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近代现代)——需要保护的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5 07:14:39

  路亦行睨来,顾盼赶紧“慌乱”地垂下眼睛,等几秒钟,他再心虚一瞟。
  路亦行已翘起嘴角,笑得有点坏。
  “笑什么?”顾盼问,难道他刚刚有点呆吗?
  路亦行摘了耳机,“吵着你了?”
  “没有啊。”顾盼埋下脸,屏了口长长长长的气,等差不多把脸憋红,再抬起来,“你说话好好听啊。”
  姜逢曾说,只要他埋下头,旁人从对面的角度看他,害羞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而且每个人都需要大张旗鼓地赞美,做鼓掌最用力的人总是没错的。
  路亦行咳了声,把嗓子恢复原状,“不学习看我干什么?”
  顾盼表情懵懂,明亮灯光下他脸颊几乎透明,清澈的瞳孔仿佛封了一层流动的冰壳,似水似雾,嘴唇颜色较平常淡了许多,微张着,嚣张的美貌渲染另一副柔软的样子。
  “因为你好看啊。”他迟疑地、慢吞吞地咬着说。
  空气安静几秒。
  路亦行不笑了,戴上耳机,目不转睛。
  几小时过去,不大的自习室只有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微响动,和书页翻过的哗声,两人互不打扰,直到十点头顶的播放器传来温馨的提示音:“亲爱的同学们,学习固然重要,也要适时休息哦。”
  到此为止。
  顾盼阖上书,路亦行阖上笔电。
  “回了?”路亦行问他。
  “好。”顾盼点头。
  出了小楼,下过雨也早停了,天青融融的,地湿漉漉的,学校空无一人,唯有水洼映着各自有各自的月影。
  两人不紧不慢地踏碎了,往校门口去。
  今天路亦行套了件黑色的圆领针织开衫,袖子虚虚推到手臂,懒懒地拿着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没拿书,却自带一身书卷气,看着很舒服。
  梧桐在头顶散发着清香,四下无人,顾盼觉得时机很好。
  他加快几步转过身来,倒退着问路亦行:“我们学校还是很好吧?同学友善,环境优美。”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开心一点?”
  路亦行心诧,觉得他怎么把陶折一嘱托的话这么当回事,只说“还行”
  顾盼笑起来。
  眼睛在夜色下亦亮晶晶的,肤白,瓷实的白,偶尔路过一盏路灯,清晰地照亮他的眉眼,那嘴唇也是弯的,一身的青春气息,神采斐然。
  “感谢你今天让我体验了一次自习室。”他很有信心地邀请,“这样吧,明天我请你吃蛋糕,好吗?”
  路亦行不喜欢:“不了,谢谢。”
  “不喜欢吃甜的吗?”顾盼立马改口,“那换成其他的好了。”
  路亦行还是说不用。
  “不能白白享受你的啊,再说我还要带你玩呢,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虽然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但路亦行还是想也没想地拒绝,主要是又不联系,纯麻烦。
  顾盼内心微沉。
  从小至今,他受到的优待数不胜数,都是别人上赶着来加他好友,外出吃饭都有陌客帮忙买单,这还是他第一次,连续被拒,简直气到安静,他不说话了,沉默地走着。
  出了校园,大街格外冷清。
  他又烦烦地说再见,路亦行说有东西忘了拿要回趟学校。
  顾盼挤出笑容,脚步轻快地闪进弄堂,行至昏暗处回头,路亦行还站在原地,手上夹着一支烟。
  清寂的街上,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路亦行站在店门口,下巴微抬,呼出一团随风即逝的青白烟雾,很帅,很远,与周遭格格不入,就像他这个人似的,那么难以打动,那么泾渭分明。
  顾盼心想,行,先容你牛几天。
  正筹划着接下来的坏心思,手机蓦地振动,他拿出一看,登时睁大了眼睛。


第9章 
  姜逢发来语音,说他快死了。
  之前顾盼也见过他这种情况,被/操得狠了,发烧不在话下,却还是第一次见姜逢这么气若游丝,仿佛说完这句马上就要断气,他买了药,赶紧赶去。
  姜逢在市医院旁边租了个两居室,非常贵。
  但对于一周透析三次的姜爸爸来说非常方便,出门就是医院,完全没有路途消耗,平常姜爸不去医院便出门摆摊,给手机贴膜、卖手机壳什么的。
  顾盼踏亮感应灯,一口气爬上五楼。
  姜家家门没关,他进去直奔次卧。
  屋子静悄悄的,姜逢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凉被,旁边衣柜翻得七零八落,听见动静,他脑袋艰难转了转。
  “来了啊……”
  “怎么回事?”顾盼压低音量,怕吵醒隔壁主卧的姜爸,赶紧关上房门,“进贼了?”
  看家里这凌乱的模样,难道不是工伤?
  姜逢一脑门儿的汗:“凉被盖着不疼啊……”
  顾盼一下就明白了,入秋后姜逢肯定把厚被子拿了出来,衣柜乱,是他自己翻的。他小心翼翼掀开盖在姜逢背上的凉被,甫一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儿的热度扑面而来。
  背上全是血痕。
  新鲜的,交错着,尚未乌紫。
  顾盼迟疑着,“是工作……还是谁打你了?”
  姜逢还有心情笑,牵扯到伤口,马上又疼得直哆嗦,歇了半晌,抽着气,小声骂。
  今天那位客人是那圈子里出了名的老手,老是因为真正意义上的年纪大,五十岁,中年男,出名是因为下手狠,常把人搞得半死不活,风评差,所以给再多钱别人都不愿接。
  但大家知道姜逢想给他老爸换肾,还知道他还有个读重点高中的妹妹,想送妹妹出国留学。
  圈子里,姜逢豁得出去,人尽皆知,当然,也人尽可欺。
  “那个老杂/种,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安全词也没沟通好,妈的,幸亏我皮糙肉厚。”姜逢越骂越小声,嘀咕着埋进枕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听不见声音了。
  顾盼挤出镇痛消炎的凝胶,沉默地、轻轻给他涂抹。
  房东为了收电费,天花板的电灯瓦数高得吓人。
  反射在姜逢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上,皮肤被照得好似透了,也不知道对方用的什么鞭子,伤痕像那剖宫产划开的第一刀。
  细长条,上下红,中间白,微张着血口笑。
  顾盼轻到不能再轻,手指几乎悬在姜逢背上,只用凝胶去接触,奈何药膏冰凉,一刺激肌肉收缩,牵一发动全身,疼得姜逢埋在枕头上呜呜叫,又不敢大声,怕吵醒父亲,只能像头濒死的小兽那样呜咽。
  半小时下来,顾盼堪堪给他抹到肩胛骨。
  “缓、缓缓……”姜逢喘着粗气喊停,等稍微松泛点儿,他转过脑袋,望着顾盼,顶着一张大汗淋漓的脸,“盼啊,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吧。”轻轻地说,“好他妈疼啊……”
  顾盼一手拿药膏,一手拿棉签,两只手摊在腿上,重重地咽了下喉咙。
  姜逢是南方人,皮肤白皙,清秀苗条,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样子特别灵动,看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能十年如一日挑起家庭重担,哪怕吧,别人经常吐他唾沫。
  最初,姜逢在那条小巷等他,问他在哪里整得容,无非是想提高自己价格,脸好看了,圈子里多的是人买单。
  两人狼狈为奸地成了朋友。
  一个骗钱,一个骗情。
  按理说骗钱的最早享受,毕竟海市最不缺有钱人,可几年过去,骗钱的犹在挣扎,骗情的仍旧迷茫。
  姜逢:“心疼我啦?”
  顾盼垂着眼皮。
  “你知道我今晚挣多少钱吗?手术费快都快攒够了,等过几天我好了,请你吃——哎哟,我操……”
  “辛苦了。”顾盼突然说。
  “什么?”刚刚不小心压到了胸前两点,给姜逢疼得脑瓜子嗡嗡响。顾盼抬起他脑袋,又给他垫了个枕头,认真说,“辛苦了,姜逢。”
  姜逢满不在乎地笑了两声,扭头换了个方向。
  顾盼看不到他眼睛了。
  “说这个干嘛,大家都辛苦啊,半夜还有环卫工人扫大街呢,这几天降温了,再过两三个月又要下雪了,他们也不天天上班嘛。”他声音渐渐小,像关掉火而慢慢止息的沸水,“话说只有天上下刀子,他们才不上班吧?”
  不知道想到什么,姜逢又乐了。
  下刀子怎么能不上班呢,那等于是老天爷洒钱呐,在他老家,废铁一块钱一斤呢。
  缓够了劲儿,顾盼继续给他上药。
  这会儿姜逢乖乖躺着,也不喊停了,只是涂到屁/股那块时,顾盼避无可避地往那儿扫了眼,登时一动不动。
  姜逢感受到,也渐渐红了耳朵。
  “你不是说……很舒服吗……”顾盼不明白,那模样,分明极度痛楚。
  “技术好的当然不遭罪,技术差的。”姜逢想了想,“算了,你了解这些干嘛,当好你的乖学生。”说罢,他朝身后看了眼,见顾盼还直勾勾一直盯着看,也有点绷不住了,急道,“卧槽,你耍流氓啊。”
  顾盼慌慌张张,赶紧把凉被给他盖上。
  气氛莫名安静了一会儿。
  忽地,姜逢大笑起来。
  顾盼臊得脸通红,“疼死你算了。”
  “哪有人盯着那处看的啊?”姜逢觉得他简直是个好奇宝宝,“多大的人了啊,还稀奇这个。”
  顾盼剜他一眼,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把散落在地板上的厚被子、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后,又轻手轻脚地去客厅拉了把椅子进来,背床面窗,一言不发,开始看书。
  十月末的纤月,仅仅一勾白色。
  遥望,一幢幢摩天楼挡住隐隐发亮的夜空。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姜逢这会儿也不那么疼了,他自己翻了个身,侧躺着,静静地看着顾盼的背影,目光悠远。
  小时候在老家,他的妹妹姜语,每个夜晚都如同顾盼一样,坐在窗前,披着月光,捧着书。一路从村里读到县里,从县里读到市里。
  “争气”
  这是村里老人们常用的比喻,谁谁谁家的争气。
  姜逢听着高兴,内心却并不认可,他的妹妹不必给姜家争气,哪怕成绩平平也没关系,身体健康就好,但是妹妹自小成绩优异,所以他没有道理不倾尽全力。
  顾盼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调转方向,骑着椅子,面对姜逢坐着。
  “打扰你了?”姜逢问。
  顾盼摇摇头:“怎么还不休息?”
  “看你。”姜逢说,“你们读书人身上都有种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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