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多岁年纪,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左腿有些跛,但眼神很亮,透着股江湖人的精悍。
  “谢爷。”他开口,声音沙哑,“两年没信儿,还以为您……”
  “出了点事。”谢无妄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舱板上,“麻烦您,送我们去杭州。越快越好,路上尽量避着人。”
  老船工看了看银子,没接,只问:“惹上麻烦了?”
  “嗯。”
  “官府还是江湖?”
  “都有。”
  老船工沉默片刻,收起银子:“什么时候走?”
  “现在。”
  “成。”老船工也不废话,转身出了船舱。片刻后,船身轻轻一晃,解缆离岸了。
  我和谢无妄在杂货堆里坐下。船舱狭小,我们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船桨划水的声音规律地响起,船缓缓驶离码头。
  谢无妄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腕上的银铃在昏暗中泛着微光,震颤不止。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催促的鼓点。
  我望着舱外黑沉沉的河面,远处码头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光晕。
  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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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运河夜航
  小船在夜色中悄然离岸。
  我和谢无妄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能闻到陈年鱼腥、霉烂货物和桐油混合的气味。偶尔有摇橹击起的轻微的水花声。谢无妄靠坐在杂货堆旁。
  “老周靠得住吗?”我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谢无妄点了点头:“十年前在运河上救过他的命。他儿子当年是镇抚司的暗桩,死在沈牧手里。”
  我明白了。这是过命的交情,也是血仇的牵绊。
  船舱摇晃着,我透过布帘缝隙往外看。河面漆黑,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我们走的这条水道似乎很偏僻。
  “老周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熟悉能隐藏的岔道、暗渠。”谢无妄看着我不安的神情,继续道,“只是水路确实有水路的风险。如果被堵在河道里,退无可退。”
  “你觉得他们会走水路堵我们?”
  “嗯。”谢无妄坐直身子,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短匕,借着舱外透进来的微光检查刀刃,“码头上那两個苗人不是偶然。也许对方已经大致也摸清了我们的方向。”
  “我们改道杭州了。”我说道。
  谢无妄将匕首收回,“只要守住几个关键渡口、闸口,就能等到我们。何况,”他顿了顿,抬起左手腕,那枚银铃的震颤透过空气传来,“这就像个信标,离得越近,感应就越强。不能排除对方手里也有类似的器物,如果有,追踪我们不难。”
  我心里一沉。是啊,对方既然知道“魂灯”、“心血绣”这些苗疆邪术,自然也有可能有相关的器物。谢无妄腕上这枚铃的异动如此明显,在明白人眼里,恐怕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能遮住么?”我问,拉过谢无妄的手腕,试图施力止住异动,没有任何作用,“比如用什么东西裹住?”
  谢无妄摇头,“用厚布、用油纸、甚至用铅盒,都没用。这震颤是从铃身内部发出来的,像是某种共鸣。除非毁掉这枚铃。”
  毁掉?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我们都没再说话。舱外,橹声依旧,水声潺潺。夜风从布帘缝隙钻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深秋的寒意。
  后来,船身忽然轻轻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了?”谢无妄问。
  舱外传来老周压低的嗓音:“前面是黑鱼荡,水道窄,暗礁多。夜里看不分明,得等天亮再过。”
  谢无妄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前方河道果然收窄,两岸是茂密的芦苇荡,在夜风中哗哗作响。河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能绕道么?”谢无妄问。
  “绕道就得退回去十里,走另一条岔道,多花半天工夫,而且那条岔道靠近官船码头,夜里也会有巡检。”
  谢无妄沉默片刻:“那就等天明吧。”
  老周将船摇进一处芦苇丛生的河湾,下了锚。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蛙鸣。
  我靠在舱壁上,困意渐渐上来。这几日日夜赶路,几乎没怎么合眼。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谢无妄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警醒。
  我猛地清醒,看向他。黑暗中,他的侧脸轮廓紧绷,左手紧紧握着右腕——那里,银铃的震颤忽然变得急促、剧烈。
  “不对劲。”他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同时,舱外传来老周一声短促的低喝:“什么人?!”
  “哗啦”
  是重物落水的声音!船身猛地一晃!
  谢无妄已经如猎豹般弹起,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同时短匕出鞘!我也瞬间拔出腰间匕首,背靠舱壁。
  “待在舱里!”谢无妄低喝一声,掀开布帘扑了出去!
  我哪能真待着?紧跟其后冲出船舱。月光下,只见船头甲板上,老周正和一个黑衣人在缠斗!那人浑身湿透,应该是从水里潜过来的,手里握着一柄分水刺,招招指向死穴!
  而更骇人的是,船尾方向,又有两个黑影正从水里冒头,双手扒住船舷,就要翻上来!
  谢无妄已经扑向船尾。他出手极快,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直刺最先冒头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着松手落水。但第二个黑影已经翻上船尾,手中渔刀横扫谢无妄下盘!
  与此同时,我听到身后水响,第三个袭击者从船的另一侧冒出来了!
  “小心后面!”我急喊,手中匕首朝那人面门掷去!那人偏头躲过,我已经抄起船桨,用尽全力拍打过去!
  “砰!”船桨砸在那人肩头,他闷哼一声,却没落水,反而借力抓住了船桨,猛地一拽!我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扑进河里!
  “知微!”谢无妄的吼声传来。
  下一秒,他竟不顾身后袭来的渔刀,硬生生转身,手中匕首脱手飞出,直射抓住我船桨那人的咽喉!
  “噗嗤,”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人瞪大眼睛,松开船桨,仰面倒入河中。
  但谢无妄也付出了代价,身后那人的渔刀已经划破了他后背的衣衫,鲜血瞬间涌出!
  “谢无妄!”我目眦欲裂,捡起落地的船桨,疯了一样砸向那持渔刀的黑影!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我这看似文弱的人会如此拼命,仓促间举刀格挡。船桨砸在渔刀上,震得我虎口发麻,对方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隙,谢无妄已经转身,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那人颈侧!那人眼白一翻,软软倒地。
  船头,老周也解决了对手,将黑衣人踹入河中。河面很快恢复平静,只余下几圈扩散的血色涟漪。
  谢无妄喘息着,后背伤口血流如注,他迅速扫视四周,“水下还有人!”
  老周立刻起锚摇橹。小船如离弦之箭冲出河湾,冲进黑鱼荡狭窄的水道。
  我扶住谢无妄,触手一片湿黏,全是血。“你受伤了!”
  “没事。”谢无妄咬牙,自己撕下一截衣襟,反手胡乱缠住伤口。脸色在月光下一片惨白。
  “那些人……”我看向黑沉沉的河面,心有余悸。
  “应该是水鬼。”老周一边奋力摇橹,一边喘着粗气说,“专在水下讨生活的杀手。看身手,是‘翻江蛟’的人。”
  “翻江蛟?”
  “运河一带的水匪头子,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老周快速解释,“一般他不接官家的活儿,更不碰江湖恩怨。这次……”
  谢无妄接话,眼神冰冷,“能请动‘翻江蛟’在运河上截杀,对方来头不小。”
  小船在黑鱼荡狭窄的水道里疾行。两旁芦苇高过人头,月光被遮挡,河道更加昏暗。水下暗礁丛生,老周全凭经验操控方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撞上。
  我给谢无妄重新包扎伤口。伤口很深,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皮肉翻卷,血流不止。我撕下里衣最干净的部位,紧紧压住伤口。谢无妄咬着牙,额上冷汗涔涔。
  “这伤口需要看大夫。”我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手有些抖。
  “不能停。”谢无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上岸更危险,陆路……恐怕天罗地网已经布好了。”
  “可你的伤……”
  “没事。”他安慰我,看向老周,“老周,有没有办法尽快出黑鱼荡?”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有。前面三里,有条废弃的运盐河道,直通杭州郊外的蟹子塘。就是那河道几十年没人走了,淤塞得厉害,咱们这小船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就走那条。”谢无妄果断道。
  老周不再多说,调整方向。小船拐进一条更窄的水道,两旁不再是芦苇,而是荒废的堤岸和倒塌的窝棚。河道里水草纠缠,船底不时刮到淤泥,行进艰难。
  谢无妄腕上的银铃,突然开始发烫,而且铃内那暗红的光泽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像一小块烧红的炭。
  “它……”我盯着那铃。
  谢无妄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眼神凝重。
  “血。”谢无妄解开衣襟,露出被简单包扎的伤口。借着铃身发出的暗红微光,我看见那伤口渗出的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凝固。而银铃的光泽,也随之变得更加妖异、灼热。
  “以血饲器,以魂养灵。”谢无妄的语气沉重。
  我心头剧震。以血饲器,以魂养灵,所以这铃会对他的血产生反应,会发烫?那它除了对谢无妄的血有反应,还会有别的影响吗?
  “你母亲知道这铃的异样么?”我问。
  谢无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是她母亲不知道,还是谢无妄不知道她母亲知不知道铃的异样。
  船身磕磕绊绊,天色渐渐泛白,黎明将至。谢无妄背后的伤口在银铃的异动下,血似乎止住了,但他人看起来更加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快到了。”老周忽然说。
  前方河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片宽阔的水塘。水塘对面,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舍。
  “蟹子塘到了。”老周松了口气,“从这里上岸,往东五里就是杭州城。”
  小船缓缓靠向水塘边的简易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艘破旧的小渔船系在岸边。晨雾在水面弥漫,远处的村庄静悄悄的,还没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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