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尽管没有具体报道,但她能够猜到那场袭击有多严重,以至这位执政官女士迟迟未再现身公开场合。越高的位置,越容易成为靶子。
  只是如今医疗先进,这会面对着面,她也看不出对方遭遇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敌袭又惊险脱身。
  “来见见你的设计者们吧。”肖焰然声线沙哑而温柔,示意她走近,侧身,站在一面透明幕墙前。
  后方有很大的空间,宽广而空白,中央孤零零摆了十三张椅子,十三个人坐在上面,身着一致的工作服饰,有的还年轻,有的已满头白发,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沉默望着这方。
  她们是来自曙光公司创生项目的研究者。
  对上那一双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哪怕隔了屏障,姚灵衣也生出停脚逃离的心理。
  不过她们并不聚焦的目光提醒她,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她们听不见外面的对话。
  在腿筋轻微痉挛僵硬后,她缓过神,走上前。
  “她们不只是设计者。”她声音很低,像是怕呼出的空气也会惊动里面的人,“她们是我的妈妈。”
  那些人里,每一个,她都可以称作妈妈。
  可是,她的母亲到底是谁呢?是提供初始基因的人,是组织这场项目的人,是参与实验培育的人,甚至,是辅助模型搭建的人工智能?
  肖焰然转头看她。
  在她眼中,这是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孩子,但她的人生阅历已经比太多太多人丰富。
  她的智力是基因编辑的既定结果,她在数字世界里遍观古今,理所当然,心智也远超寻常的成熟。
  “你看过上世纪那些广为流传的散文集吗?”这位已站在人类社会权力巅峰的女士,说话间不徐不疾,异常平易近人,“女儿的成长,有一条必经之路,‘弑母’。”
  这句话并不是在宣扬什么人伦惨案,是过去心理学家与文学家有关女性关系的经典探讨。她们认为一个女儿若想长大,总要从精神上斩断对母亲的依赖。成人,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比起专业的精神分析,它更艺术。
  母亲,血脉关系下的天然同盟,绝对的掌控者,心灵寄托与囚笼,最亲密的友人,也是女儿成长道路上最强劲的敌人。
  放到姚灵衣身上,现实含义是,要她背弃曙光集团,与复兴署同谋,把给予她无限痛苦的母亲们反送进囹圄。
  然而恋母爱母,天性本能,哪怕她没有切身体会过真正的母女情,她也深深记得与她们的每一丝牵绊,即便是痛苦。痛愈深,恨愈深,爱愈深。越缺乏,所以越渴望。
  要完全摆脱母亲桎梏,对一个至今尤在幻想母爱、佯装着母亲模样的女儿,是件多么有挑战的事。
  “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她长久凝视她的妈妈们,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她的神思在漂游,抛出的问题更像只是随口一提。
  “我们会给你一定自由。”肖焰然说,“但你也要知道,人没有一定的自由。”
  姚灵衣收回目光,想了想:“您需要我做什么?”
  她大致明白用意。
  她们可以给她一个全新的合法身份,让她从面临指控的罪犯转为受害者与证人,帮助复兴署指证曙光公司的非法行为,同时,用自己全部知识技能为复兴署效劳。
  “我想成立新生物科技局,开发一个新项目,希望你能担任技术顾问。”
  肖焰然意有所指望向幕墙后方,眼神宁静悠长。
  “什么项目?”
  “数字-生物融合项目。”
  这位新世界的掌权者,最高行政长官,有问必答,没有一点架子。
  这句回复落得很轻,就像某个将于未来掀起万丈狂澜的预言,在这一刻,也只是刚起于青萍之末的微风。
  廊道顶灯投下的白光皎然,姚灵衣思索着,眸光微微虚焦,下一秒,忽然察觉有另一个阴影靠近。
  循迹望去,她看见一个正装革履的机器人,步伐稳健手持文件,站到了肖焰然身后。
  知道是机器人,是因为其脖颈关节留有明显的机械部件。
  但视线再向上,到了头部,完全仿人的面庞,栩栩如生的五官,连皮肤细节也一清二楚。
  看清那张脸孔,她的目光凝住。
  思维在不可置信中卡顿两三秒后,一股轻微的、但无法忽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如触电般贯穿她全身。
  这个机器人外貌设置很年轻,很熟悉,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只是没有头发。
  但在公司里见过其青年影像,也在前不久的废弃区里见过其当前的形象,姚灵衣一下认出了“她”的原型——是辛梓。
  这两人……一个复兴署最高级别领导人,一个极端反对复兴署力量的组织高层分子,是什么关系?
  对于当初辛女士留给她的消息里,那句“她不会伤害你”,恍然间,她有了新的想法。
  目光掠过异常仿真的助理型机器人,再望向脚底无垠的大厦。
  她仿佛能穿过厚重的固体屏障,望进更无穷的远方与地底深处,那只是冰山一角的庞大机械主体。
  “这是您的意志,还是——”她问,“‘她’的意志?”
  自小与数字打交道的人就是这么敏锐。
  肖焰然看着她,身后那个拥有年轻辛博士外貌的机器人也看着她。
  她淡淡一笑:“人工智能没有意志。”
  毛骨悚然的感觉加重了。
  头顶、脚下、四面墙壁,空气、微尘、万事万物,无处不在的电子眼睛在监控着她,那超然的数字实体,很早以前就已与她融为一体,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她没有拒绝的选项。成为新秩序的建筑师之一,拿到自由,也失去自由。
  就像曾经洞洞所说的,归属与自由,相成相背。
  ……
  “我还有一个疑问。”姚灵衣说,“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已经知道,所有分裂出去的菌核都类似于联网系统里的一个坐标点,带着洞洞,她只有被不停追捕的下场。
  所以最后,她杀死它了,不是吗?
  ……
  答案在她自己身上。
  禁滞之地依旧纯白寂静。
  她坐在流动透明黏液的环伺之中,低头望了自己腹部很久。
  球形房间外,一个个闪烁着微弱银白色的凝胶单元,像一枚枚星子坠在浩瀚银河,筑成珊瑚礁般巨大的、活着的网络结构,充满宏观与微观,科技与生物交融的美感。
  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色后,更能明白为什么这群黏菌被命名为“地母网膜工程”。
  服务器就是一个庞大的生命体,无数软体机器人构建成生物屏障,展成薄膜、张开触手,像白细胞保卫健康,辛勤进行着巡逻与维修工作。
  这种极简又复杂到极致的生物,她对它们的了解还是不够。
  她怎么能自信将它清除干净了呢?明明类似的事件早已埋下伏笔。
  洞洞不能无限分割。细胞核少到一定限度,它获得的知识记忆会随之丢失,这是它疯狂追求营养的原因。动物的大脑是个极其耗能的器官,黏菌也一样。
  搭建智能需要巨量的能量支持,丢失的知识技能重新学习需要时间,就像重走一遍从婴幼儿长大的历程。这与人类常规认知观念里的死亡没有分别。
  但是休眠状态的菌核不同。
  抛弃绝大部分营养物质,抛弃水分,抛弃活动性,抛弃智能……只保留最核心的信息,储存在恒河沙数的细胞核里。
  她埋着头垂着眼,一动不动,视野虚化。
  只有那一点在眼前无限放大,光开始刺眼泛白,恍惚那日冲天的烈焰埋下火种,从她皮肉深处燃烧起来。她觉得头很重很重,脖颈很沉很沉,天旋地转着,恨不能自己钻入自己躯壳中,去看一看那是不是真的。
  许久后,她拨开衣服一角,轻轻按了下小腹。滚烫的温度蔓延到指腹,错觉般的,那里微微隆起,像是怀孕了,有胚胎正寄宿其中。
  原来,“跑不掉”,是这个意思。
  不能呆在她的身边,那就呆在她的身体里。
  现在,她甚至没办法将它吐出来。它不再想要蛋白质,哪怕是一枚休眠体,它也要纠缠着她。
  永永远远纠缠。
  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失心疯的幻觉,她看到肚皮相应部位轻柔蠕动了下,仿佛是它懒洋洋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心理上的重击令全身血液一下逆流到脑部,嗡,天旋地转,颅内轰鸣,浑身细胞在烧灼。
  她松开手不再看,弯下腰背屈起膝盖,蜷缩自己。
  身体交叠,腹部被温暖的血肉包容在最安全的中心,因而这个姿势,也是把它揽入了最极致的怀抱里。
  肖焰然开出她无法拒绝的条件。她们想要研究数据生命,这种以计算机模式运行的特殊生物是最完美模版。
  还要再见到洞洞吗?任何选择都变得容易。
  她抱着自己,捂住面孔,有一颗又一颗眼泪淌出指缝。
  她在哭什么呢?
  绝望?期待?悲极而泣?喜极而泣?
  哭着哭着,她发出低低的笑声,嘴角不可自抑地上扬,像精神失常的病人。
  被这样超出人类生命形式和认知范围的生物缠上,本来就不可能摆脱。
  永远,也没法摆脱。
  【单元四完】
  

第65章 织娘(一)
  万米高空上,蓝黑色云团盘踞着,形成无法攀越的巍峨巨墙。云层厚得像人造幕布,间或透出些熹微蓝光,那些频闪的光线源自大气流体摩擦产生的静电。
  轰隆——
  张牙舞爪的闪电狠狠撕裂云海,像是所有灾难片标准的开头。光影交错刹那,一个白点冲出积聚的云团,拉扯出一条长长的、拖曳着硝烟与火光的航道线。
  苍白的线条掠过稀薄云雾,紧接着便在汹涌的气流扰动中,无法自控地冲向下一团攒聚着恐怖雷暴的气旋中。
  这是一架小型改装侦察机。
  机身已完全失衡,在沥青云海与紫色闪光里穿梭,剧烈地上下颠簸与左右摇动,像海上即将沉没的残破船只,无助地被巨浪抛来甩去。
  而身处密闭机舱内的人,更是被癫狂的风暴肆意戏耍的沙丁鱼。
  “警报!警报!遭遇……湍流……滋滋……未知电磁干扰……请乘客做好……滋……”
  智能系统的语音警报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砰砰砰!
  外界冰雹频繁砸向机身,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引擎在绝望哀鸣。
  尾翼冒出滚滚浓烟,已濒临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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