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别渣了(近代现代)——李小胖儿

分类:2026

作者:李小胖儿
更新:2026-06-05 07:05:31

  钟秦的脸浮现在眼前,圆圆的,白白的,酒窝很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人的时候像小动物。
  现在那张脸可能肿了,可能破了,可能嘴角流着血,可能眼睛被打得睁不开。
  傅沉武的胃剧烈痉挛,他弯下腰,干呕,没吐出东西。只有酸水,灼烧喉咙。
  他直起身,抓起车钥匙。往门口冲。
  手刚碰到门把,他停住了。
  不能这样去,他对自己说,去了就是送死,钟秦也会死。
  他退回办公桌前,手抖得按不准电话键,他拨了三次,才拨通法务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现在。带上公章。”
  法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跑进来时。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吓了一跳。
  “傅总——”
  “坐。”傅沉武指着椅子。“我说。你写。”
  陈总监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
  “第一份文件,武秦集团持有的全部第三代传感器相关专利。全球范围,转让,受让人栏空白。转让人签我的名字。日期空着。”
  陈总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傅总。这——”
  “写。”
  陈总监咽了口唾沫,开始打字。
  “第二份。武秦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让渡书,转让人,傅沉武。受让人空白,同样,日期空着。”
  陈总监抬起头,脸都白了。“傅总,这等于把集团卖了。控股权没了。您——”
  “写。”傅沉武盯着他。眼睛很红,像要滴血。“现在。立刻。打印。盖章。”
  “要不要开董事会?这不符合程序——”
  “我他妈让你写!”傅沉武一拳砸在桌上。笔筒跳起来,笔撒了一地。
  陈总监不敢再说话,低头打字。手指在抖。
  傅沉武站在旁边,等。他不停地看表。看窗外,看门口。每一秒都像一年。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进他家。凌晨三点,走了一小时的路,冻得嘴唇发紫。进门就被他按在床上。一句关心都没有。
  他想起钟秦为他挡刀那次。血浸透衣服,钟秦躺在他怀里。说“不疼”。
  他想起钟秦说“就算你一无所有了,我也跟着你”。
  傅沉武的眼眶发热,他抬手,抹了一把。湿的。
  文件打印出来了。陈总监递给他。
  傅沉武接过笔。签字。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字。
  他签完,把笔扔了。
  “还有。”傅沉武说。“给我准备现金,五十万。不连号的。旧钞。”
  “傅总,财务那边——”
  “去取。”傅沉武说。“别问,别报警。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宋辞。”
  陈总监点头,抱着电脑出去了。
  傅沉武又拨了一个电话,给顾明远。
  “顾明远,听着。”傅沉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我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把实验室所有核心数据,备份三份,一份存云端,一份存你个人服务器,一份交给温以宁。钟秦那个朋友,酒吧调酒师。认识吗?”
  “认识。”顾明远的声音很警觉。“出什么事了?”
  “别问。照做。”傅沉武说。“如果我明天中午十二点,没给你打电话。你带着团队,离开武秦,数据是你的,技术是你的,人也是你的。武秦完了。”
  “傅沉武。你——”
  电话挂了。
  傅沉武拿起外套,往门外走。
  他在电梯里给钟秦打电话,关机。又给钟秦发微信,红色感叹号。不是好友?不,是网络问题,还是关机?
  电梯门开。他冲进车库,坐进车里。手抖得插不进钥匙。
  他插了三次,钥匙刮得钥匙孔咔咔响。第四次,终于插进去了。
  他发动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冲出车库。
  西郊,废弃化工厂。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那个绑匪的号码回拨。
  响了两声,接了。
  “傅总。”周助理的声音。很轻松,像在聊天气。“文件准备好了吗?”
  “好了。”傅沉武说。他单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扶着文件袋。“我一个人。没报警。”
  “很好。”周助理笑了。“傅总果然识时务。记住,多一个人,钟秦就少一根手指。带武器,或者警察。直接收尸。”
  “我知道。”傅沉武说。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尽量让它听起来稳。“别动他,我什么都给。专利,股权,钱。都给你。”
  “那就来吧。”周助理说。“我们等着。”
  电话挂了。
  傅沉武把文件袋扔在副驾驶座上,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他深吸一口,烟呛进肺里。他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血红,胡子拉碴,脸色灰白。像鬼。
  他不怕死。他怕钟秦疼,怕钟秦哭,怕钟秦再也笑不出那个酒窝。
  他踩下油门,车速飙到一百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线,往后退。
  傅沉武咬着牙。牙龈出血,满嘴铁锈味。
  陆川。他默念这个名字。
  你敢动,我让你全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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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我有你,我不怕
  钟秦被绑在椅子上,已经四个小时。
  嘴角的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说话扯着疼。像有把小刀在割嘴角。
  手腕磨破了皮,渗出血丝,麻绳吸了血,变得更紧,嵌进肉里,每一次轻微的活动,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仓库里很冷。他只穿了一件毛衣,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在后背上,像冰贴着脊梁骨滑下去。
  他的脚也麻了。绳子绑在脚踝上,勒进裤腿,血液不通。小腿肚一跳一跳地抽痛。
  高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垫上。低头玩手机,屏幕光照着他半边脸,很绿,很阴。
  矮的靠在门口。打盹,呼噜声很响,像破风箱。偶尔停一下,换个姿势,继续打。
  钟秦低着头,下巴抵着胸口,假装昏睡。其实他在数时间。
  从被绑来,到现在。过了四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傅沉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轻轻活动右手手指,指尖冰凉,发麻。手腕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绳子是麻绳,很粗。但绑匪绑得急,没有打双重结。而且他的手腕比绑匪估计的要细,因为他虽然胖,但骨架小。
  他一点一点地扭动手腕,皮肤被绳子磨着。先是疼,然后是灼烧感,再然后,他感到右手腕的绳子滑到了手掌根部。
  快了,再有一点,就能脱出来。
  但他没急着脱,他继续低着头,用余光观察。
  高的男人玩累了,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拉开拉链,对着外面撒尿。尿声很响,骚味飘进来。
  矮的还在睡。呼噜声停了,开始磨牙,像嚼骨头。
  钟秦用余光扫那根铁管,三米远,靠在墙边,直径大概三厘米,长度一米多。如果他能挣脱,扑过去。大概需要两秒。
  但铁管够沉吗?能一下把人打倒吗?
  他不知道。他没打过架,他连骂架都很少。
  他只知道。不能让傅沉武一个人进来送死。
  高的男人撒完尿回来,踢了矮的一脚。“醒醒。换班。”
  矮的迷迷糊糊睁眼。“几点了?”
  “十一点半,去门口盯着,看有没有警察,或者多出来的车。”
  矮的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火光一亮一亮。
  高的男人坐回沙发上。看了钟秦一眼。
  “喂。胖子。”
  钟秦没动。继续低着头,呼吸平稳。
  “装死?”高的男人走过来,踢了踢椅子腿,椅子晃了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钟秦的肚子跟着颤,圆滚滚的。
  “没装死。”钟秦抬起头,声音很哑,嘴角破了,说话扯着疼。他吸了口凉气。“我渴。能给口水吗?”
  高的男人笑了,露出黄牙。“还渴?等你们傅总来了,你喝他的血吧。”
  “他不会来的。”钟秦说。眼睛看着高的男人,眼神很平静。“你们绑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宠物店剪毛的,他包养我。玩玩而已。你们以为他会为了我放弃集团?做梦。”
  高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很刺耳。
  “小胖子,还挺有心眼,想骗我?”
  “没骗你。”钟秦说。“你去查查,傅沉武以前包过多少人。我算老几。他那种人,心里只有自己。你们绑我,不如绑宋辞。那个助理。跟他八年,他更在乎。”
  高的男人眯起眼,似乎在思考,他转头看门口的矮个子。“喂。老大说那傅沉武以前常去浴室?”
  矮的回头,吐了口烟圈。“是啊。陆总提过,性瘾,烂人一个。谁在他眼里都是工具。”
  钟秦心里一紧,像被针扎。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甚至笑了一下,扯着嘴角,疼得皱眉。
  “你看。”钟秦说。“我说的吧,他不在乎我,你们绑我。白费功夫。不如现在放了我,我回去,什么都不说。他今晚可能还在哪个浴室玩呢。没空管我。”
  高的男人走回沙发上,坐下来,盯着钟秦看,眼神狐疑。
  钟秦低下头,手在绳子后面继续悄悄挣。
  绳子已经松到可以把手掌抽出来了,他感到右手掌根擦过粗糙的绳结,皮肤被刮破,黏糊糊的血渗出来。
  但他没抽出来。他把手掌留在绳圈里,只让手指自由活动。
  他需要时间。等一个时机。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喝醉,把他绑在椅子上打,用皮带,用衣架,他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偷偷解绳子。那时候他八岁。绳子是晾衣绳,他解了两个小时。手肿得像馒头,但他解开了。跑出去,躲在楼道里,等到天亮。
  现在他二十四岁,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孩了。
  他又想起傅沉武。
  想起傅沉武第一次抱他,在浴室。傅沉武说“跟我走”。那时候傅沉武的眼神很冷,但手很热,抓着他的手腕,很紧。
  想起傅沉武给他租的房子,很小,但很干净。傅沉武说“住这。别烦我”。但每个月都按时打钱,从没断过。
  想起傅沉武在发布会后抱着他说“你真的长大了”。声音很低,很哑。像怕被人听见。
  想起傅沉武说“就算你一无所有了。我也跟着你”。那是傅沉武对他说的。不是他对傅沉武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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