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近代现代)——苏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苏二两
更新:2026-06-01 08:12:52

  明明是可以算得上一句褒奖的话,却衬着酒意,把张北野平日里压着的那点愤怒翻了上来。
  “哦。”一次性打火机响了一声,火苗跳出来,他点着了烟,“简教授这是又觉得我老实了,有道德了,是个好人了?所以游戏又有趣了?”
  酒气混着戾气漫上来:“简舟,你往我身上钉了多少标签?老实人,大好人,道德模范,行为标兵,还有什么?”
  他衔着烟,一步一步向简舟慢慢逼近: “要不是看在你陪我睡过的份上,你这身骨头,早就不知道散在哪里了。”
  镜子里的人,从一侧退到了另一侧,卡着镜子的边缘,被高大的男人逼着贴到了墙壁上。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张北野垂眸睨着那张华丽的脸,“李征民那只老狐狸不好对付,我花了不少心思才让他松了点口。”
  身侧便临着门,张北野伸手搭上门把手,“等把你老师的事情查清楚,就算我还了错把你当成钟迪,拉你上//chuang的那笔债。从此以后,咱俩两清,桥归桥,路归路。”
  他把门拉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你那些变态的心思,如果再敢往我身上用一分,”香烟被男人偏咬着,简舟看到了从未在张北野眼中看到的冷意,“简教授,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被摁进马桶里是什么样子,你可以自己想想。”
  门缝又大了一点,张北野撤开身体,简舟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想再让我还你债了吗?”
  张北野垂着眸,目光粗野又直白,自下而上,将简舟整个人细细打量一遍,最终,视线落在了那张昳丽的脸上。
  “没意思了,我已经玩够了。”
  他将手腕从简舟的掌心里抽出来,推开人,转身走向门外。
  “你不怕我再去找宋闻,或是什么别的人继玩这种游戏?”简舟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张北野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烟雾模糊了眉眼,他静静看着简舟,沉默良久。
  直到眼底的醉意再度翻涌上来,他才摘了烟。
  “简教授下次装得好点儿,”他像在给友人一句忠告,“别再被人发现了。”
  说完这话,张北野似是厌了,转身再次出门时,门板被一只从身后越出的手,用力推了回去。
  “张北野。”
  简舟变了声音,不再懒洋洋的,尾音轻挑,“你听我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收回了按在门板上手。
  “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充满算计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缓缓的,像是在讲一个悲伤的故事,“一直以来,我看见的全是利益交换,人情淡薄,没有半点纯粹的善意。我父亲常年在外圈养情人;我母亲说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全是私心与背叛。”
  “邱老师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一样的人,可他意外离世后,人人落井下石,说他受贿堕落。”
  简舟垂下了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细碎的发间投出一束目光,落在张北野的背影上,“然后我遇到了你。”
  简舟呼吸发颤,眼底泛红,他紧紧攥着手掌,望着那片背影。
  “你正直、有底线、行事坦荡,不会被欲望裹挟,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能让我相信点什么的人。”
  简舟慢慢的向前跨出一步,拉上了张北野的袖口,“可是我依旧害怕你会变质,所以我想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够守住本心、守住底线。”
  “我是不是还能对这个世界……生出一点希望。”
  “只要你能经受得住考验,我就能理直气壮去恨简郁青的阴私算计,去厌恶这世道的虚伪肮脏,不至于彻底烂在这片泥潭里。”
  “张北野,”冰凉的手指顺着袖口一滑,握住了粗糙的指尖,“我只是……太想抓住一点干净的东西,撑住我自己了。”
  一字一句,剖心剖肺,藏着长久的挣扎与破碎。
  卫生间里很静。白亮的灯光在侧,两人的影子铺在地砖上,却没有挨在一起。
  张北野慢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张冷硬的脸,只是多了些醉意。
  “懂了。”他低低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就只是你的一块验金石?”
  “为了印证你那点执念,验证你简舟是一个和那些烂人不同的好东西,就可以不择手段,层层设计,百般引诱,用谎言和算计一遍遍试探我?”
  卫生间门外传来脚步,有人推门想要进来,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张北野抬手捂住脸,粗暴地一把推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锁落死。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简舟:“你想守住本心?靠着别人的清白,来守住你的本心?”
  张北野逼近,抬手,用力钳住简舟的下颌,强行掰转他的脸,逼着他抬头,直面墙上清晰的镜子。
  镜子里,两道身影交die,同时望着对方。
  “来,我帮你回忆回忆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手指抠进脸颊,“欺骗,引诱,谎言,你设了多少局,演了多少出戏,为了达成目的,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简舟,你鄙夷这个,厌恶那个。”男人笑了一下,一闪就没了,“可你的所作所为,和你最唾弃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张北野的手从简舟的脸颊滑到他的颈子,五指收紧,扣住了他的下颌,将他整个人往镜子的方向推去。
  简舟的身体被迫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镜面。
  “简舟,看好了。”
  “你才是那个最肮脏的人,甚至比你口中那个简郁青还要令人恶心。”
  镜中倒映出简舟苍白的脸,却没什么悲痛,也无自责。
  长久积压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消解。
  简舟忽然觉得轻松,他慢慢伸出手,在镜子里,看到了掌心中的那根重新出现的绳子……
  身后传来门声,张北野离开了卫生间。
  简舟慢慢直起身体,用手碰了碰胀痛的脸颊。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笑了出来,手臂撑在洗手台上,凑近镜子,注视着那双狭长的眼睛:“你毕竟骗了人家这么多回,总要让人家出口恶气。”
  那只很旧的打火机,被他从口袋中掏了出来,翻开盖子又合上,再翻开再合上:“张北野,”愉悦的声音被光线照的明亮,“我会好好还债的。”
  ——
  张北野去而复返,李征民假模假式地看了一眼手表。
  “干什么去了张总,这么长时间?”
  张北野打算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李征民却先一步开了口,他指了指那个mb:“你的小美人说了,你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简舟打过来的。”
  张北野眼尾一垂,再抬眼时,皆是无奈:“文化人嘛,就是矫情,管得宽,还总爱拈酸吃醋。”
  “他一个小三儿,还有脸吃别人的醋?”
  张北野交叠双腿,轻轻一笑。
  “打发走了?”
  “嗯。”
  “还是张总有手段,那样清高自傲的人物,都能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嗐,”张北野笑,“人都是这样,越是难驯的,真要是拴牢了,反倒越听话。”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李征民身旁的女人,那女人立刻心领神会,乖觉地让出了位置。
  张北野往李征民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又透着亲近:“李哥,胡总心思太深,跟他合作,我心里始终绷着根弦,不踏实。”
  这话说到了李征民的心坎上,他却不敢出言认同,只轻轻“啧”了一声。
  下一刻,张北野的话又滑了过来:“不像李总你,虽说也是聪明人,但说话做事让人信服,跟着你,我心里才安稳。”
  张北野举起杯,话尽于此,没再说其他。
  李征民思量片刻,举杯轻碰,虽然仍未言语,可眉眼间的自满与受用,早已藏不住。


第62章 换个对象也不是不行
  精致的檀木盒子被轻轻推到长案中央,钟迪垂手立在一旁,身姿放得极低,满是谦卑恭敬。
  这是他从简舟那里拿到的藏品,此刻交到了简郁青的面前。
  简郁青戴着雪白的真丝手套,掀开了盒盖。
  黑色的绒布之上,一方青白釉暗刻莲纹的小瓷罐,泛着温润的光芒。
  简郁青小心翼翼地拿出瓷罐,缓慢转动,一寸寸细细审视釉色、开片与刻工。
  “你在胡天宇那件事上无功而返,好在,总算办成了一桩差事。”
  简郁青偏头扫了一眼钟迪,“我从简舟手里都拿不到的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钟迪的姿态愈发谦卑,上前执起茶壶,斟满一杯热茶,才四两拨千斤地回了句:“不过是讨巧罢了。”
  简郁青将瓷瓶放回盒子,盖上盒盖,褪下了手套。
  钟迪立刻会意,奉上了热茶。
  接过茶杯,浅呷一口,简郁青垂着眼问:“你执意要让李承钧入伙?”
  钟迪没有正面应答,只是说:“这次收简教授藏品的钱,全都是李馆长出的。”
  简郁青放下茶杯,抬眼直视钟迪:“你应该清楚,入伙意味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必须可信,完全受控,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自己人。这事半点风声都漏不得,一旦败露,你、我,还有整条链上所有人,全都万劫不复。”
  “我可以用自己担保,李承钧绝对可靠。”钟迪适时道出利害,“况且他是临市博物馆的副馆长,这其中能运作的事情,能带来的利益,简先生远比我看得透。”
  简郁青沉默良久,指尖放在茶壶柄上慢慢摩挲。
  片刻后,他抬手提壶,往杯中缓缓续入热水。
  “那就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我们见一面吧。”
  ————
  简舟今天有课。讲台上视野开阔,下面学生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班上女生少,唯独的那几个坐在了一排。
  有女生轻咳,断断续续,并不算扰人。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却脖子抻了半节课,最终拜托了前面的同学,将一只保温杯逐人传递,送到了咳嗽的女生手中。
  握着杯子,女孩红了脸,在一众揶揄的目光中,旋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