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GL百合)——李酶酶

分类:2026

作者:李酶酶
更新:2026-06-03 08:49:43

  红透的十指掐进还在连绵不绝涌上来的黏菌里,被半透明的流质包容,完全没法施力。脚下踢蹬,穿过软糯的屏障撞上后方机械组织,坚硬强劲的金属触感反弹回来,同样是徒劳,反而将下肢也送进它的包围圈里,从脚踝到胫肉,过膝盖,逆溯上大腿……
  她喘息越来越急促,惊惧又迷茫。
  确实像一开始所预料的,一旦它下定决心想对她做点什么,她根本奈何不了它。
  可它不是来逮捕她的吗?它首要任务不是带她回去吗?它现在在做什么?
  ——洞洞在认真地思考求证。
  她一直喜欢这样。她开心了,是不是不会再讨厌它,不会再丢下它了?
  它还记得她允许它小小的逾矩,在不伤害到她的前提下,把握好在拘束与满足她之间微妙的平衡,是延续快乐的源泉。
  它当然擅长这种事。它擅长找漏洞,找错误,擅长维修与保护,也擅长防御与进攻。而人体和机械体有时很相似。
  它可以修复好她,也可以寻找并记忆她的破绽。
  ……
  背包里的洞洞很着急。
  它被狭窄的空间影响了对外感知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乱,它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通过持续变幻且不断增强的挤压,它猜测并不是好的遭遇。
  它不断寻觅着缝隙,迫不及待要到爱人身边去。
  而姚灵衣急于四肢并用推开身前的“她”,忘记关注身后背包,叫洞洞找到了机会。
  也就在这一刻,因后背传来古怪柔软的推挤力量,她回头,在热雾蒸腾错乱朦胧的视野里,她发现封口打开了。
  惊骇窜上天灵盖,她蓦地伸手抓去,它擦过她尾指,奋力滑向前方,扑进淅沥沥的水雾与黏液,只在视网膜留下一闪而过的流金。
  它是想保护她,可面对另一个自己,就仿若水投入水中,金色汇入金色,刹那消弭了踪影。
  洞洞……
  姚灵衣没能阻拦,几乎无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一幕深深刺激到她,她愣愣张嘴,呛咳两声,作乱的菌丝触手带着丝丝细液滑出嘴唇,软软垂下去,掉落在她衣服上。
  她后知后觉,缠绕束缚她的力量消失了。
  新的记忆汇入,融合需要时间,机器人表面的黏菌轻微卡顿,停止了涌动。
  它给她换来了非常短暂的逃生时机……想法一闪而过,身体甚至比主观思维更快,她立刻甩掉那些粘腻的触手,撑墙爬起来,什么都不要了,大步迈开,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她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可三天的记忆容量实在太小,这比上次洞洞与机器人颅内Slime整合还快,它回过神,随之而来就是爆发式增长的原生质体积。
  机器人头部拧转180度,看向飞奔出门的她,像一尊屹立的神像,金色洪流从“她”脚下漫涌,准确无误追上她的脚步,并像疯长的藤蔓须臾上窜,缠住她的身体。
  她踩进铺成大片薄薄金箔的菌群,脚底一接触,柔软的流体立刻膨胀,流动成一大块滑唧唧的果冻,仿佛无数变形虫包裹食物。她重重摔了一跤,被黏菌垫子接住。
  它将她卷回屋里,这个被无数金色管网封闭的巢穴。
  我、爱、你——
  它像在这一层人造材料搭建、一层活体树木加固的屋子里又多完工了一层软体生物装潢,爆破的管道完全被菌体堵上了,门也被堵上,它在灰棕色墙壁爬出这金灿灿的三个字。
  当然,仅仅三个字远远不够。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眨眼之间,四面墙都被这三个字爬满了,铺天盖地的金。
  它一边书写,一边在原地爆炸般绽放出毛茸茸的“花朵”,更加的纯金色,却不透明。肉眼看不清的孢丝缠绕孢子。
  那是它的……子实体。
  这类原生质体黏菌往往只在环境恶劣时才进入有性繁殖阶段,顺利繁衍后生命周期即会终结。
  它理应是一个永生的物种,在营养条件足够的前提下。
  现在,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对它来说是什么糟糕到足以去死的境遇吗?
  洞洞一面攀援,一面开“花”,一面死亡。
  它分出繁殖体,但还有更多菌体处于营养期,向她所在方位全面逼近、圈占,蛮横地向她讨要营养。四下都被它封堵,她退无可退。
  她努力地想要突围,好不容易爬起,再因为地面湿滑难行,踉踉跄跄栽倒,它们便更发了疯涌上来,由外向内地侵入。
  她扯下让她窒息的胶质,扣出爬进喉咙的流质,连续地干呕,勉强挣出一点点空间,但杯水车薪。
  它所有组成是裸露的原生质体,撕扯怎么可能伤害到它?
  她几乎被它吸食干净,触手所经之处卷走一切营养物质,包括水分。它一点液体不留给她,咽喉烧灼刺痛,她干渴得不住咳嗽,接着菌体抵达,向口腔深处滑去,这个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主动充当保湿剂。
  它分出许许多多透明触手,流到她脚踝、流到她手腕,或是直接从头顶而降,落在她颈边,将她冰得一个打颤。
  她仰起头,看见更多原生质体蛮不讲理垂了下来,钻进她领口、裤腿、衣角边缘,在她皮肤上涌动爬行。
  它反复将她拖入濒死的境地,再给她极乐的体验,将她摆布在痛苦与欢悦的两端。
  菌丝已经爬上屋顶,满目都是它用子实体写下的“我爱你”。
  与其说告白,这根本更像是威逼、是胁迫,是罪犯的认罪书。每多一行,它对她的罪行愈发张扬无所顾忌。
  

第64章 黏菌(十八)
  暴雨,洪涝。天塌陷,地摇动。世界颠翻,树木摧折。
  金色在颓败湿冷的屋顶与枝桠开出密集的花蕾,缺氧让大脑神志不清。
  姚灵衣仰卧在地,望着头顶,子实体的形成损耗大量营养,有机物被分解,树干被腐蚀,墙壁裂开缝隙。
  爱么?
  什么是爱?
  从生物学角度,这是促进不同个体紧密联结的强大动力,是长期关系里持久的纽带,本质上讲,只有两个目的,生存与繁衍。
  它对她的依赖,她对它的眷恋,都出自于此。所以特殊境遇下更易催生爱情。
  可这样产生的感情,缺乏坚固现实支撑,又是多虚幻不可靠。
  她对它说过很多次喜欢,那究竟是什么喜欢?
  金网与暗墙支离破碎,也几乎在她瞳孔深处裂开孔隙——既然眼睛直通心灵。
  墙中破损的管道仍然滴滴答答淌水,生理与心理多重刺激下,她眼角也在淌泪。
  澄清微黏的液珠从触丝尖端卷出,下落,润在透明光滑的表面,再被原生质团吸食殆尽。
  ……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那个最初跟随她从核心区一路来到废弃区,穿越大半个人类旧世纪,全心全意陪伴她、配合她、不论她做任何事的小怪物……已经不见了。
  像水消失在水里,黏菌与黏菌融合,她把它弄丢了。
  她破碎地呜咽,气流颤抖着从胸腔溢出,既如喘息,也似悲鸣。数不清的叶状伪足覆盖在她体表,它们像托举着她,又像拉扯着撕裂着她,把她送上云端,再拽入深渊。
  黏菌用无穷无尽的凝胶状原生质体束缚她、拥抱她,像透明土壤包埋一粒珍贵的种子,无数金色新芽自此生发。
  白皙的人体,澄金的脉络,墨绿的榕树,深褐的老屋……斑驳而浓郁到极点的色彩成为锚定这副图景的核心,新生与死亡,交织成创世神话般的瑰丽图景。
  人的情绪性眼泪是苦涩的。
  洞洞包裹她,像一层胎衣包裹胎儿。
  它可以如此轻易决定她的生死,而她们又是如此亲密。它时而贪心地缠紧,时而醒神松弛一些,由着她满身满面绯红着急促喘上几口气。气体交换,营养共享,水分循环,宛若母女的血脉相连。
  它可以滋养她,也可以杀死她。
  新的记忆掺入,洞洞的思维混乱了。
  一边是她口口声声说讨厌它,一边是她捧着它、吻着它,甜言蜜语倾吐着喜欢。
  究竟哪一边是真实的?
  它像水裹着一团熔浆,她好烫,烫得它胞内溶液烧灼沸腾,无限逼近于疼痛的知觉弥漫它每一寸躯体。可它明明没有疼觉神经。
  它可以围困禁锢她,她也可能反将它蒸发殆尽。
  它一时痛得快要原地死去,一时又被她的气味与温暖吸引,像觅见肥沃的腐殖质,忍不住深深扎根其中,生长并掠夺她的营养。
  “我就是洞洞。”它小声低语。
  用脉管里流淌的液体,用每一次触手分化与孢子萌发,用人耳无法辨析的次声波。
  巨大的哀恸与蓬勃的爱意像悬崖边一阵狂风,轻盈又无可抗拒地,将它推入迎接死亡的繁衍期。
  作为特定功能而开发的软体机器人,它不应该有这种机能。
  或许它的开发者没有设想过,怎样漫长的生长周期、怎样独特恶劣的环境交织在一起,能触发这样的生命意外。
  对于这原始的物种,繁衍期就是它智能生涯的意外。
  每一粒孢子都是它对爱人吐露的真情。一朵朵金色絮状花朵,一片片耀眼的字迹,组合成盛大的情书。
  是满溢的爱意,也是满腔委屈的控诉。
  ——我爱你,为什么你不相信?
  这只为机械智能而生的黏菌,第一次体验到血肉之躯才应存在的理智与情感拉扯。
  理性叫它好好地把她带回去,感性告诉它埋葬在这里也没关系。
  它应该让她窒息,让她死在它的身体里,把她的皮肉分解,把她从身到心脏化为供给它分生脉络的养料,那才是真真正正永远在一起。
  金色的浪淹没过口鼻,氧气供给再一次被切断,姚灵衣在极端的痛苦与痛快里仰起纤细欲折的脖颈,恍惚看见绽放在黎明到来前缭乱的花海,如大洋里潮汐脉动,如地幔下岩浆奔涌,如星球的深处、文明的尽头那些古老神明的呓语,喁喁陈述一个爱她的事实。
  它用汹涌暴虐的示爱逼迫她就范,多坏、多可恶的小怪物。
  湿淋淋的触手退走时分,她仿佛死去再活过来,脱离水面,乱糟糟呼吸,咳呛着,叫它:“洞洞……”
  有一秒钟,黏液团松散少许,它的细胞质停止了流动。
  “洞洞,我爱你啊。”姚灵衣闭着眼,未知生理性还是情绪性的泪水仍止不住流,轻柔嗫嚅,“我只是,害怕……”
  死亡威胁下说出来的话可信吗?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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