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的吗(近代现代)——卷只羊

分类:2026

作者:卷只羊
更新:2026-06-03 09:10:00

  卢昀清动作停下来,盯着他的手两秒:“没什么,只是这个月约好的咨询时间到了。”
  看来还是不想告诉自己。盛世弋有些小失望,握住他的手指:“如果有什么事想不明白的也可以告诉我,万一我也能办到呢。”
  你想要的“家”,我也能给你,你知道吗?
  “我没有不明白的。”卢昀清收好药站起来,“医药箱我放玄关柜子里了。”
  “好。”盛世弋出神想刚才看到的东西,那是卢昀清的日记?什么眷恋、痛苦、家的。很在意,非常在意。
  盛世弋放好医药箱,手机响了,他讲了两句放下:“我妈让我们晚上去家里吃饭。”
  “好的。”盛世弋答应很快。
  这几年盛世弋的爱屋及乌成功扭转了莫敏敏对他的态度,他们一家从上到下都很喜欢盛世弋,尤其是莫敏敏的继女小北,已经把盛世弋当哥哥看。
  门铃一响她就赶紧去开门:“阿世哥——”
  一头撞进站在前面的卢昀清怀里,她抬头看到人,有些拘谨地退后两步:“哥、哥......”
  虽然一直听妈妈说起,但她从卢昀清出国后就没见过他,听妈妈说他每年都会回来一两次,也不来家里,就是在外面跟妈妈吃顿饭,独自住在酒店。
  她觉得卢昀清并不喜欢她和她爸爸,这个继兄冷漠难以接近,眼神阴郁,让人心生害怕。
  “小北,看你清哥给你带了什么礼物。”盛世弋朝她挤眉弄眼,小北低头,看到卢昀清手里提的那只莓莉puro木盒。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立刻想伸手去接,又缩回来,对卢昀清的想法瞬间变了:“清清哥,你快先进来。”
  她给卢昀清端茶倒水,眼神一刻也没离开那只木盒。
  看着是最贵的那款,天呐,她还没用过两万多的颜料呢.......
  她立刻决定拉拢卢昀清:“你真的太好了,清清哥,我用这盒颜料画的第一幅画就要送给你。”
  卢昀清说:“其实这是世......”
  盛世弋打断他:“有没有我的份啊?”
  小北护着木盒,心里暗喜,终于摸到了:“用多了很心疼耶!这很贵的。”
  “你哥回来了我地位不保了啊。”盛世弋哼笑,“阿姨在厨房忙呢。”
  “嗯啊。”
  盛世弋站起来:“我去给她打下手,你替我陪陪你哥。”
  小北撅起嘴,盛世弋闪进厨房,她立刻扭头捧着脸对卢昀清笑:“清哥。”
  卢昀清常听莫敏敏说起小北,他名义上的妹妹卢蓓蕾,从小就喜欢画画,从小学开始就是特长生,她说起她时总是一脸疼爱,说她画画有多入迷,心疼她因为画画忘记吃饭睡觉。
  说起她的时候母亲总是很温柔,有一次他听到母亲跟卢蓓蕾打电话,对方参加集训有一周不在家,她说很爱她、会想念她,这些神情和话语卢昀清从未在母亲身上见过。
  那时候卢昀清才察觉到母亲并不是真的爱他。
  真的爱应该像她对她的继女那样,没有附加条件,不需要学习诸多课程,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爱。
  从前可以欺骗自己被爱,因为没有对比。
  他不停告诫自己,在糟糕的环境里不能对母亲要求过于严苛,但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被幸福拒之门外。
  他曾跟乔说起这件事,他承认他嫉妒她,认为是她分走了母亲的爱,但他回国后与她见面,知道自己当然错了,卢蓓蕾有一种被照料得很好的天真可爱,对人友善,天真无邪。
  好像只有他阴暗多疑,这是他得不到爱的原罪吗。
  他也不知道。


第47章 第三步:补救
  卢昀清看着小北,逐渐感到焦躁,不住望向厨房门口。
  盛世弋怎么还不出来。
  这时卢宏也回来了,拎一袋水果,见客厅里坐着的两人,擦了把汗,笑得很和善:“昀清来了。”
  卢昀清感到强烈的违和感,大脑清清楚楚知道此刻应该站起来跟继父打声招呼,或者客气地去接一下他手里的塑料袋,但他突然被一股恐慌包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尴尬万分,想要赶紧逃离这里。
  他没有反应,卢宏脸上便有些尴尬,他挂着尴尬的笑容正准备放下水果换鞋,这时盛世弋被莫敏敏从厨房请出来了,他穿着粉红色围裙,有些抱歉地对莫敏敏笑笑。
  他注意到客厅的气氛不对,在卢昀清和卢宏之间来回扫视,再自然不过地上前接过卢宏手里的水果:“给我吧卢叔。”
  然后把水果扔到卢昀清怀里:“昀清,阿姨不让我进厨房了,你去把水果洗一下好不好?”
  他很顺手地捞过卢昀清头发,从茶几上捡了只皮筋给他扎上,扎好顺手摸了把卢昀清后颈,再滑到肩膀上轻轻握着。
  非常神奇,那些不好的想法随着盛世弋的动作被抽走,很快就消散了。
  鼻端是水果的清甜气味,沉甸甸一大袋。
  卢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莫敏敏点了好多水果,说都是他喜欢吃的,他就都买了。
  卢昀清提着水果走进厨房,莫敏敏背对他烧菜,以为丈夫进来了:“昀清最喜欢凤梨,你先切好拿给他。”
  厨房很小,堪堪挤下两个人,莫敏敏有些纳闷这人不说话,回头看到卢昀清握着刀在切凤梨,她欲言又止,想起刚才盛世弋在厨房里说的“你就正常对他,别把他想得那么脆弱”。
  又看卢昀清拧着眉,将凤梨头削掉后不知如何下手的样子,便说:“顺着它的小格子切开。”
  她看着卢昀清切:“看来这些年也有人给你切好水果,那我就放心了。”
  卢昀清一走神,刀尖从手指擦过,还没感觉到疼痛,莫敏敏已经把他的手抢过来:“哎呀,都怪我跟你说话,切到手了。”
  她拽着卢昀清往外走,路过客厅顺便喊卢宏去看菜,卢昀清被按在她房间里的小凳子上,看着她拉开抽屉摸出个透明盒子,找出酒精棉,按在伤口上时疼痛才后知后觉清晰起来。
  “对不起。”卢昀清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伤口不流血了,莫敏敏给他贴上创口贴,轻声问:“又下意识道歉了是不是。”
  外头很安静,卢昀清不受控制地想是不是今天不该来这里,他不知道如何跟母亲的新家人相处,这里没有属于他的地方,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好。
  黄昏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陈旧的伤口。
  “昀清,”莫敏敏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张红壳的本子,“你要是在酒店住不惯,就去这儿住吧。”
  卢昀清看着那本房产证。
  “这是我跟卢玮恩离婚后买的,本来想着装修好后给你一个惊喜,我们一家四口住在一起......但那段时间出了那种事情,我觉得你不适合再待在国内,就没有告诉你。这些年我总想等你病好回来后我们再一起搬过去,但你不回来,我就当没买过这套房子,久而久之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套房子。”
  卢昀清很轻地眨眨眼睛:“妈。”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迷茫。
  “我那时候误以为是盛世弋害了你,卢玮恩又说国外在精神疾病这方面的治疗比国内更权威。我自己耳根子软,听了一些话就觉得应该放手。后来你给我发邮件,乔又告诉我一些事......才知道我彻底错了。”
  “我怕我再多说多做你会更讨厌我,甚至像跟他那样也跟我断绝关系,所以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昀清,如果你这次回来,愿意留下来的话,我们都非常、非常欢迎你。”莫敏敏的声音有些哽咽,“卢玮恩死了,我总以为我恨他,他死了我应该高兴,但到头来既不觉得高兴,胸口还像是被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可能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好好处理过,有更好的补救方法没有尝试过,只是被恨冲昏头脑,说了不理智的话,做了冲动的事。他已经为自己付出代价,我呢,是不是还有补救的机会。”
  卢昀清刻意放轻呼吸:“你让他们也接纳我,不怕我加入进来毁掉你们的生活吗。”
  卢昀清:“就算不发病,我的情绪也比常人更不受控,可能你们尝试过后才发现不接纳我才是正确的,那时候你们后悔就来不及了。”
  那道伤口已经从两人中间移到了卢昀清腿上。
  莫敏敏重重出了口气,用力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他,我对你有信心。”
  “可是你说过我跟他一样!”卢昀清突然抬高声音,“你亲口跟你的新丈夫说你怕我,因为我跟他一样,我身上有他的影子。我跟他一样冷漠,可能还会有暴虐基因,像颗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毁掉你的生活,你凭什么脑子一热就说要接纳我,你根本没办法做到。”
  痛苦不会随着年月增长而消失,反而会成为埋在骨头里的一根钉子,现在他身体里已经长满了这种钉子,因为麻木而消失的痛苦被重新激活。
  卢昀清痛得想要大叫,他控制情绪的阀门脱落松动,他想让他们不要这样对他,他应该孤独终老,背着所有人的痛苦远走他乡,不被爱,不去爱,才能活下来。
  他要因为对方的一番话重新从不再期待转为期待,“补救”相当于剖开伤口缝合,相当于要重新再疼一次。
  他很累。
  真的非常累。
  他已经不期待被治愈,只是不想那么痛,为什么都这么难。
  莫敏敏有些慌张:“你听到了,什么时候......昀清,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那时只是太焦虑了才口不择言。”
  她想起来了,那个虚假的幸福夜晚,她意识到自己迄今为止获得的所有光环都被那个男人的阴影覆盖,她手抖得握不住酒杯,错误地将儿子归为那些人的一员。
  然后投入另一个怀抱,下决心斩断过往。
  但她不知道要将儿子放在哪个位置,于是用了错误的方法,把他也伤害了。
  卢昀清看着她,觉得她肯定要退缩了,他了解她。
  那道光线已经黯淡得就快要消失,悬在卢昀清脸上。
  “对不起。”
  卢昀清睫毛一颤。
  莫敏敏扑上来抱住他:“对不起,昀清,我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真的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们一起——组成新的家庭,更健康更温馨的家庭,我已经被这样治好了,我也想治好你,我不逃避我犯的错,别人我无法肯定,但我肯定不会放弃你,因为我是你妈妈,我爱你,可不可以给我们之间一次修补的机会?我保证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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