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骗子(近代现代)——需要保护的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6-05 07:14:39

  “钉吧,只是一个小孔而已啊。”
  “算了。”
  路亦行把钉子扔桌上,从笔筒里拿笔和双面胶,三下五除二做了简易支架,顾盼能理解这个,杠杆原理,不过还是觉得路亦行有点聪明,不是那种高谈阔论的学术派,是能把知识融入生活。
  挂好药瓶后,他有点不想麻烦路亦行了。
  “有湿纸巾吗?”路亦行看了眼他的脚。
  “洗手间第一个柜子。”顾盼说。
  路亦行环顾一圈,都不用扭头,一眼就把整个房间看全。
  顾盼突然笑了:“在门外。”
  路亦行往外走,顾盼看着他出去时不得不低下来的头,“路亦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啊?”
  “没有。”路亦行开门,“娇气而已。”
  湿巾擦干净脚,顾盼躺下,枕在枕头上,仿佛又回到了那次得流感,那次路亦行跷着二郎腿陪床,这次路亦行站着,观察窗台那盆“仙子之吻。”
  “你坐啊。”顾盼小声说。
  路亦行这才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没得到他的允许前他甚至只是站着,顾盼觉得他还蛮有教养的。
  “谢谢你,路助教。”
  路亦行拨弄花的手指收回,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你按住我,谢你盖住我的眼睛,谢你帮我付钱,抱我上楼,谢你很多。”顾盼说,“而且没有嫌我麻烦,给我拿湿巾,你喜欢仙子之吻吗?我送你好不好。”
  这间阁楼仅8平,却是顾盼的私人空间,路亦行只是觉得乱看不好,所以无聊看花玩儿,他都不知道这盆花有这么个好听的名字,来了点兴趣。
  “不了,自己养吧。”
  “是玫瑰哦,特别好看的粉白色。”
  烟灰缸大小的花盆,歪着一根枯黄细瘦的绿茎,死没死都成问题。
  “长叶子再送我。”
  “嘁~”
  “又精神了是吧?”
  “又嘴毒了是吧?”
  “你。”路亦行跷着二郎腿转了个身,“消停会儿。”
  顾盼翻翻眼睛,懒得理他,过了会儿麻药失效了,他忍着疼,跟蚯蚓似的咕涌。
  路亦行问他:“既判力是什么意思?”
  顾盼有点烦躁,扭头,瞧见路亦行在翻他放在桌面的专业书。
  “既判力……”
  知识在脑子里快速闪现。
  “是指确定判决对请求之判断有终局确定的效力,即不得再行起诉或上诉;同时,该判决对请求之判断成为规范今后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基准,当同一事项再度成为问题时,当事人不能对该判断提出争议、不能提出与之矛盾的主张,法院也不能作出与该判断相矛盾或抵触的判断。”
  末了,补充。
  “既判力确保了司法裁判的稳定性和权威性。”
  路亦行:“记忆力这么好?”
  顾盼面色苍白地笑了,“少来这套。”
  路亦行又问:“诉权消灭什么意思?”
  顾盼想也不想:“指当事人享有的请求人民法院对其争议进行审判的权利因某种原因而丧失。”
  接下来,路亦行随便翻书,翻到哪页问哪页,陆陆续续又问了好几个问题,顾盼知道路亦行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他脚疼得不行,脑子都乱了,也回答不上了。
  “好了。”路亦行拆开药盒说,“你可以吃连片止疼药了。”
  这玩意儿不早点拿出来,顾盼忍了又忍,路亦行这黑心贼看他受痛这么久,转眼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热水在楼下的厨房,谢谢……”
  他已经觉得痛得有点难以忍受了,蜷起来,埋进被子里,隐约听见路亦行咚咚咚踩楼梯的脚步,还担忧,不知道少爷会不会使用低端电热水壶。
  显然是会用的,路亦行端着温水和药片回来了。
  “公共厨房?”
  “嗯。”
  “都跟谁吃饭?”
  顾盼不想多说,喝完药重新躺回去,药效渐渐发挥,他昏昏欲睡地嘟囔,“你走吧,谢谢你,以后请你吃药。”
  路亦行:“谢了。”
  “不客气。”顾盼两眼一闭,睡死过去。
  他的长相是又漂亮又乖,平时还爱笑,睡着的时候反差有些大,眼皮静静阖上,稠密的睫毛像片阴影盖在下眼睑,冷冷的,嘴巴也失去了弧度,仿佛不高兴地耷拉着。
  路亦行抱着双臂,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他。
  半小时后,一点点、特别小的鼾声从顾盼鼻子冒出来,路亦行动了,从衣兜拿出消肿的凝胶,挤了点,倾身抹在顾盼脸上。
  冰冰凉凉的,一下子把顾盼刺激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一片朦胧虚幻的轮廓,这个人很温柔,轻轻抚摸他的脸,指腹所到之处疼痛减轻。
  顾盼以为是梦,抓住对方手腕。
  “霍希?”他笑得轻柔迷濛,等不及回答,头一歪,缓缓闭上眼睛。
  路亦行动作一顿,凝胶药膏确实有点像和稀泥。
  抹完,他捻捻手指,用剩下的湿纸巾擦掉,这才有时间打量这间阁楼。
  淡蓝色的窗帘规整地束在木窗两边,望出去,是慈安弄高低不一的矮旧楼房,各家各户的衣衫床单在风中飘扬,黄漆衣柜擦得透亮,单人小床温馨蓬松,顾盼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面前书桌整齐。
  笔筒、书籍、杯子、小台灯,灰色的发热桌垫。
  路亦行继续看专业书,法学与物理专业大相径庭,没有公式,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不过他兴致高,从头翻起。
  扉页写有:“小小小小小盼的书。”
  路亦行看了两秒,笑了声,略过目录,看序,继续往后,专业词汇大多深奥复杂,理解起来并不容易,小小小小小盼十分认真,做了许多注解。
  翻到“坦白”那一页。
  页眉的空白地方解释着“自首”的含义,小小小小小盼做笔记说:“自动投案是自首,先抓再说是坦白。”
  “我坦白,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没错。”
  特别俏皮又矛盾的一句戏言,仿佛隐喻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路亦行瞥了眼右边床上的人,这娇气包还挺可爱的,也迷人,当然,偶尔也烦人。
  ……
  天光渐渐由亮转暗,顾盼缓缓睁开眼睛。
  残阳的余晖从窗户透进,落在路亦行肩头和手指上,他认真端详书本的样子像电视剧里青春干净的少年。
  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又涌入鼻尖。
  顾盼顿然片刻,清楚自己回到了真的不能再真的现实,路亦行貌似蛮在乎他,其实也没那么好,会撤走手,说跟他不熟,会让他坐贺也的车,也就那样。
  “路亦行。”顾盼低低喊。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路亦行一泼冷水:“脚不疼了?”
  “疼着呢。”
  “那还有心情撩闲?”
  “就撩你,怎么了?”
  手背的针不知何时取掉了,顾盼揉揉眼睛,爬起来,“我请你吃饭吧,请你吃外卖。”
  “随便。”路亦行摸兜,终于有时间下楼抽烟。
  “那等你回来再点。”
  “算了,现在点吧。”
  因为靠近大学,周遭外卖大多是经济实惠的快餐,两人研究一阵毫无结果,顾盼默默道,“你是不是吃不惯啊?”
  吃不惯是肯定的,主要是卫生没保障。
  路亦行思忖片刻:“你想吃什么?”
  “想吃房东阿姨熬的粥。”
  房东阿姨熬粥简直一绝,小火慢煨,楼上楼下都是大米的甜香和鲜味十足的皮蛋瘦肉,搭配上小菜,开胃又解腻。
  “食堂阿姨的粥吃不吃?”
  顾盼愣了下,以为他在说阴阳怪气,之前两人在老体育馆一起吃过好几次晚餐,没想到路亦行居然留意到了。
  “不过食堂外卖只支持校内。”他征求路亦行的意见,“算了吧,我们给好一点的餐厅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外送。”
  路亦行抓起外套,烟已经叼在嘴上了,含糊不清地问,“除了粥还要什么?”
  顾盼知道他要回学校去买。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头发有点乱,摇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还有点懵,也有点萌,路亦行重重咬住过滤嘴,耐心十足地问,“蜂蜜蛋糕要不要吃?”
  “多加蜂蜜!”
  脚步远去,中间夹杂着打火机清脆的声响,顾盼竖起耳朵,听见楼下门轻轻掩上,然后身残志坚地撑着双臂,在床沿半探出上半身。
  书桌配套的抽屉里放了很多前任送的手机,虽然他肯定路亦行不会打开,但他怕自己忘记,万一让路亦行帮忙拿点东西什么的。
  这番轻微的动作差点去了顾盼半条命,成功上锁后气喘吁吁地倒回枕头,恰好姜逢发来信息,让他明天来家里吃顿饭。
  顾盼隐去前因后果,只说自己生病因祸得福,路亦行照顾他一下午,还不嫌麻烦地回学校给他买晚餐吃,预感路亦行即将上钩。
  顾盼:“我厉害不?”
  “牛!”姜逢幸灾乐祸,“有人要倒大霉咯。”
  看到这句话顾盼不是那么的爽,好像折磨路亦行也并没有折磨其他人快乐,当然也有可能是还没见到路亦行低声下气的样子。
  当然,顾盼也不是事事都告诉姜逢。
  顾盼清楚自己是个烂人,把别人的好意当骰子,他当裁判,哪怕对方对他展露出最大点,他也撒谎翻反面,偏偏认定那最小点。
  反正,没人会真心喜欢他的。
  这是一件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路亦行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来,带回来的不止粥和蜂蜜蛋糕,还有清淡的粤菜,外送包装盒昂贵精美,满满登登摆了一桌。
  顾盼端着粥,忘了裁判身份,反反复复地想起姜逢那句路亦行要倒霉了的谶言,“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路亦行呛了下。
  哪怕医生交代过让他盯着顾盼是否发烧,如果发烧说明伤口有一定程度感染,需要再去社区医院处理,留下来有理由,走,却完全不需要理由。
  “今天麻烦你一天了。”顾盼捧着碗,细声细气地说,“真的很谢谢你。”
  “你确定自己能行?”路亦行缓缓拧起眉毛。
  “可以啊。”顾盼指指轮椅,“有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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