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我爱上你(近代现代)——晚归云

分类:2026

作者:晚归云
更新:2026-05-25 17:06:22

  夜里十一点。
  夜色渐浓,街上行人稀疏。
  程安郁一行人从酒吧厚重的木门走出来,微凉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淡淡的酒香与木质香。
  程序走在最外侧,抬手拢了拢程安郁的衣领,低声叮嘱:“夜里风凉,裹好一点。”
  路西鹤走在身侧,身形挺拔,眉眼清冷,自然而然将周遭打量的陌生目光挡开,周身气场沉静内敛。
  程安郁步子平缓,神色淡然,眉眼舒展,早已没了订婚宴那日的死寂荒芜。
  平静,松弛,是他如今最好的模样。
  三人并肩慢行,低声说着闲话,步调从容,准备去往不远处的停车区。
  就在这时,街道路口,一辆黑色顶配轿车缓缓停下。
  车身沉稳低调,却是城中豪门最常见的款式。
  后座车门被侍者恭敬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弯腰下车。
  黑色大衣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冷硬,墨色发丝被晚风拂动几分,眉眼沉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是谢越燃。
  他本该在家中应付家族安排的晚宴,或是陪同宋雨蝶出席应酬。
  可这半个月来,他夜夜难眠,心口空洞得无法填补,无数个深夜,都会漫无目的地驱车游荡在这座城市街头,下意识去往所有和程安郁有关的地方。
  今晚心绪溃堤,推脱了所有应酬,鬼使神差,来到了这片闹中取静的清吧街区。
  谢越燃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低垂,神色倦怠,浑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抬步,正要走向眼前这家格调安静的清吧。
  一抬眼,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隔着短短数米的街道,灯火交错,人影错落。
  谢越燃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目光直直落在那道清瘦熟悉的身影上。
  程安郁。
  他穿着浅色针织衫,外面搭着薄款风衣,黑发柔软,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比起半个月前订婚宴上的苍白死寂,此刻的他,气色好了太多。眉眼清浅温和,周身是松弛安然的气息,再也没有半分被执念困住的沉郁。
  他身边一左一右,程序眉眼温柔细致,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动静,呵护备至;
  路西鹤清冷疏离,身姿挺拔,护在他身侧,安稳可靠。
  三人并肩而行,气氛融洽自然,像是早已融入彼此的生活,安稳又自在。
  那样的画面,刺得谢越燃眼底骤然一紧,心脏猛地收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瞬间席卷全身。
  分开两年,一场订婚,彻底割裂了彼此。
  他困在原地,日夜悔恨,被婚约与枷锁捆绑,在无尽的思念与煎熬里反复内耗。
  而程安郁,已经彻底走了出去。
  他不再为他难过,不再为他停留,身边有了安稳的依靠,有了贴心的陪伴,轻轻松松,就过上了没有他的、安稳自在的日子。
  程安郁也看见了他。
  视线淡淡扫过去,目光平静无波。
  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没有怨恨,没有躲闪。
  就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见街头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之一。
  仅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个亲手和别人定下婚约、亲手斩断他们过往的男人,于他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怎么了?”
  程序察觉到他脚步微顿,轻声询问,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抬眼,看清谢越燃的瞬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下意识往程安郁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将人护得更紧。
  路西鹤也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谢越燃错愕又晦暗的眼眸,气场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他们早就料到,这座城市太小,早晚都会遇见。
  却没想过,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程安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澜:“没什么。”
  短短三个字,轻描淡写。
  他没有驻足,没有回头,没有多看谢越燃一眼。
  脚步不曾停顿,依旧从容往前走。
  三人依旧低声闲谈,仿佛街口那个僵在原地、浑身覆满落寞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一步,两步,三步。
  缓缓擦肩而过。
  咫尺距离,灯火相隔。
  一边是释然新生,安稳无忧;
  一边是困于过往,满身枷锁。
  晚风卷过程安郁的衣角,淡淡的草木清香轻轻拂过谢越燃鼻尖。
  那是他刻入骨髓、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可如今,这份温柔,再也不属于他。
  谢越燃僵在原地,指尖的烟被攥得微微变形。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想要叫住那个名字,喉咙滚动,舌尖发涩,却最终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
  没有立场。
  更没有理由。
  是他先选择了妥协,是他先戴上别人的戒指,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如今再看见他安然洒脱的模样,所有的思念、不甘、悔恨,都成了自取其辱。
  眼睁睁看着程安郁三人渐渐走远,背影从容,相融在暖黄的街灯里,慢慢远去。
  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谢越燃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翻涌的慌乱、痛楚、落寞,一点点沉下去,化作深不见底的灰暗。
  侍者站在一旁,不敢催促,小心翼翼开口:“谢总,还要进去吗?”
  谢越燃沉默良久,薄唇紧绷,周身寒气愈发浓重。
  他缓缓抬步,迈进身后这家方才程安郁刚刚离开的清吧。
  推门而入,淡淡的酒香、咖啡香混着轻音乐扑面而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程安郁的清冷气息。
  包厢安静,灯光昏暗。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正是不久前程安郁坐过的位置。
  窗外车水马龙,夜色深沉。
  桌上空无一物,他却迟迟没有点单。
  只是单手撑着额角,闭着眼,胸腔里翻涌着无边无际的后悔。


第46章 醉拥旧影,各有衷肠
  夜色沉落,城市霓虹渐次温柔,谢家别墅偌大空旷,冷寂得毫无烟火气。
  订婚宴过后,这座处处极尽奢华的宅邸,便成了谢越燃无形的牢笼。
  夜里应酬推脱大半,他独自驱车归来,满身酒气,眼底覆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颓靡。佣人不敢多劝,只敢默默备好醒酒汤与温水,便轻手轻脚退下,将整栋别墅的安静尽数留给他。
  落地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壁灯,光线昏沉柔和,拉长了单人沙发上孤寂的身影。
  谢越燃褪去外套,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酒意上涌,太阳穴突突发胀。他歪靠在沙发里,长腿舒展,周身冷硬的棱角被醉意磨得柔和,只剩满身疲惫与溃不成军的落寞。
  指尖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还是常年默认的暗色界面,干净空荡,却藏着他无人知晓的执念。
  指尖微顿,点开私密相册,层层加密的文件夹缓缓展开。
  里面,全是程安郁。
  是少年时期,春日巷口低头浅笑的模样;
  是暴雨夜里,缩在他怀里浑身发冷的模样;
  是窝在阳台看书,眉眼清浅安静温柔的模样;
  也有一些是他们耳鬓厮磨的照片;
  还有很多偷拍的侧影、细碎的日常、两人并肩走过的街巷晚霞。
  两年异国,无数个煎熬难捱的深夜,是这些照片撑着他熬下去。
  他以为只要忍过家族施压,攥稳权势,就能冲破所有阻碍,把他的少年重新抱回身边。
  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一枚订婚戒指,彻底隔了山海,断了余生。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里程安郁白净的脸颊,酒意翻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叠叠漫上来。
  傍晚街口擦肩而过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程安郁淡然的眼神,毫无波澜的侧脸,被路西鹤与程序妥帖护着的安稳模样。
  他走得那样干脆,那样彻底,仿佛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
  谢越燃喉间发涩,指节收紧,手机几乎要被攥变形。
  低沉压抑的呼吸散在寂静客厅,眼底泛起淡淡的红,清醒时死死压住的悔恨与思念,在酒精的催化下,尽数泛滥。
  他输了。
  输给了家族,输给了现实,更输给了自己的懦弱与隐忍。
  不知失神静坐了多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轻柔缓慢,打破了满室沉寂。
  宋雨蝶一身素雅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褪去了白日豪门千金的精致凌厉,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安静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满身酒气、神色落寞的谢越燃,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
  佣人告知她谢越燃独自醉酒归来,她便主动过来了。
  这场人人艳羡的联姻,于她而言,同样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束缚。
  宋雨蝶缓步走到沙发旁,没有刻意凑近,也没有刻意疏离,轻轻落座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得当。
  昏沉灯光落在她眉眼间,褪去了对外的温婉伪装,多了几分淡淡的疲惫与怅然。
  客厅一时无声,只有窗外晚风掠过庭院枝叶的轻响。
  良久,宋雨蝶率先开口,嗓音很轻,不带半分试探,只剩坦诚的松弛:
  “又在想他,是吗?”
  没有指名道姓,可两人都清楚,这个“他”,是谁。
  谢越燃指尖一顿,下意识锁屏,将那些藏在心底的旧照尽数藏匿。他抬眼,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朦胧,冷色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疲惫,没有否认,只是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苦涩:
  “很明显?”
  “一目了然。”宋雨蝶轻轻点头,语气平淡,“这半个月,你日日失神,夜夜难眠,订婚于你,从来都不是圆满,只是枷锁。”
  她太清醒,也太通透。
  从订婚仪式上谢越燃骤然僵硬的动作,到他此后日复一日的疏离冷淡,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谢越燃的心,从来就不在这场婚约里,更不在她身上。
  谢越燃垂落眼帘,指尖捏着发烫的手机,酒意上头,防备心尽数卸下。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谢家掌权人,冷静、克制、冷漠、步步为营。
  唯独在同样身不由己的宋雨蝶面前,不必伪装完美,不必强撑体面。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共度余生。”他坦诚得直白,声音低沉沙哑,“这场联姻,是家族博弈,是利益交换,委屈你了。”
  宋雨蝶轻轻摇头,指尖落在膝头,眉眼染上一层浅淡的怅惘:
  “确实很委屈,不过你不用道歉,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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