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近代现代)——星眠枕月

分类:2026

作者:星眠枕月
更新:2026-06-05 07:28:55



第16章 看陆征比赛
  五月十七日,宁波。
  林时砚请了一天假。他跟周老板说“家里有事”,周老板没多问,批了。唐艺在排班表上看到他的名字被划掉了,凑过来问:“砚哥你要去哪儿?”林时砚说:“宁波。”唐艺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去宁波干什么”,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大概猜到了八九分。
  他去火车站坐高铁。这是他第一次坐高铁,买票的时候在铁路12306上研究了很久,选了靠窗的座位。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厢里很安静,有人睡觉,有人看手机,有人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从山丘变成隧道。隧道里黑暗的几秒钟,车窗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他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眼睛了,该剪了。
  他没有剪,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一个人对他说“你头发长了”,也许只是懒得去剪。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拖成了习惯,习惯拖着拖着就变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你不再去想它合不合理,你只是接受它,像接受一场不会停的雨。
  宁波站到了。他出了站,在出租车上车点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上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师傅问他去哪儿,他说:“宁波国际赛道。”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看比赛?”林时砚说:“嗯。”师傅笑了笑:“今天陆征跑,票不好买吧?”林时砚说:“还行。”他没有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他只是想来看看,站在赛道外面,隔着围栏,远远地看一眼。如果他进不去,他就站在外面听引擎的声音,听那些轰鸣从赛道上传出来,在空气里震荡,传到他的耳朵里,变成一种具象的、可感知的存在。
  赛道在郊区,从火车站开过去要四十多分钟。出租车在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路上开了很久,梧桐树的新叶是嫩绿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林时砚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赛道特有的气味,橡胶和汽油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味道,淡淡的,在空气里飘着。
  他到了。赛道比他在照片里看到的要大得多,灰色的看台像一条巨龙蜿蜒在赛道的一侧,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天的赛程安排。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到处都是人。有穿着车队T恤的粉丝,有扛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有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穿着赛车服的车手正在被一群人围着签名。空气里有引擎的轰鸣声,从赛道深处传出来,不是一辆车的声音,是很多辆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高亢的,低沉的,尖锐的,浑厚的,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林时砚站在人群中,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他没有票,没有人带着,没有任何人可以联系。他来之前想过给陆征发条消息,说“我来宁波了”,但他没有发。因为他怕陆征说“别来”,怕陆征说“你来干什么”,怕陆征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是一种打扰。
  他在售票窗口问了一下,今天的票已经卖完了。他站在售票窗口旁边,看着那些手里拿着票的人一个一个地通过闸机,走进看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还是那双旧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走在湿滑的地面上会打滑。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林时砚?”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江北。TRS车队的二号车手,晚宴上跟他搭过话的那个。江北今天穿着车队的工作服,深蓝色的,胸前印着赞助商的logo,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和一张挂在脖子上的证件。他看到林时砚,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他上下打量了林时砚一眼,目光里带着意外和惊喜,“来看陆哥比赛?”
  林时砚点了点头。
  “你买了票没有?”
  “卖完了。”
  江北皱了皱眉,然后笑了,从脖子上取下那张证件,塞进林时砚手里。“拿我的进,我跟检票的说一声。”
  “那你怎么办?”
  “我是车队的人,刷脸就行。”江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朝检票口走去,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工作人员看了林时砚一眼,点了点头。林时砚拿着江北的证件通过闸机,走进了赛道内部。
  里面比外面更吵。引擎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轰鸣,震得他的胸腔都在微微发颤。他跟着江北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走到了车队的工作区。那里停着几辆赛车,车身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TRS的logo和赞助商的名字。技师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有人趴在地上检查底盘,有人拿着电脑在读取数据,有人拧着扳手在紧固螺丝。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橡胶味,还有一点点汗水的气味,那些技师们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江北把他带到了车队休息室的门口。那是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门口放着一台饮水机和几把折叠椅,里面有几张沙发和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能量棒、水瓶和几部对讲机。
  “陆哥在车手休息室,比赛前他不会出来的,你先在这等。”江北说完,拿着对讲机匆匆走了。
  林时砚在休息室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他把书包放在腿上,双手搭在书包上,坐得很规矩。休息室里陆续有人进来又出去,有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大概以为他是哪个新来的工作人员或者赞助商带来的人。他听到那些人在聊比赛,每一句都是他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但他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些声音让他离陆征更近了,近到他能想象陆征此刻正在做什么。坐在车手休息室里,穿着赛车服,头盔放在脚边,手里拿着赛道图,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记,把每一个弯道的角度、每一个刹车点、每一个出弯的油门开度都刻进脑子里。
  比赛在下午两点开始。
  一点四十五,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陆征走进来。
  他穿着完整的赛车服,深蓝色的,白色的赞助商logo从胸口一直延伸到手臂,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紧贴着脖子。他的头发被头盔压过,有些乱,几缕刘海翘在额前,脸上没有表情,一种把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某一个点上的、排除了外界一切干扰的专注。他的手里拿着头盔,黑色的,镜片上贴着几层保护膜,还没有撕掉。
  他看到林时砚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一下。短到跟在后面的车队经理都没注意到,但林时砚注意到了。
  “你怎么在这?”陆征问。语气不是质问,不是惊讶,是那种“你没有告诉我你会来”的、微微带着一点意外的询问。
  林时砚站起来,书包还抱在手里。他看着陆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往外透出来的,像火在烧,像水在流,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高速运转,发出嗡嗡的、肉眼看不见的震动。
  “我来看看。”林时砚说。
  陆征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好像都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空气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米的距离。陆征的眼睛在那两秒里发生了变化,像是在说“你来这里,我看到了”。
  “坐那边看。”陆征偏头指了一下休息室角落里的一台显示器,“那台有实时画面,车载镜头也有。”
  林时砚点了点头。
  陆征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三个字。
  “别乱跑。”
  门关上了。林时砚站在休息室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引擎的声音还要大。
  他走到那台显示器前坐下,画面已经切到了赛道的实时转播。镜头从高处俯拍,整条赛道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在绿色的草地上,那些弯道的弧度、直道的长度、刹车区的深浅,在画面里一目了然。他看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他看得懂这个画面是陆征的世界。而他,此刻正坐在这个世界的中心,通过一台显示器,看着他。
  比赛开始了,二十辆车同时发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赛道上传过来,透过墙壁、窗户、门板,传进休息室,震得天花板的灯都在轻轻晃动。林时砚盯着屏幕,在一群颜色各异的赛车中找到了那辆深蓝色的——车顶上印着陆征的名字,拼音,大写的,ZHENG LU。
  他的车不是最快的。起步的时候落了一位,第一圈结束的时候排在第五。但他在追。每一圈都在追。林时砚不懂赛车,但他看得懂陆征在缩小差距。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出弯,每一次直道尾速,他都在吃,像一条鲨鱼,不紧不慢地咬着前面那条鱼的尾巴,一口一口地,稳准狠,不出错,不冒进,像一个猎手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第十七圈,前面那辆车在刹车区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刹车点晚了大概两米,入弯速度太快,车身晃了一下,走了一个不太理想的线路。陆征在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做出了反应,他的车从外线切入,在弯心并排,出弯的时候车头领先了半个车身。直道上,引擎的转速拉到最高,车身像一支离弦的箭,超过了。
  林时砚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不认识那个被超的车手,他不理解这个超越的技术难度,他只是看到了一个数字的变化,排名从第五变成了第四。
  显示器画面切换成车载前置画面,方向盘在画面左下角,两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手指在弯道前会做细微的调整,不是大幅度的转动,是那种只有职业车手才会做的微调。
  林时砚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他在赛道上,比他任何时候都更像他自己。
  比赛进入后半程,陆征的排名从第四升到了第三。第三,领奖台的位置。TRS车队的技师们在对讲机里欢呼,有人在休息室里拍了一下桌子,喊了一声“yes”。林时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屏幕,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赛车在赛道上飞驰,车身上的广告在高速下变得模糊,只有“ZHENG LU”两个字是清晰的,像刻在风里的签名。
  最后三圈。陆征的轮胎已经开始衰退了,圈速在掉,但他守住了线路,没有给身后的车任何机会。每一圈,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刹车点,他都精确地把自己放在那辆深蓝色赛车的正后方,像一个移动的路障,挡住了所有试图超越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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