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古代架空)——萌二二

分类:2026

作者:萌二二
更新:2026-06-05 07:30:39

  “这把短匕淬了麻药,见血生效,可使人暂时麻痹,不至致命。”谢无妄拿起那把改造过的短匕,递给我,“贴身藏着,以防万一。衣物后日换上,膏脂用来遮掩脸色。你的身体……”
  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完。
  我接过那柄冰凉短匕,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锋刃的寒意,然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坚定的笑容:
  “没问题!”
  谢无妄看着我许久,然后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矮几上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然后又倒了一碗温水,看着我服下今日份的汤药。
  药力再次化开,带着暖意和疲惫袭来。这是我恢复的关键时期,需要充分的休息。
  “睡吧。”谢无妄吹熄了油灯,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光线昏昧的油烛,“我守着你。”
  我依言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能听到窗外极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夜风吹过废栈破旧窗棂的呜咽,近在咫尺的、谢无妄平稳悠长的呼吸,以及……我自己胸腔里,那因为紧张、期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谢无妄。”我忽然在黑暗中开口。
  “嗯?”
  “如果……这次成功了,扳倒了沈牧,了结了旧案……”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之后?
  这个问题似乎让谢无妄也怔了一下。黑暗中,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我几乎要睡着了,他才低低地、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语气,缓缓道:
  “之后……没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我听:
  “二十年了,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恨他,等着有一天查明一切,让他身败名裂,然后杀了他。从没想过,那之后,该做什么。”
  这话语里透出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茫。复仇是他的执念,是他的枷锁,几乎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若这枷锁一朝卸去,他的人生,又该何去何从?
  我的心莫名地揪紧。
  “镇抚司,还回去吗?”我问。
  “或许吧。”他答得漫不经心,“那个地方也没甚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我酝酿着,想说些什么,哪怕是最笨拙的安慰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睡你的。养好精神,后日不容有失。”
  话题被他生硬地掐断。我知道,他此刻心绪纷乱,不愿深谈。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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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密室惊魂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晨光熹微,我便被窗外隐约的市井声唤醒。身上已无前两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只余下伤口愈合时绵密的痒和深入骨血的酸乏。我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较之前,能自主起身,小心活动了。
  谢无妄推门进来时,我已自己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短打。衣服很合身,料子普通,却意外地柔软吸汗。他手里端着热水、布巾和那盒深色膏脂,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略微点了下头。
  “脸色还是太白。”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坐在床沿,用指尖挑起一点膏脂,在掌心化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我的脸颊、脖颈、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微凉的膏体触感细腻,很快掩盖了我失血后的苍白,呈现出一种久经日晒的、粗糙的麦色。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热。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
  “闭眼。”他低声道,指腹拂过我的眼睑。
  我顺从地闭上。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愈加敏锐。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偶尔划过我的眉骨、颧骨,带着一种近乎描摹的细致。这感觉太过暧昧,远超必要的伪装范畴。我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好在,这折磨人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好了。”他退开一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伪装步骤。
  我睁开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他已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若有似无的旖旎从未发生。
  “记住路线,记住我们进去是做什么。”他将那把淬麻的短匕和一把普通的、用来撬锁开机关的薄刃小刀递给我,让我贴身藏好,“一切以拿到证据、安全撤离为先。若遇变故,以我信号为准,不可擅自行动。”
  “明白。”我将武器仔细收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愫和即将面对真相的紧张。
  辰时初,我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栈后院。谢无妄在前,我紧随其后,两人皆做普通市井打扮,混在渐多的人流中,朝着沈府所在的城西方向行去。
  沈府所在的街区依旧安静肃穆,高门大户的威仪不减。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府邸周围的护卫明显增多,而且多是些眼生的、神色精悍的面孔,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紧绷感。
  我们绕到府邸西北角那条僻静的后街小巷。角门紧闭,谢无妄打了个轻微的手势,巷子另一头,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似乎不小心崴了脚,担子里的瓶瓶罐罐哗啦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守在附近暗处的两名护卫探头张望,低声喝骂着走了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
  谢无妄身形如电,无声无息地掠至墙下,足尖在墙面几点,如同灵猿般攀上墙头,小心避开碎瓷,俯身向我伸出手。
  我咬咬牙,强提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向上攀爬。背上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难耐的刺痛,我忍住刺痛,面上不显,伸手抓住他递来的手。他的手宽大有力,猛地将我提了上去。
  翻过墙头,落入院中,正是那日我逃出的荒废角落。谢无妄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带着我沿着他早已规划好的路线,贴着墙根,借着残破建筑和疯长草木的阴影,快速隐秘地向书房方向潜行。
  沈府内部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凝重。仆役行色匆匆,面色惶惶,护卫的巡逻明显加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张嬷嬷诡异的死,以及少爷的“中邪失踪”,显然给这座深宅大院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我们屏息凝神,在谢无妄精准的预判和带领下,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数拨巡逻,穿过了西院外围那片如今更加阴森、无人敢靠近的竹林,终于接近了书房所在的后花园。
  书房是独立的一进院子,此刻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沈牧不在,这里守卫反倒比别处松懈些,只有两个家丁无精打采地守在院门口。
  谢无妄从怀中摸出两枚石子,屈指一弹。
  “噗噗”两声轻响,石子分别打在远处假山和院墙根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什么声音?”一个家丁警觉地看向假山方向。
  “许是野猫吧?”另一个不太在意。
  “去看看,老爷吩咐了,这几日要格外小心。”前一个家丁推了同伴一把,两人一起朝假山走去。
  趁此间隙,谢无妄拉着我,如同两道轻烟,从院门缝隙闪入,迅速掩身到书房后窗下的阴影里。
  窗户是从内闩着的。谢无妄用那把薄刃小刀,轻巧地插入窗缝,拨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窗闩被挑开。他推开一条缝隙,侧耳听了听,确认里面无人,这才推开窗户,率先翻了进去,然后回身将我拉入。
  书房内光线昏暗。紫檀木大书案,多宝格,顶天立地的书架,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江山万里图》……一切如旧,此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东南角,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毯。
  谢无妄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查看书架第三排第七本。他自己则走到地毯边缘,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叩击着地板。
  我走到书架前,仰头看向第三排。果然,第七本正是那本暗蓝色封皮的《风物志异》。它看起来与其他书籍并无二致。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试着将它向外抽动。
  书被抽出了一半,没有异常异常,似乎只是普通的摆放。
  我又试着向里推,向左拧,向右拧……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转动声,在我将书向右侧拧动约莫半寸时,从书架内部传来!
  几乎是同时,谢无妄那边也有了发现。他叩击的地板某处,传来空洞的回响。
  “这里!”他低声道,用刀尖插入地板缝隙,小心地撬动。
  我放下书,快步走过去。只见在他撬动之下,一块约莫两尺见方的地板微微翘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以及一道向下的、狭窄的石阶。
  入口,找到了!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谢无妄率先矮身,踏下石阶。我紧随其后。
  石阶不长,不过十几级,便到了底。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是粗糙的石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入口处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纸张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气息,像是某种药物,又像是血?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桌,两把椅子。靠墙是几个厚重的樟木箱子,还有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书信。
  这里,就是沈牧隐藏了二十年的、所有肮脏秘密的核心。
  “分头找,快!”谢无妄低喝一声,已扑向最近的书架。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走到木桌旁。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我拿起最上面一张,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是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把柄、以及“年敬”数额。其中几个名字,赫然是已经死去的赵员外、户部主事、吏部员外郎!而沈牧的名字,写在最上方,后面标注的数额,庞大得令人心惊。
  这是沈牧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证!
  我心脏狂跳,将这份名单小心折好,塞入怀中。然后继续翻看。
  下面是一些书信。有与地方官员勾结,侵吞赈灾粮款的;有与军中将领暗通款曲,走私军械的;有与宫闱内侍往来,打探圣意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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