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别渣了（近代现代）——李小胖儿

　　他累了。真的累了。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停了。
　　他把脸贴在窗户上，玻璃是凉的，他的脸是烫的。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座椅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他看着那道光，很久没动。
　　他想起温以宁说的话。"你把自尊全押在了错误的人身上。当你学会把自尊拿回来的时候，你才真正值得被爱。"
　　他现在把自尊拿回来了。他说"我不爱你了"。他说"我们结束了"。他说"别找我"。
　　但他心里空空的。像被掏空了内脏，像一栋被搬空的房子。
　　他想起傅沉武蹲在门口哭的样子。像孩子，像困兽，像一尊终于裂了的雕像。
　　他心软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那点心软咽进肚子里。
　　他不能再心软了。再心软，就又被拖回去，又被伤害，又被扔在雨里。
　　他得往前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重新做人，重新学会爱自己。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像一头巨兽在咆哮。他睡着了，梦里没有傅沉武，没有浴室，没有滨江壹号。
　　梦里只有一片白色的光，很亮，很暖，像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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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空房子
　　傅沉武回到滨江壹号。
　　房子里很静。餐桌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已经蔫了，像一团烂泥。他走进客厅，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拖着蓝色的行李箱，轮子歪了，拉杆断了，像一具尸体。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傅沉武回家。
　　现在他坐在地板上，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站起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的兽。客厅，厨房，书房，卫生间，每个角落都有钟秦的痕迹。
　　熬粥的锅，煎蛋的铲子，织了一半的围巾，歪歪扭扭的针脚。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半袋面粉。
　　他想起钟秦做枣糕的样子。手指被烫了三个泡，切了两个口子，面粉沾在头发上，像一层霜。
　　他走进书房，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粉色的，带锁，锁是那种小型的密码锁。
　　他试了试密码。0623。钟秦的生日。不对。他又试了试。0917。傅沉武的生日。锁开了。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关于他的。
　　"第1天。傅哥问我第一次来？我点头了。他的手很大，很暖。"
　　"第5天。傅哥说'玩不玩'。我说'玩'。他笑了，有股匪气。"
　　"第10天。傅哥给我租了房子。很大，很空。但我有了'家'的错觉。"
　　"第20天。傅哥说'恶心'。我把情书撕了，扔进垃圾桶。心也碎了。"
　　"第30天。暴雪夜，傅哥愣住了。他问我'你怎么来的'。我说'骑车'。他说'三个小时'。他眼睛红了。"
　　"第50天。傅哥把我扔雨里了。他说'滚'。我蹲在公交站台，浑身湿透，不知道去哪。"
　　"第55天。傅哥说'对不起'。第一次。我跟他回去了。心里有了裂痕。"
　　"第66天。傅哥说立了遗嘱，我死了钱都给你。我说'再试一次'。"
　　"第75天。傅哥说'我好像爱上你了'。我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又忽冷忽热。"
　　"第85天。我挡刀了。后背很疼。傅哥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我心碎了。"
　　"第90天。傅哥说'谁让你对着别的男人笑'。我让他走。他说'我不爱你了'。不，是我说'我不爱你了'。"
　　傅沉武看着这些字，手指在抖。
　　他想起钟秦做每一件事的样子。熬粥，煎蛋，织围巾，做枣糕，挡刀，说"我陪你"。
　　他想起自己做的事。扔他，骂他，锁他，推他，说"滚"，说"恶心"，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他把那个小男孩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熬粥煎蛋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挡刀的小男孩。
　　他把那个小男孩，彻底弄丢了。
　　他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很久没动。
　　窗外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雕塑。
　　他想起钟秦说的话。"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现在钟秦不在了，这不是家了。这是一栋空房子，很大，很亮，很干净，但空得像一口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江景，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站在这儿的时候。抱着抱枕，看着窗外，等傅沉武回家。
　　现在他站在这儿，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的额头是烫的。
　　他想起钟秦说"我不爱你了"。
　　他想起自己说"我好像爱上你了"。
　　太晚了。他知道。他说得太晚了。在钟秦心死之后，在钟秦离开之后，在钟秦说"我不爱你了"之后。
　　他蹲在地板上，抱着笔记本，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拖着蓝色的行李箱，轮子歪了，拉杆断了，像一具尸体。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傅沉武回家。
　　现在他蹲在地板上，抱着笔记本，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终于明白，有钟秦的地方，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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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走了
　　温以宁来找傅沉武的时候，是第五天。
　　他推开滨江壹号的门，看到傅沉武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只烂桃子。他的嘴唇干裂，渗出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青青的，像一片荒地。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像穿了很久，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傅沉武。"温以宁喊了一声。
　　傅沉武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迷茫，像没认出他是谁。
　　"……钟秦走了。"温以宁说，"去了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让我告诉你，别再找了。"
　　傅沉武的手指攥紧，笔记本被捏得变形。
　　"……去哪？"
　　"……不知道。"温以宁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傅沉武，他让你别再找了。找也找不到。"
　　傅沉武的嘴唇在抖。
　　"……我不信。"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会回来的。他以前也走过，也说过不回来了。但他回来了。他会回来的。"
　　"……以前？"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恨的笑，"以前是你把他扔出去的。他没办法，只能回来。现在是他自己走的。他不想回来了。傅沉武，你明白吗？他不想回来了。"
　　傅沉武的脸白的像纸。
　　他想起以前。以前他把钟秦扔雨里，钟秦回来了。以前他把钟秦锁包间，钟秦回来了。以前他把钟秦甩墙上，钟秦回来了。
　　但以前钟秦还爱他。现在钟秦说"我不爱你了"。
　　"……我不信，"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他会回来的。我给他时间。他消气了，就回来了。"
　　"……消气？"温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耳光，"傅沉武，你以为这是生气？这是心死！他把心掏出来给你，你一脚一脚踩碎了！他现在没有心了，没有爱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让他怎么回来？"
　　傅沉武的手指僵住了。
　　他想起钟秦说的话。"我累了。不想再卑微讨好，不想再被伤害，不想再猜你心里有没有我。"
　　他想起钟秦说"我不爱你了"。
　　他想起钟秦说"我们结束了"。
　　他想起钟秦说"别找我。找也找不到。"
　　他把那个小男孩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熬粥煎蛋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挡刀的小男孩。
　　他把那个小男孩，彻底弄丢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看着温以宁，眼神像一头被困的兽。
　　"……我不找，"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等他。等到他想回来为止。"
　　"……他不会想回来的。"
　　"……那我就等到死。"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他解不开的题。
　　"……傅沉武，"他说，"你变了。以前你冷酷，无情，说一不二。现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傅沉武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江景，白天的城市很吵，船只在江上缓缓移动，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站在这儿的时候。抱着抱枕，看着窗外，等傅沉武回家。
　　现在他站在这儿，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我要找到他，"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不管他去哪，我都要找到他。用一辈子弥补他。放下公司所有事，踏上找他的路。"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悲哀。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傅沉武，"他说，"你早干嘛去了？"
　　傅沉武没说话。他转身，走向门口。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出滨江壹号，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要去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找到钟秦。不管钟秦去哪，他都要找到。
　　车开动了，滑入街道。像一头孤独的兽，在城市的街道上 wandering，找一颗已经熄灭的星。
　　他想起钟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浴室里，被人骚扰，撞到他胸口，仰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想起钟秦说"你还会来吗"。
　　他想起钟秦说"我答应你"。
　　他想起钟秦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想起钟秦说"我不爱你了"。
　　他把那个小男孩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熬粥煎蛋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挡刀的小男孩。
　　他把那个小男孩，彻底弄丢了。
　　但他要找到他。不管去哪，不管多久，不管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