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分类:2026

作者:迷陈
更新:2026-06-02 07:08:11

  崔景言应了一句好,脸色沉得可怕,没有再多做片刻停留,离开了律所。
  回到车里,崔景言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再次拨通了时洛的电话。
  依旧是关机。
  此时已是晚上,窗外的广城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白天等到深夜,整整十几个小时,他的手机始终没有等来时洛的任何一条消息、一通回电。
  崔景言坐在书房里,指尖夹着燃尽的香烟,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
  即便中途转机、辗转赶路,也早已抵达北城,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只要他开机,就可以看见,为什么不回自己?
  崔景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如果时洛根本没想和自己复合,那昨天晚上,他红着眼眶说的那句想自己,和自己做爱又算什么?是演戏吗?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一桩桩,一件件,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满心都是不解与委屈,时洛这种态度,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周后时洛出差结束,也没有主动联系崔景言,他心里乱成一团麻,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态,只是心底始终压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现在的自己,还不配站在崔景言身边,更不配重新拥有这份感情。
  他还不够好,还不够强大,还不配站在崔景言身边。
  而当初离开时,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卡里的钱,是老房子卖掉和他大学四年兼职工作后省下的费用。
  分开的这些年,时光漫长又煎熬,时洛一个人扛过了无数个难眠的日夜。
  起初的每一日,他只要一想起离世的奶奶,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无数个夜里,都被这份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可日子慢慢熬过去,他一点点与过去和解,心底渐渐多了释然,他拼了命地提升自己,逼着自己变得强大、变得足够优秀,只为不辜负奶奶从小到大的悉心养育。
  他做到了努力成长,做到了放下过往的执念,做到了与自己的遗憾和解,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唯独做不到忘记崔景言。
  时洛大学期间优秀出众,身边从来都不缺追求者,他长得清俊,性格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柔,很容易激起旁人的探究欲。
  各式各样的人都曾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不乏身边人善意的撮合,他也曾试着放下心底的执念,尝试着去和女生正常相处、慢慢接触,试着接受一份平淡的感情。
  可不管对方有多好,不管相处有多融洽,他的心里始终波澜不惊,自始至终,都生不出半分心动的感觉。
  那一刻他才明白,不是心动太难,而是他的心早就被一个人填满了,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所以这次彻底释怀、放下过往的心结之后,他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毅然决然地卖掉了那栋承载着满满亲情回忆的老房子。
  如今卖掉房子,不是割舍亲情,而是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与枷锁,那些曾经困住他,让他不敢奔赴爱情的愧疚与牵绊,终于彻底消散,再也不会束缚他往前的脚步。
  时洛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还清崔景言的钱。
  他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和他相爱,不用再因为自卑退缩,不用背负满心愧疚,只是以平等的姿态,陪在他身边。
  可偏偏邮轮上的那个夜晚,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步调,全都被彻底打乱。
  那晚的情绪太过汹涌,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思念与爱意,在那一刻再也克制不住,全然失控,是他情难自禁,先破了自己所有的底线。
  原本规划好的一切彻底颠倒,顺序全乱,一切都变得本末倒置,时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崔景言。
  但一直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两人手上还有牵扯不断的工作,职场上难免要有交集。


第58章 吵架
  又过了半个月,按照流程,时洛要去寰粤集团和对方法务做最后一轮案情核对,查漏补缺,整理遗漏证据,逐项确认涉案损失金额。
  公事当前,职业素养他还是有的。
  这天恰逢周二,工作日的早晨总是伴随着城市的拥堵。
  时洛特意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半小时出门,驱车赶往寰粤。
  寰粤集团早上九点正式上班,他和对方法务的会议定在九点十分,他刻意早点到,就是怕在地下停车场,迎面撞上前来上班的崔景言。
  但崔景言没遇到,倒是遇到了刘佳。
  “时律师,早上好。”
  刘佳侧身站在电梯一侧,率先主动出声打招呼,语气客气又温和。
  电梯里还有几名其他员工,人来人往,环境嘈杂,时洛下意识以为刘佳方才没注意到自己,闻声抬眼应声:“刘佳姐,早上好。”
  他没有用之前过分生疏刻板的职场称谓,一句亲近的“姐”,让刘佳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愧疚。
  就在刚刚,她在电梯里一眼瞥见时洛的身影时,已经下意识摸出手机,手指比脑子快地给崔景言发了条消息。
  老板近来心情极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情绪沉郁难测,最近叮嘱她,时刻跟进这场违约纠纷案的所有动向。
  但刘佳知道,他的意思其实根本不是案子,而是人。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下属,老板让干嘛就干嘛吧。
  会议依旧被安排在了寰粤顶层会议室,刘佳将人送进空旷安静的会议室后,便退了出去。
  时洛到得早,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人,他独自坐在长条会议桌旁,独处的瞬间,突然很想师傅。
  这段日子,他刻意掐断了和崔景言所有可能的交集,两人之间彻底断了联系。
  自己出差那天,落地后满屏的电话他知道是崔景言打来的,但他没接,而第二天,电话也没有再打进来。
  这种诡异的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他才那么怕遇到崔景言。
  好在今天这场庭前核对会议,崔景言并未露面。
  两个小时的核对工作比想象中顺利,法务部的人前脚刚走,时洛后脚就开始收拾桌面的文件,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两下。
  刘佳推门走进来,面带微笑开口道:“时律师,崔总说,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时洛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头也不抬地拒绝:“抱歉,我律所还有急事,就不过去了。”
  他本能地抗拒,刘佳面露难色,只能硬着头皮,一字不差地转达了崔景言的原话:“崔总说,你要是不过去,他就亲自过来这边抱你过去。”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而从这个会议室过去,必须穿过大半个开放办公区。
  现在是上午十点,办公区里坐满了员工。
  他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刘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景言要是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抱过去……那绝对很精彩了。
  崔景言,绝对做得出来。
  时洛咬了咬牙,最后只能无奈地妥协,把公文包重重地放回桌上。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依旧是从前的模样,男人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座椅里,单手支着下颌,视线虽落在电脑屏幕上。
  这一幕,让时洛忆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时洛已经安静站在办公桌前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自他推门走进办公室,可对方就像是一尊雕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压抑又紧绷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蔓延开来,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终究是按捺不住这份沉默的煎熬,时洛微微抬眸,看向男人,主动开口打破沉寂:“崔总,您找我是想了解庭前准备的情况吗?”
  听到这个称呼,崔景言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原本沉静的眸子瞬间暗沉几分。
  都上过床了,还是崔总。
  既然这么爱喊,等会就让他喊个够,喊到嗓子哑了为止。
  良久,崔景言推开键盘,终于缓缓起身,椅子向后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步步朝时洛逼近,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时洛整个人包裹,让他无处可逃。
  广城的天气日渐燥热,时洛今天穿了一件干净清爽的浅蓝色衬衫,领口规整,袖口利落挽至小臂,下身搭配一条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裤,身形清瘦挺拔。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嫩得能掐出水来,倒更像是个误入写字楼的高中生,但说到底,他本就年纪不大。
  随着两人的距离缩短,崔景言垂眸凝视着眼前的人,目光灼热又直白,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带着某种实质性的侵略感,肆无忌惮地在时洛身上逡巡,眼神里的欲念几乎藏不住。
  视线最后停留在时洛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腰线上,他在想,这一层布料有些碍眼了。
  时洛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又再次恭敬地喊了一声:“崔总。”
  崔景言回过了神,方才眼底翻涌的浓烈欲念稍稍收敛,他决定不再陪他玩这种“装傻充愣”的游戏了。
  “时律师,一个月前有人睡了我,事后丢下一张银行卡,人跑了,我莫名其妙被嫖,你可以给我一些法律援助吗?”
  这话来得太过猝不及防,时洛原本就紧绷的心神瞬间轰然一乱,白皙的脸颊唰地涌上一片燥热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出淡粉。
  他当即急切地开口纠正:“不是的,卡里面的钱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崔景言沉声问道,步步紧逼。
  他被时洛这么多天弄得心神不宁,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烦躁到了极点,崔景言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真越来越出息了,每次都把自己气得不轻。
  时洛沉默不语,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样子,崔景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耐心彻底告罄。
  “讲话,时洛。”崔景言厉声呵斥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夺了我的第一次,转头就跑掉,这么些天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时洛本就心神大乱,闻言猛地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茫然地反问了一句:“你第一次呀?”
  这句反问直接让让崔景言彻底黑脸。
  其实也不怪时洛多想,那晚的崔景言,无论是技巧还是掌控力,时洛都感受到了极致畅快的感受。
  再加上崔景言之前交往过男朋友,时洛就从来没往这方面怀疑过半分。
  但他不知道的是,崔景言大学时谈的那两段恋爱,自始至终都只是纯粹的精神恋爱,从来没有过半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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