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夜游神,这辈子照顾睡美人(玄幻灵异)——狐疑的问号

分类:2026

更新:2026-05-27 09:38:31

  珠串安安静静地呆在陈夜的手腕上,仿佛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装饰品。
  陈夜像一个真正的洋娃娃,始终一动不动。不配合,也不抗拒。
  祂托起他的脸清洗那半边被血糊住的脸颊时,他也不闭眼,眼珠木然地转到祂的方向,看祂。
  脸上洗干净的皮肤露出来,白得不像话,又透出隐约的青。因为太年轻,皮肤还很薄,天天出外勤晒不黑就是白,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陆之野不自觉叹了口气。
  陈夜的眼珠动了一下。
  不同于此前全然木然的转动,这一瞬,陈夜的眼眸终于有了焦点。
  他的目光落在神明的衣领上。那里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还没有干透,在素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是莫染霜的血。
  他望着那几点血迹,无端想起许多事。
  想起总部那次会议,他把所有人都得罪遍,莫染霜拿金箍捆了他,嘴上说是要关他,其实是让他休养,总部不会不管他。
  想起那通电话,莫染霜为他求来药,让他去新港好好休息,说队伍还等着他,要他快点养好病。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到七杀队,莫染霜给过他一颗糖。
  想起刚才,他熟悉的长辈,被他的神明一瞬抹成血雾。
  他的嘴唇张开。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会厌下面,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之野正漫不经心地打湿毛巾。
  然后祂感觉到了一滴滚烫的东西落在自己手背上。
  祂停了动作。
  从上方看下去,只看见陈夜湿透的睫毛和鼻梁上一道还没干的水痕。
  祂随手扔下毛巾,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按在那道水痕上。
  “怎么了。”
  和平常一模一样的语气。
  和记忆里陆之野无奈问“怎么了”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带着疑问的上扬尾音,习惯性皱起一点的眉头,连偏头看他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水汽在他们之间升起来。
  陈夜的嘴唇抖了好几个来回,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没有资格质问祂,可是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就像他从小到大从来没真的想明白过的一件事——为什么有人要伤害一个从没伤害过他们的存在?
  ——以至于遭致如今祸端。
  他把脸仰着,水挂在下巴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尊神,”他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祂手指的动作停了。
  “谁。”
  陈夜的喉结滚了一下。
  “……莫局。”


第258章 洗尘身夜初动凡心(2)
  哦,那个差点成漏网之鱼的虫子。
  祂笑了。
  像一个主人看见自己养过的狗咬了自己一口之后的表情——一个冷冷的、极其失望的可笑。
  “陈夜。”
  “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
  水从祂指缝间往下滴,落在陈夜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陈夜在抖。他说不出话。他的眼眶里蓄满了从刚才溅到莫染霜血时就积攒的东西,现在被这句平静的“他就要杀我”顶了一下,差点决堤。
  陆之野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双刚刚还在求他,但已经开始怕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到底想说什么?
  想说可是你是神,你不会被他杀死,他只是一个人,他的刀刺不穿你的皮肤,他连你的视线都没追上就被你从时间里抽出去了。
  想说你是神他不是,你应该让他杀,然后放过他?
  对吗?
  陆之野的表情动了。
  那一瞬,愤怒或者失望没有涌上心头,席卷祂全身的,是某种比这两样都更深层的、被戳到旧伤口的钝痛。
  又是这样。
  为什么连你也是这样?
  你是从我身上剥离的自己。是我用所有本源和仅剩的执念补全的自己。你怎么可以替他哭?你怎么可以觉得自己有错?
  你为什么连对你自己,都不能一视同仁?
  祂站起身。双手撑住木桶边缘,眼神死死盯着陈夜,一点点朝他俯身,带着空气中无形的压抑感。
  陈夜的背脊本能地僵住了。
  他下意识后挪,脊背撞到了木桶,退无可退。
  然后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脖颈。
  掌心贴着喉结,虎口的弧口卡入下颌,拇指按在他的左侧颈动脉上。力道刚好压住声带,不让他说话,也不伤他。
  神明低下头。两个人脸对脸的距离近到陈夜的视野里只剩他的眼睛。
  当陈夜看清那双陆之野的眼睛时——
  他发现里面有很多层。
  杀气是最浅的一层,往下是愤怒,再往下是委屈,最底下的那一层被什么东西碾碎了,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祂的声音低下去。
  “你想说——因为我是神,我不会死。但是他是人,他会死。所以——他杀我,没有关系。我杀他,便不行。”
  他的拇指在陈夜的喉结上按了一下,不重,但刚好让陈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被压住的气音,如同被堵在声门之外出不去的呜咽。
  “你很伤心。是吗。”
  陈夜的眼眶里蓄满了光。
  水光在暮色最后一丝余晖中反射出细微的、不断晃动的橘红。
  他的喉结在神明的掌心里不住地颤动,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鸟,所有的挣扎都只能通过心脏跳动的频率传递出去。
  神明又笑了。比刚才那个更轻,更没有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间所有事,都这么对我——不公平。”
  祂说到“不公平”的时候,声音发生了一个很细微的破裂。
  不公平。
  这三个字从自己嘴里跑了出来,祂自己也意外,自己也没准备好。
  祂觉得自己很可笑。
  祂收住了这句。但是那个裂口已经在那里了。
  “连你都要这么觉得我。”
  这一句不是笑了。
  陈夜疯狂地摇头。
  他的眼泪被摇散的全都甩在下巴上,他发不出声,他的喉结还在那只手掌下面被妥帖地、稳定地压制着,但他没有挣开那只手——
  他的本能里没有反抗这一项,他所有的语言全被困在了喉咙之下。
  但是他的头还在晃,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幅度大到带动神明的白衣都在簌簌抖。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样——他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把所有声带和气管都堵死了。
  不是那样。
  不是因为你是神所以你不会死所以他杀你没关系。
  不是的。我选你。
  我在战场上选了你的——你知道吗那个选——我是七杀队的队长我手上全是血,我选你站在你身侧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到,我回不去了,他们喊我疯了,我听见了,我回不去了。
  我选了你。我永远选你。我哪怕——
  他猛地朝前扑了一步。
  他把自己整个人撞进神明的胸口,湿漉漉的脸颊贴上那片素白的衣料,水渍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潦草地划下他干净的皮肤,浸进去。
  衣料的纤维吸饱了水的分量变重,贴在他的脸颊上,用衣褶的纹理把他的哭声闷回他嘴里。
  他拼命摇头、拼命点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个是正确的身体语言,他只知道不用嘴他只能用全身来告诉祂——
  我没有不选你——我没有对你不公平——我只是——我只是也——也伤心——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放下一样——你别不要我——我不是故意要替他哭的——你别不要我——
  他身上还是湿的。
  那些水全蹭在神明胸口上了,把祂素白的衣襟染出一片不规则的、贴着皮肤的形状。
  他一头往人的怀里钻,把自己整个脑袋埋进去,头发上的水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顺着神明领口的布料往下淌。
  两只手从祂腰间绕过去,把自己锁住,不敢松手,怕松了手就被从这个人身边拿走了。
  神明的右手还虚扣在他喉结上。他这一撞,直接把喉结都撞进掌心。
  他的手掌微微一僵。
  刚才扣上去的时候还是惩罚——是“不许他说出伤人的话”。现在掌心里全是陈夜喉结的震动,一声接一声的、无声的呜咽在手的触感神经上敲出比声音更原始的电信号。
  他想收紧,又放松,想推开,又停住。
  他的手掌就被这个人喉咙里的颤动持续不停地传过来,像一个一直在喊“你冤枉我了”却发不出声的嗓子,用自己的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哽咽,在祂手上拼命地蹭。
  祂想说怨他吗,其实也不。
  只是他习惯了被伤害,突然有人给他说,其实我不想伤害你。
  他舍不得丢。但他也很痛。
  他扣在陈夜脖子上的手松了半寸,让陈夜的喉结在他的虎口之间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颤抖的吞咽。
  然后往上,穿过他后颈的发根,五指插进还湿着的头发里,把他脑袋往自己颈侧按。
  于是神明眼里最后一点夕色碎掉了。
  祂刚才说“连你也要这么觉得我”的时候那种冷硬的、审判的姿态裂了一道窄窄的口子,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温柔,是一个被自己亲手剥离的欲望撞进怀里时,无解的闷痛。
  祂想他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
  可他替别人哭了。
  祂想你不要替他哭,你可以替你自己哭,你可以替一千年前被钉进封印的你哭,你可以替你今天还要回来把这些一砖一瓦捡起来的你哭,但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胸口替他哭。
  可这个湿漉漉的脑袋拱在自己颈侧,祂再怪祂也还是按着。
  因为不按着的话,这颗脑袋就又缩回去了,会缩成一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的瓷人偶。
  祂想要他永远这样湿漉漉的,永远热的,永远把脸埋在祂的衣服上。


第259章 洗尘身夜初动凡心(3)
  祂把他捞起来,指尖灵光微动,一身合体的、和自己一样的白衣便包裹住少年的身体。
  他被放在了祂的膝上。陈夜的腿从椅边垂下来,腰被拦着,胸贴着胸。白衣料子蹭白衣料子,发出很细的沙沙声。
  他的脸仍然埋在他颈侧,鼻梁顶着他的锁骨的凹陷,泪水沿着他衣领的下边流进去。
  但是摇头的频率慢下来了。因为终于不害怕被丢掉了。
  陆之野。尊神。这两个名字又叠在一起了。
  陈夜控制不住地张了张嘴。
  哭完之后缺氧的大脑还没有恢复组织复杂句子,他只知道一定要说,一定要现在说,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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