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用蓄谋太久(近代现代)——孔最

分类:2026

作者:孔最
更新:2026-06-05 07:17:57

  也有人因利益向他走近,但一声声“钟总”把关系越推越远,最后只留下了钟屿一个人。
  明明傅洲去世的阴影在淡去,傅家的重心偏移到了他的身上,但这些关心却会让习惯不被偏爱的他感到不自在。
  钟屿在所有人的期望中变得更好,却有更多无处消解的负面情绪,没有人给予他灵魂的出口。
  “有。”
  从上往下看,这个角度的时简总是更可爱,看他因为这个答案怔愣了一秒,看他有瞬间失落又有些许紧张,然后仰头握住他的手指:“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钟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很深,像在斟酌,又像是享受对方此刻的全神贯注,片刻后缓缓开口:“嗯。”
  时简的表情僵了僵,不自觉眨动数下眼睛,“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典礼……我告白成功了。”
  握着钟屿手指的力道不自觉松开,时简垂下眼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迟来十年的、混合失落与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谴责:“所以那个时候突然就不联系我了,是因为学长恋爱了?”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深邃而平静的潭水。
  心脏酸涩难当,不断翻涌的情绪告诉时简,他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眼前的人。
  钟屿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时简的眼角,动作温柔:“是我的错。”
  时简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胸口有些憋闷。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又像是在努力平复:“当初我们关系那么好,你都没有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多久?”
  呵。
  ·
  一秒都没有。
  可恶的小混蛋当着他的面跟女孩告白,如今还倒打一耙,他回答:“不算很久。”
  目光落在时简微微抿着的的唇上,钟屿哑着嗓子评价道:“但是初吻很甜,他很乖又容易害羞……”
  “够了,”时简忽然打断,别开脸不再看他,“我不想听了。”
  钟屿握住对方的下颌,用了些力道,将脸转向自己。
  时简的眼睛眨啊眨,欲盖弥彰的爱意叫他心动不已:“时简,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时简几乎想点头,但还是咬牙说了“不要”。他还什么都没有,还什么都不清楚,贸然开启一段处于下风的感情很危险。
  钟屿喜欢他吗?
  钟屿为什么想和他在一起?
  钟屿想要的关系是不是也是他所想要的?
  这些问题他还没有得到答案,而他又这么喜欢钟屿。
  钟屿自上而下地望向他,神色似乎有些不悦,但语气冷静:“为什么。”
  时简避开对方灼人的视线,语声艰涩:“你还在生病,心理脆弱的时候容易产生依赖和错觉,我不能趁人之危。”
  步步为营败给了心上人的真诚,钟屿一时有些吃瘪,“生病脆弱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
  “学长可能出于同情或者怜爱,所以想和我在一起,但我的喜欢不一样,”时简眨了眨眼,一对水葡萄又黑又亮,“是唯一和偏爱,是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旁人所不及,不用再作比。”
  手指仍停留在时简的下颌,掌心能清晰感知到说话时细微的震动。湿漉漉的漂亮眼睛里,有倔强,有不安,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郑重。
  时简是一本只为他摊开的书,眼前毫无保留的是最柔软也最锋利的真心。
  钟屿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片刻后缓缓收回了手,“好。”
  他顿了顿,略显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才刚开始工作,还有很多需要安顿和适应的地方,感情不应该这样随便,要在准备好的时候开始。”
  时简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脸颊贴在了他干燥的掌心:“学长,你要确定感情是不是曾经的延续……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也许你喜欢的只是以前的我。”
  怎么会。
  他有这份信心,也有这份耐心:“我有分辨能力,但我可以等,等你来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
  交错的呼吸声轻轻浅浅,萦绕在晕黄的灯光里,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沉寂。


第16章 初五
  次日时简醒得很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钟屿的额头,确认体温没有再上来后,才放心回了宿舍。
  二院门口早餐店的包子不错,他拎着早餐到科室的时候,姚念晴已经在了。正巧还没什么病人,两个人随意聊着天,对方问他家住哪里,有没有对象。
  “目前是一个人,”话出口的瞬间,情绪猝不及防地向上翻涌,时简垂下眼睫,尽可能语气平淡,“……我爸妈已经不在了。”
  姚念晴有些意外,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不少:“那你真是靠自己走到现在了……刚开始会吃点苦,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再不好过也都过来了。
  姑姑待他视如己出,江述与他同窗八年,一毕业钟屿便来到了他的身边,最后结局或许不尽如人意,但遇到的都是本身很好的人,时简认为自己还是幸运的。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轻轻弯了弯唇角。
  十点多医务科通知新入职员工交材料,他和杨河在急诊门口碰到,刚要抬手打招呼却被路人撞了一下。
  他来不及回头看是什么情况,杨河赶忙将他拉到一旁,避开嘈杂人群:“刚刚有个家属一直在拍照,你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虽然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万一入镜了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这个大概率会是个麻烦的病人。”
  时简没有职业特殊性的自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转运床上大约是个病重的小朋友,盖着薄被插着管,床边围着妈妈和姐姐,爸爸一直举着手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经太粗,对这种事情不够敏感。”
  “等会儿问一下唐逸乐,他们重症这种八卦最多,”杨河揽上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中午一起去食堂吗?到时候给你转播。”
  关于二院的八卦,杨河几乎都能拿到第一手消息。时简三年规培不在二院,认识的人不多,又是个慢热的性子,也是杨河带着他吃饭聊天,热心肠地为他介绍,帮他融入其中。
  以前做这些事情的人是江述,对方总是很妥帖,却间接导致了他的社交圈需要江述来维系,一旦离开很容易崩盘,剩下时简一个人。
  但他又不是谁的附属品,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
  临近十二点下班,杨河带着小师弟顺路过来,找他一起去吃饭。
  时简和姚念晴道了别,三个人坐电梯下楼,正好遇到了领导。时简不认识,杨河先出声打了招呼:“蒋主任好。”
  对方微微点头,目光轻轻掠过,没有多余的表情。
  很快到了一楼,等领导先出电梯,时简才敢开口:“这个是谁啊?”
  杨河抬了抬下巴,“儿科的蒋继今主任,可不简单,才三十八、九呢,估计再过几年就要上去了。”
  一旁的宋辞有些奇怪:“儿科不是在旧区吗,今天也不是周一要开例会。”
  “应该是早上咱们俩遇到的那个事儿,”杨河一手搭在时简肩上,一手揽着宋辞,“兄弟们,到食堂边吃边聊。”
  ·
  今天食堂的菜色不错,水煮鱼、水煮肉和田鸡口碑都很好。
  一坐下来,杨河开始讲起了八卦:“这个病人是从上级医院转回来的,脑瘫患儿消化道穿孔,家属想要保守治疗,所以直接包车送到咱们医院了。”
  闻言时简忍不住皱眉:“穿孔了不做手术?家属怎么想的。”
  “上级医院的首选也是外科手术,但是家属拒绝了,”杨河吃了一口菜,“可能舍不得花钱吧,主要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一旁的宋辞停下了筷子,抬眼看向师兄:“因为功能障碍吗?”
  “嗯哼,不过这个病人确实麻烦,”杨河夹起一块鱼肉,“他在G市的医院出生,因为脑瘫还有脐带脱垂,打了十年官司还没解决。”
  时简有些惊讶:“那早上拍视频的……”
  杨河微微皱眉,语气沉了下来:“是他爸爸,拍了孩子的视频发在抖音上,早上从医院门口到病房全过程都拍了,有六千多粉丝,好像卖了八百多件货,筹款也有两百多万……其实按这个孩子的情况,一万医保报销完自费也就五百左右,难评的是一进PICU,爸爸第一件事不是问治疗方案,而是问能不能进去拍视频。”
  “国人还是太多,而且太善良了,”时简哽了一下,“所以现在孩子只是他的素材吗?”
  “唐逸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气笑了,”杨河嚼着饭,“旧区重症还有个小朋友,父母已经离婚,脓毒血症到了最后阶段,实在没办法,妈妈倾家荡产借钱也要让他多留几天……所以还是男人的心比较硬哈。”
  顿了顿,杨河又说道:“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已经工作了。穿孔了消化液漏出,一肚子脓液,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小朋友也是可怜。”
  三人沉默片刻,忽然杨河语重心长:“所以平时要多注意,谁知道对方会拿着视频去做什么事情呢。”
  时简和宋辞默默点头。
  说起来康复科的病人也容易有心理问题,毕竟长年累月做治疗,医院几乎等同于第二个家。
  杨河对小师弟耳提面命:“咱们科室比PICU好点,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医疗纠纷。下个月开始轮转就顶着老容的名字了,不能丢脸也不能给人欺负了去。”
  时简看向杨河,挑眉道:“你这师兄做得还挺有模有样。”
  说起这个杨河又来劲儿了,“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容主任到了疼小朋友的年纪,交待我这个师兄要好好带师弟,把会的都教给他呢,这我不得好好上心。”
  容门名声在外,何时出过歪苗,实诚的小朋友谁都会喜欢,容主任又不是铁石心肠。
  一句调侃轻易让宋辞整张脸红透,惹得时简也跟着开玩笑:“杨师兄可是你们容主任的得意弟子,看来小宋很得老师青眼嘛。”
  “不是……”宋辞努力为自己解释,“是我太笨了,所以老师才要师兄多带带的。”
  ·
  午睡前刷朋友圈,看到江述发了初五躺在窗边晒太阳的照片,阳光给毛茸茸的猫咪镀上了一层金边,惬意的初五眯着眼,可爱得让人心软,时简忍不住点了一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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