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有信号。
  是有人在附近,是余留人类设备的残响,还是,有别的电信号磁场在干扰?
  心跳声大作。顾不得惊恐了,温元飞快爬起来,左右横挪位置,通过三角定位确定了信号源头大致方向,朝着那方摸索行去。
  方位指示是直线,但实际路径不可能取直。
  她一手持定向仪,一手不断拉扯蛛丝开路,这过程里,任何一点异响都能叫她心跳飙升近两百。
  信号越来越强。
  穿过又一块被蛛网堵塞的区域,她攀爬钻洞,被蛛丝黏了满身,狼狈挤出层出不穷的天罗地网,终于,前方重又出现宽敞的空间。
  这处腔室稍矮,她像只人形小蜘蛛挂在网墙上,白光从高处打下去,黑夜潮湿阴郁围堵在四面,一眼不见尽头。
  扒着蛛丝一寸寸溜下去,落到下方横向蛛网上。
  她扯掉黏住双手双腿的白丝,不用再在千丝万缕间探路,直起身来,一点一点将亮度调高。
  她没有听见异样声音。
  但这些节肢怪物本就酷爱蛰伏,神出鬼没。
  她很害怕随着亮度的提高、可见范围的增大,会有一只巨蛛突然跳入视野。
  光线扩充扫过各个角隅,好在,只有死物,不见活体。
  她四下环顾,居然发现一堆明显活人留下的痕迹,黑漆漆的棱角与蛛丝片网格格不入。
  衣物,个人用品,卫星设备,残余食品包装……分门别类,物品摆放能看出依稀条理,就像一个人为改造后的小型起居室。
  这?温元有点呆住。
  眼前画面冲击之强,不亚于她本以为自己流落荒岛,却发现这座岛上有摄影棚。
  有别人同样被这只大蜘蛛囚禁?
  迟疑着,她张开口,嘴唇茫然蠕动,片刻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有、人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听见回应,还是不想。
  突兀的人声空空回荡,听起来很可怕。
  周围仿佛安装了生物隔音墙,音波被四面八方的蛛丝稀释,最后消弭,
  黑暗回归寂静的主旋律。
  她提高音量,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有回音。
  温元小心蠕动着靠近,蹲下,腾出一只手翻看遗留的物品。
  东西很专业,甚至带有官方军用标识,主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但各种勘测设备早就没电了,在高湿度环境下部分零件都有锈蚀,与蛛丝混杂粘合。
  食品保质期倒是很长,还可以食用。
  对方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
  缝隙里卡了薄薄一片,亮晃晃在反光……什么东西?
  她捡起来,白色的胶质薄片。
  背面有字刻着日期,2270年4月10日,两年前。
  翻到正面,模糊人像出现在眼前。
  是一张照片。
  光线如水波纹掠过,当被拍摄者样貌清晰浮现出来,轰隆!脑中一声巨响,温元像被雷霆劈中,呆在原地,悚然间浑身麻木。
  这是——她。
  她自己。
  五官、衣服、日期,还有当时拍摄的背景。
  她穿着调查局下发的志愿者服饰,在走向飞机舱门前被人叫住,回头一瞬间的定格……
  很有纪念意义,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参与复兴署的调查行动。
  温元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前有些花,好像突然遭遇时空错乱,无法理解眼下身处何地。
  这照片不是她拍的,她当然也不会随身携带自己的照片。
  带着这张的,是温魁。
  她的姐姐。
  

第76章 织娘(十二)
  “魔鬼海”边界。
  一片迷雾笼罩的连绵群岛。
  咸湿海雾终年不散,坚硬的岩石披挂低矮的绿色植物,青黄灰相映。
  参差岛礁间,红瓦白墙,独具特色的当地民居建筑散布在雾气蒙蒙的岛屿,一派人迹罕至的原始模样。
  然而,外界信号到不了的岩礁狭缝之下,深海之中,别有洞天。
  岛屿只是地壳隆起凸出于海面的一小部分,向下,有直联海底源源不绝、深而广的“根基“。
  就在这深处的岩石带,人造建筑悄然镶嵌其中,与灰蓝色岩质浑然一体。
  基因改造后的硅藻群落分泌的二氧化硅基质形成天然的抗压外壳,将内部空间包容藏匿。
  海岛上云雾缭绕,海岛下生物往来穿梭,最自然原生态的环境,容纳了历史发展至今最前沿的科技。
  水下两千米,高压、低温、完全无光的纯黑环境,坐落着这座深渊堡垒的数据控制中心。
  B-201核心通讯室,信号接收可视化幕布传出了规律的光波闪烁。
  两名实时监控数据的分析专员坐在控制台前,一人噼里啪啦敲着转译代码,跟身边同事随口唠道:
  “‘母亲’最近异常活动频率有点太高了啊……那天坠机掉下来个什么人?”
  旁边人也信口搭茬:“谁知道,这么有本事,该不会又是复……”
  话没一半,两人突然噤声。
  她们正对面,镶嵌在墨绿岩礁质感墙体上的巨大屏幕,反照出一抹冷白的影子——
  一个人站在她们背后,毫无征兆出现,幽灵般防不胜防。
  弯着腰,丝丝缕缕的黑发已经垂到了她们之间。
  冷不丁余光瞟到这一幕,右边的分析员肩膀一颤,差点跳起来。
  “温、温姐。”
  刚还口无遮拦谈笑风生的人,缓慢回头,讪讪打了个招呼。
  穿白色圆领衫的女人手插在衣兜,视线越过她们,一眼不错盯着显示屏。
  鼻梁上眼镜框折射出跳跃的湖蓝光点,连轮廓也勾勒出刻薄味道。
  温魁。
  她们基地近一年新晋的专家,接替了原本的站长位置,现在,负责整个虫巢项目的统筹规划。
  “它怎么又来了?”
  女人倒没理会两人慌脚忙手的尴尬找补,注意力全在大屏,皱眉,尾音不咸不淡上扬,问:“这次说了什么?”
  明知联线那头是什么,她语气却带着轻微的不耐,甚至是,不屑。
  通讯室舱门大敞,除她外,后面还有几位发现信号赶来查看的研究者,都是核心岗的高级管理层。闻言,她们只是对视,然后默契移开视线。
  起初共事时她们还会感到震惊,企图委婉纠正,希望她能对她们伟大的虫巢母亲客气些……到现在,她们已经习惯而见怪不怪。
  只要温魁不对“母亲”的要求提出异议,不与对方对骂……不、单方面骂起来,她们都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眼下不是实时通话,隔着几千米物理距离,另一头听不见。
  但这样的“大胆”是温魁独有,其她人习惯保有恭敬。
  数据分析员看着转录过来的画面,再看向身后的人,谨慎翻译:“‘母亲’想要我们送些食物上去。人类的食物。”
  “还有一条,”另一人迟疑补充,“今天早晨6点发送的,问我们……取食偏向是什么。”
  饶是来到这里已见过太多神迹,一个与她们截然不同的高级进化物种,提出这样“人性化”的问题,仍是令她们情不自禁感到惊异、震撼、百感交集。
  不过感慨归感慨,她们的责任是维持虫巢正常运转持续生长,不是满足个人私欲好奇心。
  “要不要准备些别的东西?生活用品?药品?零食?玩具?”
  仔细研究了信息,在场一名学者提出建议,考虑得很周到全面。
  社群行为学家比较关注织娘的情绪健康。
  为规避卫星和雷达侦察,运载飞行器去一次不易。她们之前一年半载才投递一次,也险被复兴署揪住马脚,要备的物资最好一次性备齐了。
  “那么麻烦干什么?”然而,女声冷冷哂笑,“它不就要压缩饼干?丢一吨下去,够它和那女人吃几年了。”
  温魁没兴趣琢磨一头怪物的情感问题。
  定下实施方案,她挥挥手示意底下人去落实,转身向外走。
  不过,在即将接触开门按钮前,她手一顿,想了想,扭头,还是大发善心道:
  “放上营养片和基础药品吧,能活多久看她本事了。”
  ……
  姐姐,被这头大怪物吃掉了吗?
  温元手捧相片,这个念头反复在脑海徘徊。
  还是,还是逃脱了?
  乌压压的黑暗噬咬着她,她拼命试图往好的方向想,可心脏依然跳动很快。
  滚烫的泪滴积在眼眶,将落未落,眼前一片模糊。
  恐惧与绝望将她打击到濒死的地步,全部感官都模糊了,这样闷热的环境,她却冷得手脚痉挛。
  为什么,为什么……
  它留着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耗费无尽的勇气才艰难搭建起的信任,一瞬间摇摇欲坠,即将崩塌回原貌。
  物种隔阂,语言不通,她甚至没法直接质询。
  可话又说回来,即使语言相通的同类,欺骗起彼此同样眼都不眨。如果一方演技足够精湛,甚至更加难辨真伪,或许至死也不会明白自己究竟误信了谁。
  至少,当她读不懂大蜘蛛的肢体语言时,大蜘蛛也看不懂她的表情含义……
  是的,信息差。
  这也可以是她的优势。
  她呆呆的想。
  被姐姐遗留的物品静静陪伴着,好像还能感受到姐姐的体温,呼吸到姐姐留下的空气。
  她在黑暗中独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在温暖环境里冷到僵硬,又在心情逐渐平复后回暖,最后,强打起精神,她一边抽泣,一边慢慢收拾了东西。
  后悔没有将背包背来。尽管实际心情是连一块塑料碎片都恨不得捡走,但条件限制,她不能不放弃奢侈的想法。
  她仔细检查了所有物品,把还能用、还有价值的揣上,余下东西依然摆放在原地。
  最后,撑着发僵的膝盖站起来,她踉跄两步,留恋不舍再度望了这片区域,打开灯光,找到来时的痕迹,原路返回。
  精神很差,她光线也打得极暗。
  第一次,她感觉黑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黑暗里来一个怪物把她带走也不错。
  只要能把她带去姐姐在的地方。
  她现在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无所畏惧。
  灯光纤弱晃动着渗入夜色,像蒙蒙雾霾。光是灰暗的,通道也是。
  眼前整个世界像被人遗忘的古老空间,飘摇着蛛丝连结的烟尘雪花。
  温元跟着荧光胶带标记,跋涉在或深或浅、或软或韧的巨大网络迷宫间。
  富有弹性的蛛丝在脚下微微下陷。
  来时没觉得这样漫长,长到最后双腿沉重如铅,几乎能听见膝关节嘎吱嘎吱干涩作响,只剩下机械迈动,她终于隐隐看见了真菌铺设的荧光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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