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别渣了（近代现代）——李小胖儿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到傅沉武的脸。白的，红的，扭曲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傅沉武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像那年喊"别碰我"时的声音。
　　他以为那是爱。他以为傅沉武终于承认了。他以为那刀挨得值，挨出了傅沉武的心。
　　结果是随口说的。
　　"……钟秦？"护士推门进来，看到他在哭，愣了一下，"怎么了？伤口疼？"
　　"……不疼。"钟秦擦了擦眼泪，但越擦越多，"我……我没事。"
　　护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换了药。绷带揭开的时候，钟秦看到后背的伤。很长一道，从肩膀到腰，缝了二十多针，像一条红色的蜈蚣，趴在他白白的皮肤上。
　　他想起傅沉武说的"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是啊。没人让他挡。他自己扑过去的。他自己愿意的。他自己贱。
　　他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
　　"……护士，"他说，"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给谁？"
　　"……温以宁。我手机没电了。"
　　护士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钟秦拨了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以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温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炸雷。
　　"……钟秦！你他妈的！你在哪！傅沉武那个王八蛋说你住院了，我打了二十个电话你都不接！"
　　"……我在医院。"钟秦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以宁，你来接我好不好？"
　　"……接你？出院？医生让吗？"
　　"……不让。"钟秦的眼泪又掉下来，"但我不想待了。我不想看到他。我不想……"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在手机上。
　　温以宁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钟秦把手机还给护士，说了谢谢。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水渍，没有云的形状。
　　他想起傅沉武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傅沉武在抖。但傅沉武说"我随口说的"。
　　他不知道该信哪个。是该信傅沉武的眼泪，还是信傅沉武的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后背的剧痛，比不上心里的疼。那种疼，从骨头缝里透出来，像有人把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温以宁到的时候，下午了。
　　他冲进病房，看到钟秦的样子，愣了一下。脸白的像纸，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像一具尸体。后背的绷带白花花的，渗着一点红。
　　"……钟秦……"他的声音轻下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以宁。"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你来接我了？"
　　"……医生不让出院。"
　　"……我知道。"钟秦说，"但我不想待了。你帮我办手续，好不好？"
　　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钟秦，"他说，"你到底图什么？"
　　钟秦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里露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以宁，"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
　　温以宁愣了一下。
　　"……他把我扔雨里，我回去找他。他把我锁包间，我等着他。他把我甩墙上，我跟着他。他掀翻枣糕，我做了一锅又一锅。他说随口说的，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
　　"……以宁，"他说，"我是不是……是不是真成了别人嘴里的贱狗了？"
　　温以宁看着他，眼眶发红。不是哭，是气的，是恨的，是心疼的。
　　"……钟秦，"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你不是贱。你只是……只是太想被人爱了。但傅沉武给不了你。他给不了你爱，给不了你疼，给不了你安全感。他只会伤害你，推你，扔你，骂你。"
　　他顿了一下，像在等待什么。
　　"……你再不离开，"他说，"就真成了别人嘴里的贱狗了。"
　　钟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知道温以宁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傅沉武不爱他，或者说，傅沉武不会爱。傅沉武只会伤害，只会推，只会扔。
　　但他控制不住。像吸毒的人控制不住想毒品，像饿极了的人控制不住想食物。
　　他就是想傅沉武。想得骨头疼。
　　"……以宁，"他说，"让我再想想。让我……让我再想想。"
　　温以宁骂了句脏话，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想吧。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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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蠢事
　　温以宁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武秦集团。
　　他打了辆车，冲进大楼，前台拦他，他推开，保安拦他，他骂过去。他冲进电梯，按了顶层，门开，他径直走向傅沉武的办公室。
　　傅沉武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谁让你进来的？"
　　温以宁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傅沉武面前停下，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办公室里回荡。
　　傅沉武的头被打偏过去。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他慢慢转回头，看着温以宁。
　　"……你疯了？"
　　"……我疯了？"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恨的笑，"傅沉武，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钟秦为了你，差点没命！后背缝了二十多针，伤到神经，可能留下后遗症！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没事，你别担心'！你呢？你说'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温以宁的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傅沉武，"他说，"钟秦是贱，是傻，是没出息。但他对你，是真心的。他扑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想你不能有事。你呢？你跟他说'别指望我感激你'？"
　　傅沉武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文件，指节发白，像要把它捏碎。
　　"……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吗？"温以宁继续说，"他躺在病床上，哭了一下午，问我他是不是贱狗。他说不想看到你，让我接他出院。医生不让，但他不想待了，不想看到你了！"
　　傅沉武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温以宁凑近，脸几乎贴上傅沉武的脸，"他不要你了。他终于想清楚了，不要你了。你满意了？"
　　傅沉武的脸色变了。
　　那种白，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他要出院？"
　　"……对。他不想要你的医药费，不想要你的房子，不想要你的一切。他只想离你远远的，再也不看到你。"
　　傅沉武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在哪个医院？"
　　"……干嘛？"
　　"……我问你他在哪个医院！"
　　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他的眼睛是红的，像要杀人，像要哭。
　　温以宁愣了一下。他看着傅沉武的脸，白的，红的，扭曲的，像一尊终于裂了的雕像。
　　"……市三院。住院部七楼。"
　　傅沉武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他的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他骂了句脏话，跟了上去。
　　傅沉武的车开得很快，像一头失控的兽。红灯，他闯了。喇叭，他按了。路上的车纷纷避让，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想起钟秦说的"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他想起钟秦的眼泪。滴在床单上，很小的一声，和傅沉武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又没让你替我挡刀"。
　　他后悔了。他早就后悔了。从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他拉不下面子，拉不下那张装了二十五年的面具。
　　季临渊说得对。他动情了。他对钟秦动心了，动到骨子里，动到愿意为他死。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季临渊就会利用这一点，控制他，毁掉他，把钟秦变成另一个把柄。
　　他以为推开钟秦，是在保护他。他以为冷漠，是在救他。
　　但他错了。他推开钟秦，等于把钟秦推下深渊。等于告诉钟秦，你挡的刀，不值。你的爱，不值。你这个人，不值。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冲进去，冲进电梯，按了七楼。门开，他冲向病房，推开门。
　　病房里没人。
　　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住过。
　　"……钟秦！"他喊，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
　　护士走过来，皱了皱眉。
　　"……吵什么？病人刚睡着。"
　　"……人呢？"
　　"……转病房了。七楼尽头，单人病房。"
　　傅沉武冲过去，推开门。
　　钟秦躺在床上，背朝着门，脸朝着墙。顾衍之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检查伤口。他的手很白，很修长，像医生的手，轻轻揭开绷带，查看缝合处。
　　钟秦没回头。但他知道傅沉武来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你来干嘛？"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傅沉武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他想冲过去，把顾衍之赶出去，把钟秦抱进怀里，说对不起，说"我是为了保护你"，说"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