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雨林没有安全词(GL百合)——零度Void

分类:2026

作者:零度Void
更新:2026-05-25 17:35:14

  不是从营地方向传来的,是从她们来时的路。沈渊停了下来,陆昭转过头,阿陆的耳朵竖了起来,盯着林子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狗叫声越来越近,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沈渊趴在地上,离铁笼子不到几步远,够不到了,她不能动。擦枪的那个人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朝狗叫的方向看了一眼,从树上拿下枪。那个蹲着抽烟的人也站了起来,往灶台边退了两步。狗叫声更近了,树枝被撞断的声音,然后一个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条黄色猎狗,真的和沈渊说的一样大,嘴上有白色的泡沫,喘着粗气。
  那个人背着一只鹿的尸体,脖子被绳子勒着,倒挂在背上,血顺着它的腿往下流。他走到空地中间把鹿扔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猎狗冲到灶台边舔地上的骨头渣子,尾巴摇得很欢。
  “今天的。”背鹿的人说,把绳子从肩上解下来。
  擦枪的那个人走过来踢了踢鹿。“小。”
  “有就不错了。”他看了一眼铁笼子,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抓住穿山甲的尾巴往外拽,穿山甲缩成一团,爪子在笼子底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拽了几下没拽出来,松开手站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明天宰了。”
  “皮还是肉?”
  “皮。肉没什么好吃的。”
  两个人说了什么陆昭没有听清,但“皮”和“肉”这两个字她听清了。她看着笼子里那只穿山甲,它的爪子从鳞片下面伸出来,小小的,粉色的,在发抖。沈渊趴在地上,离它几步远,不能再往前了。
  沈渊开始往回退。她退得很慢,怕发出声音。陆昭看到她退到她身边时额头上全是汗。她们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个营地。三个人都在了,两个坐在灶台边抽烟,一个在剥那张鹿皮,刀很快,皮肉分离的声音很脆。猎狗趴在灶台边,偶尔抬起头往灌木丛的方向看一眼,看了几次又趴下去了。沈渊没有动。
  “走。”沈渊的声音低到手心。
  她们弯着腰退出灌木丛,退到那片竹林后面才直起身来。沈渊的脚步很快,陆昭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阿陆跑在前面,尾巴垂着。走了不知道多久沈渊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陆昭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沈渊睁开眼睛,看着林子深处方向。
  “那只穿山甲。”她说。
  “嗯。”
  “那只龟。”
  “嗯。”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再去。”
  她们走回了木屋。沈渊在溪边洗了手,在门槛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弹弓放在膝盖上。她没有检查皮筋,就放在那里,看着空地上那棵白菜。阿陆趴在她脚边。
  陆昭从屋里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粥是温的,咸的。陆昭喝了一口,沈渊没有动。
  “沈渊。”陆昭说。
  “嗯。”
  “那些动物,能救出来吗。”
  沈渊沉默了很久。久到粥都凉了。“不知道。”
  猎狗在东边叫了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陆昭攥紧了手里的碗,阿陆的耳朵转了转,又垂下去了,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沈渊没有动。
  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棵被弹弓打过的白菜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沈渊的弹弓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搭在木叉上,指腹摩挲着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第24章 夜行

  但沈渊当天夜里就偷偷出发了。
  陆昭是被阿陆拱醒的。云豹的脑袋顶在她手心里,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她睁开眼,灶火只剩一点红光,屋里暗得看不清。沈渊不在床上。床铺是凉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陆昭摸了摸,没有余温,走了有一阵了。
  她坐起来,阿陆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尾巴垂着。门虚掩着,外面是浓稠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空地上只有模糊的灰色轮廓。
  陆昭从墙上拿下那把迷你弹弓塞进口袋,套上鞋,推开门。冷空气扑在脸上,带着露水和腐烂树叶的味道。阿陆跑在前面,尾巴在黑暗中一甩一甩的,朝着东边的方向。陆昭跟上去,没有叫沈渊的名字。不能叫。偷猎者的营地在东边,猎狗的耳朵比人灵。
  东边的路没有光。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陆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树枝抽在脸上,藤蔓绊住脚踝,她没有停。阿陆跑在前面,有时消失在黑暗中,有时又出现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她一眼,等她跟上。云豹的眼睛在夜里发亮,琥珀色的,像两盏快要灭的灯。
  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拦住沈渊。沈渊说“明天再去”的时候,她就该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今晚我自己去”。那只穿山甲在铁笼子里,缅甸星龟在它旁边的笼子里,偷猎者说“明天宰了”,沈渊听了就不可能等到明天。而且她不会希望陆昭遇到危险。
  不知道跑了多久。阿陆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陆昭蹲在它旁边,屏住呼吸,等眼睛适应黑暗。前面透出一点火光,橙红色的,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偷猎者的营地。
  陆昭趴在灌木丛后面,拨开枝叶。灶里的火还没熄,灶台上架着那口黑锅,锅盖歪了。帐篷黑着,没有灯,但帐篷门帘开着。空地上没有人。铁笼子在灶台旁边,大的那个关穿山甲的笼子,门是开着的。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冲。灶台后面有人,蹲着,一只手伸进笼子里,另一只手握着刀在割铁丝。
  沈渊。
  她蹲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只穿山甲,刀口卡在最后一根铁丝上,来回锯,不敢用力,怕发出声音。穿山甲蜷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旁边的笼子已经空了,缅甸星龟不知道在哪里。
  阿陆从陆昭身边冲了出去,跑到沈渊脚边蹲下,尾巴翘起来。沈渊看到阿陆,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往灌木丛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额头上全是汗。陆昭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沈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没有意外,她低下头,继续割铁丝。
  最后一根断了。
  沈渊站起来,怀里抱着穿山甲,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龟塞进口袋。口袋鼓出一个大包,龟的腿从布缝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狗叫了。
  从林子深处,从她们来时的方向。沈渊的身体绷了一下,阿陆的耳朵转了转。狗叫声不止一只,是两只,还有人的喊声,手电筒的光在树冠后面晃动。偷猎者发现了。也许是巡夜,也许是猎狗闻到了气味。
  沈渊看着陆昭,嘴唇动了两个字。“快跑。”
  她们没有从来时的路回去。沈渊抱着穿山甲,带着陆昭绕了一个大弯,穿过溪水,踩着石头,水声盖住了脚步。水没过了脚踝,凉得刺骨。陆昭踩在滑溜溜的石头上差点摔倒。阿陆跑在前面,尾巴垂着,没有声音。狗叫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林子后面晃动,一道,两道。
  沈渊带她们爬上一个斜坡。坡很陡,泥土松软,踩一步滑半步。陆昭的手被藤蔓割破了,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沈渊在她前面几步远,一只手抱着穿山甲,另一只手抓着树枝往上爬。穿山甲被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挡着。
  爬上去之后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矮竹林。沈渊弯着腰钻进去,竹叶刮在她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她一声不吭,继续走,脚步越来越慢。陆昭在身后看到她的衣服右边有一片颜色比别处深。月光下看不太清,但陆昭知道那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从坡下面扫过去,没有照到她们。喊声远了一些,狗叫声也远了一些。沈渊没有停下来。穿过竹林,跨过一条干涸的河道,翻过一个土坎。陆昭跟在后面,已经不记得路了。只知道脚下的地是软的,旁边的树是黑的,前面的沈渊是唯一的方向。
  沈渊终于停下来。她靠着一棵树,慢慢蹲下来,把怀里的穿山甲放在地上。穿山甲蜷成一团,没有动。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龟,放在穿山甲旁边。龟的腿伸出来了,头也伸出来了,小小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沈渊。”陆昭喊她,声音压得很低。
  沈渊抬起头。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嘴唇是白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右边那片深色从腰侧一直蔓延到大腿。
  “你中枪了。”陆昭说。
  沈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把那片深色掀开。腰侧有一个洞,不大,边缘烧焦了,子弹擦过去的痕迹。皮肤上有一道沟,不深,但长,从肋骨一直划到腰际,肉翻开着,血从里面往外渗,顺着腰线往下淌,染红了整片裤腰。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擦过去的。但如果再偏一点,打中的就不是皮肉了。
  “出来的时候。”沈渊说。“被发现了。”
  陆昭蹲下来,从自己衣服上撕布。手在抖,撕了好几次才撕开。她把布按在沈渊腰侧,沈渊的身体绷了一下,没有出声。布很快就红了。陆昭用力按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按住。”沈渊说。她把自己的手覆在陆昭手上,帮她压住伤口。两只手叠在一起,全是血,黏的,温的。阿陆凑过来闻了闻,又缩回去了。
  “走。”沈渊说。
  “你这样走不了。”
  “能走。”
  沈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树干稳住了。她弯腰去抱穿山甲,腰侧的纱布立刻渗出了红色。
  穿山甲动了一下。它把蜷着的身体微微展开,细长的鼻子从鳞片下面探出来,在空气中探了探。陆昭蹲下来把穿山甲抱起来。鳞片硌在她胸口,又硬又凉,但底下是温的。她的手指陷进鳞片的缝隙里,感受到它的心跳,很快。她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那只龟。龟把头缩进去了。
  两个人往回走。阿陆走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们一眼,耳朵往后撇着。沈渊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腿迈出去的时候身体会往□□,腰侧的伤在扯着她。布已经红透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滴,滴在落叶上,没有声音。但她没有停,没有说“歇一下”。她走在前面,脊背挺得很直。
  到木屋的时候天边有一线灰白。
  陆昭把穿山甲放在灶台后面的干草堆上,龟放在它旁边。穿山甲蜷在那里,龟把头伸出来了,正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踩着干草。她转过身,沈渊坐在门槛上,头靠着门框,闭着眼睛。腰侧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从腰到大腿,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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