茎络（近代现代）——迷陈

　　崔景言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只水晶酒杯，闻言抬眸，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闻樾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他，问出的话直白又大胆：“你能接受做零吗？”
　　这话入耳，崔景言刚递到唇边的酒杯骤然顿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凌厉。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牢牢锁定对面的闻樾，语气直白坦荡，不带半分遮掩：“闻总这意思，是想睡我？”
　　闻樾全然没料到崔景言会比自己更直接利落，本就怕这番话太过唐突冒犯，此刻被他直白点破，脸色也染上几分不自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崔景言始终气定神闲，指尖轻叩沙发扶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周身气场从容又强势，全然占据主导。
　　今日这场局，闻樾是被自家舅舅硬拉过来作陪的，闻家在北城根基极深，是国内顶尖的商业巨鳄，实力不容小觑。
　　舅舅把闻越拉过来作陪，也能说明很看重崔景言。
　　算上今日，两人也不过才见了三次面，闻樾并非崔景言心仪的类型，但这个年轻的富三代头脑聪明，行事也有章法，崔景言很欣赏，也只限于欣赏。
　　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崔景言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语气客气疏离，：“抱歉闻总，我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崔景言话音刚落，便起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闻樾略带坚持的声音：“崔景言，你再考虑一下。”
　　闻樾望着崔景言的背影，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的画面。
　　那天是在舅舅公司的会客室，他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崔景言独自站在窗边打电话。
　　对方刚下飞机就赶过来开会，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气质干净利落，看上去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等他打完电话回头的那一瞬，自己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说实话，最开始，他惦记的确实是崔景言这张无可挑剔的脸。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他才发现，比起外貌，崔景言的沉稳、果断、分寸感，才是更让人挪不开眼的地方。
　　“试一下，好不好？”闻樾往前走近一步，眼神炙热又直白，带着几分小少爷独有的执拗。
　　他本就长的帅，放软语气时，眼底亮闪闪的，少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崔景言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下温和却清晰的拒绝。
　　他看着闻樾，语气平静：“对不起，闻总，我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完全出乎闻樾的意料，若是早知道，他绝不会这样唐突冒犯。
　　他愣了几秒，随即眼底的炙热慢慢褪去，恢复了该有的礼貌与分寸。
　　“是我冒昧了，抱歉。”闻樾拿起桌上的酒杯，主动朝他举了举，“那祝大家往后合作愉快，一切顺利。”
　　崔景言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清脆一声响，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彻底归还给了体面的生意场。
　　“合作愉快。”


第16章 心疼
　　上完厕所，崔景言没有再回喧闹的包厢，独自一人拐去了露台。
　　十一月的北城，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酒意。
　　他单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微微垂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停留在他和时洛前两天的聊天界面。
　　出差那天，他原本打算去机场前发条消息，给小孩说句竞赛加油，可临出门时，想到时洛还在熟睡，便轻轻带上门，没忍心吵醒。
　　下了飞机后事务缠身，一头扎进工作里，等再想起这件事时，对话框里已经躺着时洛发来的奖杯照片。
　　“崔总，里面问您要不要再来一轮？”秘书走出来，轻声提醒。
　　“不了，告诉他们，我有点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崔景言收起手机，语气平淡，“车备好了吗？”
　　“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嗯。”
　　他没再回包厢与人道别，径直走进电梯，一路下了楼。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北城深夜的车流，融入一片流动的灯火里。
　　崔景言升上车厢隔板，抬手拨通了时洛的电话。
　　“嘟——嘟——”
　　绵长的拨号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响到第五声，就在他指尖微顿，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被接起。
　　“喂？”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还有点鼻音，软软糯糯的。
　　崔景言下意识抬眼瞥了下车载时间，快十二点了。
　　心头一软，声音也不自觉放得更低更沉：“吵醒你了？”
　　“没有。”时洛的声音清醒了几分，轻轻唤他，“崔景言？你……你那边刚忙完吗？”
　　“刚结束应酬。”崔景言侧头望向窗外，城市霓虹飞速倒退，在他眼底掠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都这么晚了，他才忙完。
　　电话两头安静了两秒，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崔景言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
　　“心疼你。”时洛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认真，“这么晚才结束。”
　　一句直白又柔软的话落进耳里，崔景言心头微动。
　　这几天连轴转，累是真的累，但做生意这也是正常的。
　　时洛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轻声开口：“崔景言，要不我还是把钱还你吧，我手头有多少先还你多少，前几天竞赛我也拿了奖金，就是不多，你别嫌少……”
　　“打住。”
　　崔景言轻声打断，身体向后调整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车座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养你的钱，我还不至于拿不出来，你自己的奖金好好收着，留着以后慢慢给我花。”
　　时洛小声应了句“好吧”，又忍不住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崔景言低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顺着听筒漫过来：“怎么，想我了？”
　　那道声音太过撩人，时洛耳尖一热，心口微微发麻。
　　“没有。”他下意识嘴硬，“就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怕。”
　　崔景言不理会，不客气道：“我现在就想听你说想我了，上次你自己答应我的，时洛。”
　　时洛知道崔景言说的什么，自己上次和他讲，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接提，他会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交错。
　　崔景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刚想松口说不逼他，听筒那头忽然传来一道轻而清晰的声音。
　　“我想你了，崔景言。”
　　明明是他逼着人说的，可真听见这句话，崔景言心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软，笑意漫上眼底。
　　“乖。”他声音放得更柔，“等我回去，给你个小礼物，恭喜你拿了竞赛第一。”
　　时洛早摸透了他的脾气，知道推来推去只会让他不高兴，便应下：“好。”
　　“早点睡。”崔景言看了眼时间，“明天还要上学。”
　　“嗯，你也早点休息。”时洛乖乖应道，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车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发动机细微的低鸣。
　　崔景言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沉静。
　　最初遇见时洛时，他只当是见着了个又可怜又惹眼的小孩。
　　眉眼干净，气质又清又韧，于是找了个由头，想把人养在身边，可现在有点不一样了，这几日连轴转，忙得天昏地暗，焦头烂额之际，一得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偏偏就是时洛。
　　崔景言轻轻抵了抵唇角，将手机放一边，望向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
　　司机稳稳地驾着车，汇入夜色深处。
　　时洛是被清晨的闹钟硬生生吵醒的，他闭着眼摸索了半天，才迷迷糊糊按掉铃声，在床上蜷了几秒，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
　　一头软发乱糟糟地翘着，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更显稚气。
　　简单洗漱完，时洛走进客厅，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脚步朝门口走去，准备赶去学校。
　　可就在手碰到门把的前一刻，他却习惯性地顿住，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偌大的客厅空旷安静，只有清晨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斜斜铺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亮得有些冷清。
　　崔景言不在的这几天，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淡淡的烟草与木质香混合的气息了。
　　其实他昨天晚上撒了谎，他一个人睡觉从来都不怕，不然之前独自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也安安稳稳地过来了。
　　时洛轻轻地抿了抿唇，他没再多停留，拉开门踏入了清晨微凉的风里。
　　物理竞赛的夺冠，让时洛又在学校里小小地“出名”了一下。
　　一到课间，班里不少同学就围了过来，拿着习题册凑到他桌边请教。
　　一班本就是实验班，学习氛围本就浓厚，时洛平日里性子冷淡，不爱主动与人热络，可谁来问问题，他都安安静静地听，再一步步耐心讲解，语气平和，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王昊坐在后排，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学习再好又怎么样，骨子里还不是个穷酸货。
　　他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着时洛，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简单的校服，最后落在脚上那双鞋时，忽然顿住，眼神瞬间变得狐疑起来。
　　时洛穿的这双，是最近风头极盛的潮牌与奢侈品牌联名款，他缠着自己妈妈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月，对方都以太贵、不实用为由，坚决不肯给他买。
　　王昊家境虽算不错，可要花好几万买一双鞋，终究不现实。
　　他不是没动过买A货的心思，可这款做工实在复杂，仿款都少得可怜，市面上基本搜不到像样的。
　　难不成……时洛脚上这双是正品？
　　可他怎么可能买得起？
　　王昊心里犯嘀咕，眉头拧了又松，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正琢磨着，不远处几个男生喊他去操场打球，他立刻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算了，肯定是A货，这么一想，他心里舒坦不少，抄起篮球就跟着一群人闹哄哄地离开了教室。
　　下午放学铃声清脆响起，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压抑了一周的学生们蜂拥着冲出教室，走廊里瞬间挤满了嬉笑打闹的身影，喧闹声充斥着整栋教学楼。
　　时洛收拾好桌上的书本，将书包拉链拉好，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