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穿越重生)——拾金俗人

分类:2026

作者:拾金俗人
更新:2026-06-03 08:55:58

  “大婚仪式开始。”沈青甫说。
  韩文远端着茶盘上来,脚步比平时慢,茶盘上铺了一块红绸,两杯酒放在红绸中央,白瓷杯,杯身描着金线。他走到霍知书和林砚面前,站定,托盘举到齐眉高。
  霍知书先端起左边那杯,递给林砚。林砚接过去,霍知书端起右边那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青甫在旁边说“交臂”。
  霍知书的手臂从林砚的手臂上方穿过去,林砚的手臂从下方穿过来,两只杯子送到对方唇边。林砚低头喝了一口,酒不烈,温的,有桂花味。霍知书也喝了。两人交换杯子,霍知书主动把手臂伸过来,林砚跟上,又饮了剩下的。
  空杯放回茶盘,韩文远端稳了,退后两步,转身出殿。沈青甫把册封诏书的正式文本从木匣里取出来,双手捧着,放在龙椅旁边的案几上,退后三步,转身退出殿外。殿内只剩下霍知书和林砚。
  殿外周远山开始招呼人入席。八十张桌子摆在殿前空地上,碗筷已经摆好了,筷子头朝上,碗口朝上。灶房里张婶把菜一道一道端出来,韩文远在灶房和桌子之间来回跑,额头上都是汗。孙郡守和赵郡守坐一桌,边吃边说明年的玉米种子什么时候发。
  霍承锦在殿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入席。他转身穿过空地,绕过灶房,走上东炮台的石阶。影三坐在礁石上,左腿伸着,右腿蜷着,灰蓝色棉袍领口紧了,他扯了一下。听见脚步声,没回头。霍承锦走到他旁边站定。
  “吃了吗?”霍承锦问。
  “不饿。”
  霍承锦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两个人都面朝海。青石殿方向的声音传不到这么远,只有风声和海浪声。霍承锦把怀里用油纸包的两个馒头递过去。两个人掰开馒头,慢慢吃。影三吃得很慢,馒头屑掉在膝盖上,他低头吹掉。海浪拍在礁石上,退下去,又涌上来。
  沈青甫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宴席坐定了,合上册子,夹在腋下,走到孙郡守那桌坐下。孙郡守给他倒了碗酒,沈青甫接了,没喝,放在桌上,夹了一筷子菜。
  殿内,霍知书把林砚辫尾那两串珠子拨正。白珠子蓝珠子垂在肩上,他看了一眼,把辫梢放回林砚肩上。
  “先去吃饭。”霍知书说。
  霍知书从龙椅上站起来,林砚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穿过正殿,走进寝殿。寝殿在青石殿后面,不大,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枕头底下撒了红枣和花生——张婶昨天来铺的,林砚都不知道。韩文远端着一个托盘跟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鸡汤、两碟小菜、四个馒头。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出去,带上门。
  霍知书端起一碗鸡汤递给林砚,自己端另一碗。林砚接过去喝了一口,不烫。两个人对坐着吃完。鸡汤喝完,馒头吃了一个,另一个剩在碟子里。林砚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碗底还剩一点汤,晃了一下。霍知书把自己那只空碗也放上去。
  寝殿安静下来,殿前空地上的人声还在,隔着墙,闷闷的。霍知书没有松手,还握着林砚的手指。林砚的手指比他的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翻过来看林砚的掌心,掌纹乱,有一条从虎口斜斜切下去。林砚被他看得痒,抽了一下,没抽动。
  霍知书握紧了些,拇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按过去。林砚的耳朵开始泛红。他偏过头,不看霍知书,看床柱上那串垂下来的红穗子。
  霍知书低下头,鼻尖碰到林砚的指节,林砚的手指蜷了一下,又伸直了。霍知书顺着他的指节慢慢往上,停在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窗外的声音渐渐远了。脚步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一点一点散去。霍知书直起身,把林砚的手放回他膝上,站起来,去把门关严了。
  回来的时候林砚坐在床边,红缎被面被压出一道褶。忘朔从枕头上跳到被面上,爪子勾住了丝线,林砚把它抱起来放在桌上。它又飞回去,林砚不抱了,由它蹲在被面上,红穗子在床柱上轻轻晃。


第76章 安国
  登基后的第三天,霍知书把帝印从案几上拿起来,放在林砚手里。
  “做什么?”林砚托着那方玉印,沉甸甸的,比他那块“安国君”印重得多。
  “以后种地的事你管,定完了就盖安国君的印。”霍知书把一摞文书推过来。林砚翻开,各郡的春耕种子调配方案,定波郡、清远郡、宁海郡,还有两个小郡。他合上方案,拿起自己的印章,在空白纸上盖了一个。安国君三个字,笔画硬,比帝印小一圈。他把纸折了收进袖子里。
  沈青甫上午来的,在桌边坐下,把各郡的春耕安排说了一遍。林砚在地图上找到那两个小郡的位置,一个靠山一个靠河,在册子上批:靠山多拨五十斤玉米种,靠河多拨五百株红薯苗,新地方试种,少了看不出效果。
  南坡的地翻了一遍。林砚解开麻袋,抓了一把玉米种子,个头均匀,颜色金黄。他用指甲掐开三粒,胚乳颜色正,没有发黑。韩文远在旁边册子上记:种子饱满,无霉变。
  “清远郡的三百斤今天发,定波郡的五百斤等孙郡守派人来拉,宁海郡的土豆种过了清明再发,怕冻。”
  过了几日,孙郡守亲自来拉种子。三辆牛车停在殿前空地上。他去年在定波郡找了五户农家试种玉米,秋天最多的那户打了将近八百斤,最少的也有六百多斤。往年种谷子,一亩地能收两百斤就算丰年了。孙郡守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有光。
  林砚蹲下来,捡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行距两尺株距一尺,一亩地三千多株,穗子小。行距三尺株距一尺半,一亩地一千多株,穗子大,通风透光病害少。孙郡守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说回去重新量地。林砚站起来,把枯枝扔了。
  “你先试一年。明年有了数,再跟别人说。”孙郡守点头,赶着牛车走了。
  霍承锦在东炮台,陪影三坐在礁石上,天气暖了,换了薄衣裳。霍承锦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海面。登基大典之后,霍承锦没有新差事,还是隔几天来一趟。
  影三问他:“巡边的事,你哥怎么说?”
  “不去了。”
  “那你在青石山做什么?”
  霍承锦想了一会儿:“等你腿再好一些,带你去北边看看。那边山里有一片梯田,刚开的,哥说土质好。”影三没接话。海浪拍在礁石上,退下去,又涌上来。过了一会儿,影三说:“不用等,你想去就去。”
  清明前,青石殿前的空地上开始种菜。张婶带人翻了两垄地,撒了小白菜种子和萝卜种子。林砚路过的时候站了一会儿,张婶蹲在地里用手把土块捏碎,动作不快但仔细。她以前在灶房里剁肉切菜,手稳得很,现在捏泥巴也稳。林砚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走了。
  顾海生在造船工场的旧址上盖了一间新库房,专门存放农具和种子。韩文远把从各地收上来的农具登记造册,锄头、镰刀、犁头,分门别类码好。林砚有一天去看了,韩文远拿着册子给他念,锄头四十三把,镰刀二十七把,犁头十二副。林砚说够了,韩文远说再收一批,春耕的时候各郡都要用。
  四月初,沈青甫把各郡春耕种子的最终调配方案拿过来,清远郡的玉米种从三百斤调到了三百五十斤——赵郡守写信来说去年少报了地。林砚在方案最后一页盖了安国君的印,朱砂印泥。沈青甫把方案收走,说以后这种文书都按这个规矩办,林砚点了点头。
  五月,霍知书从北边山里回来。顾海生说山里有一片荒了多年的梯田,土质好,水源近,可以开出来种玉米。霍知书去看了,回来告诉林砚开了十二亩,砌了石坎,引了水渠。
  林砚问他:“阳面阴面?”
  “阳面。”
  “水源多远?”
  “不到半里。”
  “石坎砌了多高?”
  霍知书比划了一下,到腰。
  “土质呢?是黑土还是黄土?”
  霍知书答不上来。林砚看着他,他站在桌边,靴子上还沾着山里的泥。林砚没再问了,把他靴子从脚上脱下来,拿到门口倒了倒泥。霍知书由着他倒,没动。林砚把靴子放回他脚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改天我自己去看。”
  “路远。”
  “再远也在青石山。”林砚坐回去,把册子翻到北山梯田那页,在上面写了“十二亩,阳面,水源半里,石坎到腰。土质待查。”写完,合上册子。
  霍知书在他旁边坐下。殿前空地上,张婶种的萝卜苗顶开了土,小白菜已经长了真叶,不再是刚出土那两片圆瓣了。林砚从窗户看出去,看了一会儿,把忘朔从窗台上拿下来放在膝上。忘朔缩成一团,头埋进翅膀里。远处海面上没有船,旗杆上的“承安”字旗偶尔翻卷一下,很快又垂下去。
  霍知书把手伸过来,搭在林砚的手背上。谁都没说话。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林砚的手指比霍知书的细,指节分明,霍知书的手指粗,指节上有旧茧子。两只手叠在一起,影子投在桌面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