  事情并没有结束。
  这枚铃,谢无妄的伤,昨夜水上的截杀,苗人的出现,织造局的阴谋,泉州的召唤……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危险的真相。
  而我和谢无妄,正站在这个真相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庙外,晨光正好。水面上,波光粼粼。
  而庙里,谢无妄在昏睡中眉头紧锁,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不安的梦。
  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一定要弄清楚这一切。
  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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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庙中鬼影
  谢无妄昏睡了约莫一个时辰。
  我守在庙门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握着匕首。晨光斜斜地照进破庙。远处村庄的声响渐渐大起来,有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呵斥声,鸡鸣狗吠,一切听起来寻常极了。
  可越寻常,越让人不安。
  谢无妄腕上那枚银铃,在他昏睡后便彻底沉寂了。它静静悬垂着,褪去了所有异样,仿佛之前那些震颤、发烫、对谢无妄的血起反应的事从未发生过。但那伤口是实实在在的,尽管敷了有效的药粉,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缩愈合,可狰狞的创口和谢无妄此刻的虚弱,都在提醒刚刚发生的那场凶险的生死搏杀。
  我正出神,谢无妄忽然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挣扎。我正要近身去看,他却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清明,瞬间恢复了警醒。
  “有异常吗?”他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没有。”我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好好休息,别动。”
  谢无妄握住我按在他上身的手,硬撑着坐直,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银铃。“铃没再异动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你昏睡后我看它就停了。”我说。
  他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抚摸着铃身,指尖在上面细细摩挲。半晌,他忽然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巳时了。”
  “不能再待了。”谢无妄扶着墙站起来,身形晃了晃,我连忙扶住他。“这庙太安静了。”
  谢无妄扫视着破庙四周,“蟹子塘是渔村,这个时辰,该有渔民经过水塘,去附近水域下网。可我们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并没有见到人影经过。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庙内那尊缺了脑袋的龙王像上,“你看那尊龙王像。”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龙王像积满灰尘,残缺不全,看起来毫无异样。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没香炉。”谢无妄声音低沉,“江南水乡,龙王庙是渔民拜奉的地方。就算庙再破,像前也该有个香炉、旧蒲团。可这儿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我心里一凛,再次仔细打量这间破庙。果然,除了那尊泥像和满布的灰尘蛛网,庙里异常空荡。没有供桌,没有蒲团,没有香炉,连个烛台都没有。这不像年久失修,倒像被人刻意搬空了。
  谢无妄越发警惕,“不能久留。收拾东西,我们尽快走。”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我和谢无妄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退到庙内阴影处。他示意我躲到泥像后面,自己则闪身到门侧,短匕已握在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庙门外。
  “是这儿?”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江南口音,不纯正,有点生硬。
  “错不了。”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痕迹到这儿就断了。闻着有血腥气,人应该还在里面。”
  “进去查看一下?”
  “不急。等三叔他们过来,先把合个出口围住,别让人跑了。”
  我心沉了下去。果然被盯上了。而且听这意思,对方人数不会少。
  谢无妄朝我打了个手势,指向庙后墙,那里塌了半边,能看见外面的荒草。他在暗示我们从那儿走。
  我点头,悄无声息地挪到后墙边。坍塌的砖石堆了半人高,勉强能翻出去。但外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守着,完全不知道。
  “老三他们什么时候到?”外面的声音又在问。
  “快了吧。老大说了,这次的人很重要,活的死的都要。那枚铃必须拿到手。”
  铃。又是冲铃来的。
  谢无妄眼神如霜。他朝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我引开他们,你先走”。
  我用力摇头。他伤成这样,怎么可能让他去冒险?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那枚铃到底什么来头?老大这么上心?”
  “老大说那铃是‘三圣铃’之一,凑齐“三圣铃”,能打开‘蜃楼’的门。”
  “蜃楼?真有那地方?”
  “谁知道呢。老大信,上面的人也信。行了,少废话,盯紧了,人跑了你我都逃不掉。”
  “三圣铃”、“蜃楼”、……这些词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对方果然知道银铃的秘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集齐三枚。谢无妄这枚他们目前还没有想法,谢忱那枚,恐怕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
  不能再等了。
  谢无妄显然也听明白了。他眼神沉得可怕。他指了指后墙,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分头走,杭州城汇合”的手势。
  这次我没反对。眼下的情况,两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分开反而会更安全。杭州城就在五里外,进了城,混入人群,就好办了。
  我朝他点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肩背——意思是“小心你的伤”。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冷肃。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嘈杂沉重,少说有七八个人。
  “三叔来了!”
  “围住!别让人跑了!”
  就是现在!
  谢无妄猛地一脚踹翻身旁一堆破砖,砖石哗啦啦滚落,发出巨大声响!与此同时,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庙门,短匕在晨光中划出寒光!
  “在门口!拦住他!”外面一片呼喝!
  我趁乱翻过后墙,落地时一个踉跄,但很快稳住身形。墙外是片荒草地,连接着水塘边的芦苇荡。我顾不得许多,猫着腰冲进芦苇丛。
  身后,打斗声、呼喝声、惨叫声骤然爆发!
  我咬紧牙,强迫自己不回头,拼命往芦苇深处钻。水淹到小腿,泥泞湿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别拖累他,进城,找人,回来救他!
  芦苇丛茂密,视线受阻。我奋力地往前冲,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不知跑了多久,打斗声渐渐远了,水塘对岸的村庄出现在前方。
  快到岸边了。
  我刚要松口气,前方芦苇忽然哗啦一响,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个瘦高的汉子,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提着把鱼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是渔民?
  我下意识握紧匕首,但对方似乎更惊慌,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儿?”
  看他样子不像杀手,像是早起下水的渔民。我心思急转,收起匕首,喘着气道:“大哥,救命!有、有贼人追我!”
  “贼人?”渔民吓了一跳,探头往我身后看,“在哪儿?”
  “在、在后面!”我指着来路,“好几个,带刀的!我跟我爹走散了,他们追着我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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