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用蓄谋太久（近代现代）——孔最

　　其实时简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对，可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何况他是在为钟屿着想——感情可以是两个人的事情，扩大化、复杂化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晚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钟屿点菜时神色如常，但时简知道对方还在不高兴。
　　菜陆续上桌，每一道都精致美味，时简却没什么胃口。
　　他拨弄着碗里的菜，偶尔抬头看一眼钟屿，对方慢条斯理地吃着盘中的牛排，目光始终没有与他相接。
　　时简忍不住开口，“钟屿……”
　　钟屿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到钟屿吃完停了动作，他立刻跟着放下餐具。
　　“吃好了？”钟屿问。
　　时简点点头。
　　钟屿叫来服务员结账，起身时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时简微微一怔，随即乖乖跟着对方站了起来。
　　走出餐厅，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迎面扑来。
　　回廊亮着暖黄的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花树，暗香浮动。钟屿的步伐不快，时简跟在他身侧，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有力而温烫。
　　“等会儿去泡温泉吧，”钟屿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今天一路颠簸也累了。”
　　·
　　温泉在房间的私人庭院里，用竹篱围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换上浴衣走出来时，钟屿已经泡在池子里，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肩膀和手臂。
　　时简放轻脚步，慢慢滑进池子，在离钟屿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水没过胸口，温热包裹了全身。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温泉的热气和秋夜的凉意交织在一起，全身毛孔都惬意地张开。
　　不过五分钟，水声轻响，温热的水流晃晃荡荡，有人靠近他的身边，一只膝盖挤进腿间，不紧不慢地磨蹭着。
　　时简往后缩了缩，却无处可退，钟屿的手掌贴上他的腰侧，力道却不容抗拒：“怕什么？”
　　声音带着水汽的潮湿，轻柔地拂过耳垂，他抬手搂住男人的脖颈，“怕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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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简强忍着不适调整呼吸，钟屿落下细密的吻，“……你总要习惯。”
　　手上的动作温柔了下来，时简几乎要哭，钟屿很慢很慢地咬软了他的舌尖，轻声说我爱你。
　　你不知道我爱了你很久……也不知道整个世界我其实只爱你。
　　所有情与欲都在浴室里被冲刷干净，时简靠在钟屿的心口，皮肤相贴的感觉干燥而温暖，他快要迷失在钟屿的体温和气息里。


第24章 姐姐
　　一天下来没有认真吃饭，临近九点时简的肚子开始抗议，钟屿叫了宵夜。
　　他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认真吃东西，右手边有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钟屿靠在一旁用平板处理事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下沉皆是冷静。
　　接完助理的电话，钟屿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入口有些甜腻。
　　他微微皱眉，把杯子放回原处，顺势挨着时简坐下来，“晚上喝这个会不会睡不着……有点太甜了。”
　　时简拿起一片薯片喂进对方嘴里：“这样搭着吃就正好。”
　　钟屿对小孩子口味的零食素来不太感兴趣，不过乐意陪他一起。两个人分享完一包薯片，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时莺。
　　他用干净的手指按了接听，堂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小简，放假有没有出去玩，在二院上班顺不顺利？”
　　“有，和朋友出来玩了，”钟屿用湿巾替他擦干净手指，“工作都挺顺利的……”
　　时莺轻轻笑了一声，“还是小简有出息，最近姐姐老是失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帮我看看开点药。”
　　时简看了钟屿一眼，似是询问时莺，其实在探男人的口风：“后天可以吗？”
　　钟屿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腕。
　　“……可以呀，姐姐都有空的。”
　　“好……”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姐，见面带朋友你会不方便吗？”
　　时莺自然说不会。
　　时简稍稍松了口气：“我看地方，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挂断电话，钟屿没有多问，他主动抱住对方，“是对我很好的姐姐，读书的时候会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
　　“我来定餐厅，”钟屿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姐姐喜欢什么口味？”
　　他靠在钟屿的胸口，耳畔是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家常一点会比较温馨，你觉得呢？”
　　钟屿轻轻“嗯”了一声。
　　最后地方选的地方招牌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正开着细细碎碎的金黄小花，香气甜得恰到好处。
　　时简到的时候，时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端着茶杯看手机。
　　她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身边坐着儿子豆豆，正趴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桂花。听见动静时莺抬起头，看见时简进门，弯起眼睛笑了。
　　他走了过去，钟屿跟在身侧，手里提着一盒点心。时莺的目光落在钟屿身上，笑意未变，眼底却多了一丝打量的意味。
　　“姐，这是钟屿，”时简耳根发烫，但语气坚定，“我男朋友。”
　　钟屿将点心放在桌上，态度得体：“姐姐好，一点零食给小朋友。”
　　也许坦白得太直接，时莺显然有些惊讶和意外，脸上的表情生生僵住。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向时简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简几乎要后悔时，时莺开了口：“先看吃什么吧。”
　　菜上得很快，照顾到小朋友的口味，都是些清甜不辛辣油腻的菜色。糖醋小排、菠萝咕噜肉、虾仁蒸蛋，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刚开始都是时莺在问，时简在答，钟屿的年龄工作家庭，两个人怎么认识，又是怎么确定下来，快要被问个底朝天。
　　有些事情怎么好说，他捧起茶杯喝水，借此避过话题，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姐最近过得还好吗？”
　　时莺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笑时眉眼间露出一点疲惫：“不好。”
　　·
　　女人的困局是从婚姻开始的。
　　先是爱，然后是亲情，哪怕最后分离，也要打断筋骨才能走出来。
　　时简还记得十七岁那年时莺结婚，美丽的女人身着嫁衣，脸上的笑容洋溢着甜蜜，他以为所有人都会这样幸福下去。
　　但男人的溃烂一旦开始就无法收住。
　　丈夫做生意失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说话，偶尔开口就是吵架。
　　酗酒、出轨……吵得厉害时莺带孩子回家，邻居们指指点点也就罢了，连亲生母亲也要怪她，说她若不是管教太过，丈夫怎么会不听她的话，还被别的女人勾了魂。
　　时简看着时莺，忽然有些恍惚。记忆中总是温柔笑着的姐姐，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这么多。
　　“是姐姐自己不争气，过成了这个样子，”时莺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叔叔婶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垂下眼睫，没有说话，钟屿的手在掌心轻轻握了握。
　　婚后时莺没有工作，人生重心只有丈夫和孩子，任何一方脱轨都会让她的生活雪崩。
　　将情绪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饭后服务员收了碗碟，换上新的茶。时简给时莺倒了一杯，忽然开口：“姐，离开他吧。”
　　时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可去，现在也有点怕见人。晚上听到一点响动就会醒，醒来就睡不着，已经一年多了。看过医生没什么用，所以才想到你，想看中医有没有办法……”
　　“康瑞最近在招前台，工作内容就是接接电话、接待访客，”钟屿温和地打断，目光带着一点鼓励，“多接触人群应该不是坏事，姐姐要是愿意，可以先试试。”
　　胸腔里的勇气好像更足了一些，根除病因才是治病之本，时简握紧了钟屿的手：“姐，不然离婚吧。”
　　时莺怔怔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茶的热气裹着秋天的味道，在她眉眼间轻轻拂过。
　　钟屿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工资不算高，交完五险一金到手五六千，但工作内容简单，时间会相对自由。”
　　“我……”时莺张了张嘴，“我没做过这种工作，怕做不好。”
　　钟屿放下茶杯，“没有谁是生来就能做好每一件事的，何况姐姐做不好的话，我不会徇私，也一样会扣奖金。”
　　忽然窗外的桂花香漫进来，混着秋日午后温吞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时莺叹了口气：“好，我试一试……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
　　“在康瑞，应该还没有人能给我麻烦，”钟屿扬眉，“小简说姐姐的手艺很好，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吃姐姐做的饭。”
　　分别小侄子朝时简挥手，说舅舅舅妈再见，时莺捂嘴不及，时简脸颊红透，一对姐弟各有各的不好意思。
　　钟屿倒是很坦然，大方地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轻声说再见。
　　午风温温地穿过微寐的街巷，从容地将浮云吹进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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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后时莺正式开始上班，休息时间便给时简打了电话，问他怎么不告诉自己钟屿是康瑞老板这件事。
　　时简正在科室，给自己倒了杯水，“是不是老板有什么影响吗，姐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他有权有势，咱们家里又没有说得了话的人，”时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许担忧：“我怕你跟着他会受委屈。”
　　这段和钟屿的关系里，姐姐是第一个为他担心的人，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我又不靠他生活，在一起不开心就分手嘛，为什么要受委屈。”
　　听了他的话，时莺稍微放心了些，沉默片刻后又道：“不过他人确实不错，长得帅做事也体贴，就……怎么是个男的，婚姻都没办法保证感情，两个男人怎么长久啊。”
　　时简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喝下半杯茶，姚念晴也来倒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刚医务部打电话过来，有个病人投诉咱们科室费用太贵，好像是医保稽核科的熟人，所以直接到医务部投诉……关键是她拿了东西也没有缴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