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我爱上你（近代现代）——晚归云

　　所有人都在刻意掩盖，以为这样就能让往事翻篇。
　　直到两年期限满的深秋，一条铺天盖地的财经娱乐新闻，硬生生撕碎了程安郁自欺欺人的平静。
　　推送弹窗猝不及防跳出来，标题刺眼又锋利——
　　谢氏继承人谢越燃，与宋家千金宋雨蝶官宣订婚，两大豪门强强联姻，婚期将近。
　　配图里，谢越燃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矜贵，是褪去少年意气、彻底执掌谢氏的成熟模样。
　　身侧的宋雨蝶温婉大方，挽着他的手臂，郎才女貌，登对得刺眼。
　　短短几行字，一张合照，瞬间击溃了程安郁维持两年的伪装。
　　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两年的隐忍，两年的克制，两年的远离与封存，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他拼尽全力躲在这里独自受苦，那个人早就转身，接受了家族安排，走向了世俗认可的圆满。
　　公寓里静得可怕，窗外的冷雨淅淅沥沥落下，敲打着玻璃，像极了两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告白。
　　程序端着热牛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程安郁，以及手机屏幕上那则刺眼的订婚新闻。
　　他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惋惜，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却还是心疼弟弟骤然破碎的模样。
　　“小郁……”程序放轻声音，试图安抚。
　　程安郁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泛红，平静的外壳彻底碎裂，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订婚了，是吗？”
　　程序沉默片刻，终究没法撒谎，轻轻点头：“是，谢家与宋家联姻，这事在国内，已经传了很久。”
　　“两年。”程安郁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我在这里熬了整整两年，与世隔绝，步步远离。原来于他而言，不过是转眼就能放下的过往。”
　　当年那句一辈子只要你，对抗整个谢家的誓言，终究抵不过豪门利益，抵不过岁月消磨。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序皱起眉，轻声解释，“这两年谢越燃过得并不好，他一直在和家族拉扯，被谢家层层束缚，这场订婚，更多是被逼无奈的妥协。”
　　可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订婚是真的，联姻是真的，他身边有了别人，也是真的。
　　程安郁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眼底渐渐覆上一层冷而决绝的薄凉。
　　“我要回去。”
　　程序一愣：“你要回去？现在？”
　　“嗯。”程安郁握紧手机，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躲了两年，够了。
　　他要订婚，要娶妻，要走完世俗安排的一生。
　　我总得回去，亲眼看一看。
　　看看当初不顾一切的偏爱，最后到底输给了什么。
　　也该，做个彻底了断。”
　　他不要再隔着山海自我内耗，不要再抱着虚无的念想自我折磨。
　　逃避解决不了一切，那就回去，直面所有的不堪与遗憾。
　　程序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执拗，知道劝说无用。
　　这根刺扎在程安郁心里两年，若是不亲手拔掉，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好，我陪你回去。”
　　程序叹了口气，妥协下来，“我陪你一起回国，处理好一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连夜收拾行李，退掉公寓，订最快的返程机票。
　　两年异国漂泊，程安郁带着一身清冷与伤痕，踏上了归途。
　　飞机跨越山海，缓缓降落在久违的故土。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气候，连风里的气息，都还残留着当年的记忆。
　　两年时光流转，城市日新月异，人事早已变迁。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程安郁抬头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谢氏集团的地标大楼赫然伫立在城市中心，耀眼夺目。
　　那座大楼的主人，如今即将和别人定下婚约，安稳度日。
　　程序陪在他身侧，默默接过行李箱，低声道：
　　“谢家和宋家最近在筹备订婚晚宴，全城瞩目。谢越燃现在，住在谢家老宅，很少外出。”
　　程安郁轻轻颔首，眼底无波，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他回来了。
　　为一场迟到两年的对峙，为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恋，为那个在岁月里，选择妥协放手的谢越燃。
　　而此刻的谢家别墅。
　　谢越燃独自站在当年那间会客厅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眉眼覆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两年时间，磨平了他年少的尖锐，却没磨掉心底深藏的执念与荒芜。
　　订婚协议签了，请柬发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心甘情愿接受这场联姻，唯独他自己清楚，这两年的步步退让，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蛰伏。
　　宋雨蝶的温柔体贴，家族的步步紧逼，旁人的艳羡祝福，都填不满他心口空荡荡的缺口。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两年前紧握过的、少年微凉的温度。
　　没人知道，这两年，他从未停止寻找程安郁的消息。
　　没人知道，这场订婚，是他和谢家博弈的筹码，是权宜之计。
　　更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他都在等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
　　玄关处佣人匆匆走来，低声汇报：“小少爷，刚刚收到消息，程家二少爷，回国了。”
　　烟头骤然断裂，落在掌心。
　　谢越燃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压抑了整整两年的、快要破土而出的汹涌思念。
　　程安郁，回来了。


第43章 天造地设
　　夜色浸染整座城市，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鎏金，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谢家与宋家的订婚晚宴，是全城近段时间最盛大的一场豪门盛宴，闪光灯错落交织，将每一处奢华都照得无比刺眼。
　　程安郁裹着一件深色长款大衣，身形清瘦单薄，安静立在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
　　身侧一边是眉眼淡漠、气质清冷的路西鹤，一边是神色沉敛、时刻留意他状态的程序。
　　两人一左一右，无声将他护在身后，替他隔绝周遭喧闹的人声、虚伪的谈笑，还有无数道探究打量的目光。
　　没有人注意到三人的存在，他们像游离在这场盛宴之外的旁观者，冷静、疏离，带着沉到谷底的沉寂。
　　高台之上，灯光聚拢。
　　谢越燃一身高定黑西装，肩线利落，眉眼褪去两年前的少年锐气，添了掌权者的冷沉与疏离。
　　他身姿挺拔，立于万众中央，身边挽着妆容精致、温婉得体的宋雨蝶。
　　宋家千金笑意浅浅，举止大方，两人并肩而立，接受全场的祝福与举杯，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主持人语调热烈，宣读着两家联姻的合约、未来的合作规划，字字都在宣告这场结合的稳固与无可撼动。
　　程安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大衣下摆，骨节泛出青白。
　　隔着层层人海与璀璨灯火，他清清楚楚看见谢越燃低头，配合礼仪，微微俯身，任由宋雨蝶为他别上定制的订婚胸针。
　　动作从容，神情平淡，看不出半分抗拒，仿佛这本就是他该走的路。
　　两年异国孤身熬过来的日夜，那些淋雨失眠的夜晚，那些靠着仅存回忆硬撑下去的时刻，在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原来当年挡在他身前，不惜与整个家族决裂、扬言此生非他不可的人，终究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那些滚烫的誓言，那些不顾一切的奔赴，终究抵不过豪门枷锁，抵不过利益权衡。
　　“很难受就别看了。”
　　程序压低声音，掌心轻轻覆在程安郁后背，动作温柔克制，满是心疼，“我们随时可以走。”
　　路西鹤也偏过头，清冷的嗓音压得很低，不带多余情绪，却字字稳妥：
　　“不值得。”
　　他们都清楚，这两年程安郁是怎么熬过来的。
　　瞒着情绪，压下思念，把自己困在异国的方寸天地里，以为只要等下去，总有重逢的余地。
　　可最后等来的，是一场盛大隆重、举世皆知的订婚典礼。
　　程安郁轻轻摇头，声音很轻，轻得快要淹没在周遭的欢声笑语里：
　　“没事，我看完。”
　　就最后看一次。
　　看他迎娶旁人，看他走进世俗的圆满，看他们之间，彻底画上句号。
　　高台之上，仪式一步步推进。
　　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谢越燃接过戒指，指尖修长骨感，动作标准又规矩。
　　他抬眸的瞬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漫不经心，冷漠疏离。
　　可当视线无意间掠过角落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时，
　　谢越燃的动作猛地僵住。
　　呼吸骤然停滞，指尖的戒指险些滑落。
　　昏暗角落，少年安静伫立，眉眼清浅，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是程安郁。
　　他回来了，就站在这里，安静看着他和别人完成订婚。
　　那一瞬，谢越燃胸腔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想要迈步，想要冲破人群走向那个角落，眼底翻涌着压抑两年的慌乱与失控。
　　可宋雨蝶轻柔的声音适时响起，轻轻挽紧他的手臂，含笑提醒：“越燃，该戴上了。”
　　周遭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谢家老爷子、谢永川端坐主位，目光沉沉锁定着他，满是警告与胁迫。
　　铺天盖地的规矩、责任、家族枷锁，瞬间将他牢牢困住。
　　他不能动。
　　也动不了。
　　万千目光之下，谢越燃硬生生压下所有躁动，收敛眼底翻涌的裂痕，垂下眼帘，掩去一切情绪。
　　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抬手，将那枚代表婚约的戒指，戴在了宋雨蝶的无名指上。
　　掌声轰然响起，喝彩与祝福响彻整个宴会厅。
　　尘埃落定。
　　彻底结束了。
　　程安郁静静看完最后一秒，看完那枚戒指落定，看完谢越燃与宋雨蝶一同举杯，接受全场祝贺。
　　心口那道悬了两年的伤口，没有剧烈的剧痛，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凉。
　　所有执念，所有念想，所有隐忍的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高台之上的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走吧。”
　　只两个字，淡然又决绝。
　　程序立刻颔首，上前一步替他拨开人群。
　　路西鹤率先迈步开路，周身冷意散开，无形中逼退了上前搭讪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