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近代现代)——喻春

分类:2026

作者:喻春
更新:2026-05-24 08:31:47

  粟玉没回他,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正好,我把家里那些你留下的东西都给你送来了,你一起搬走吧?”
  他像是在问,但语调却又是上挑后下压的,一种确定似的挑衅感。
  这种语调粟玉听过无数次。
  “是你想我了吧?”
  “你迫不及待要来见我了吧?”
  “你身边只有我了吧?”
  ……
  不给人回答机会的提问方式,逼迫似的询问,最初时候粟玉还会羞赧地一次次应下来,但听得太多了,他好像也能从秦礼遇的话里听出一丝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好像他的情绪、他的人生都要围着一个人转一样。
  他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但和秦礼遇说了,秦礼遇也没有改,他不想回了,秦礼遇又会生气,扯他两下让他答应。
  在分手之前,粟玉还是没有彻底拒绝秦礼遇这种询问的语气,他说不了不,因为秦礼遇那些话说的基本都是实话。
  这是秦礼遇和他认识十年的资本,他们足够了解,知根知底。
  但现在他可以说了。
  粟玉低头凝视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他都能想起来每一件东西在秦礼遇家摆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由他添置在秦礼遇家里的。
  他看东西的时间很短,让秦礼遇也捉摸不透眼前的人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敢多看还是其他。
  “我上次就说过了,”粟玉淡淡地说,往离秦礼遇远些的地方又挪了半步,他看都没看秦礼遇一眼,只是回答。“直接扔了就好。”
  “啊。”,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秦礼遇鲜少地被噎住,细长锐利的眼睛松弛开,出现半分的无措,他不明白粟玉怎么突然这么和他说话了,像仇人一样。
  难道男人和男人恋爱之后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他和粟玉本来不就是朋友吗,分手之后回到原点不就好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我想着,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还挺重要的,毕竟都是回忆,直接丢了不好。”秦礼遇为自己解释着、找补着,他为自己尴尬,但又从内心深处生出些恼火。
  过年时候在家里被秦母念叨得烦躁,柳清又迟迟不回国,他今天刚收到柳清回国的消息,准备明天去机场接机顺便正式和柳清确定恋爱关系,郁气消散一些的同时,他也想把家里那些无关物品清理了。
  扔掉太可惜,所以他收拾好了,精挑细选后来见了粟玉。
  这场见面他的本意是再从粟玉身上获得一些成就感和优越感,但到目前为止,粟玉的每个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的想象里,粟玉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应该就会红了眼眶,然后又用那样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眸子看他,把他看得心软。
  毕竟粟玉那么爱他,这样的反应是应该的吧?
  事情不按他想象中的发展,恼怒和不耐烦就会开始渐渐涌现。
  “这些东西和你没关系吗?”粟玉陈述道,“它们不在你的回忆里,那你是怎么一件件挑出来的?”
  “你在试图让我难堪。”他肯定道,他无比确定,但话又说得并不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只是平静地,把秦礼遇心底不愿被戳穿的龌龊心思点了出来。
  像是喷了一瓶无比好闻的香水准备出门,结果出门时候遇见镜子,才发现自己穿着狼狈的睡衣睡裤。
  秦礼遇如同被点了穴位一样在原地静了很久,他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单字,又连不上句子,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哪里是粟玉口中的那种人!
  他把箱子踢到一边,用的劲很大,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破碎的、挤压的声响,不知道有哪些已经坏了,已经破损。
  “我只是想补偿补偿你,我怕你太伤心。”他嘴唇干涩,时间渐渐晚了,出租屋楼栋下时不时也掠过人,他不想和粟玉再次撕破脸。
  “怕我伤心,然后把这些东西丢给我睹物思人?”粟玉笑了,他笑得没什么感情,但仍旧是漂亮的,让秦礼遇又恍然一秒,“你不觉得你很自相矛盾吗?”
  秦礼遇回神咬牙,硬撑着说:“我只是想补偿你。”
  他飞速思考着,又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和粟玉之间差距最大的东西,于是他又除去了面上的尴尬,他怡然自得地叹了口气,像是粟玉在无理取闹,他大度宽恕,“你想扔掉就扔掉吧,你现在要搬家应该要花不少钱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帮了我很多,我给你转点钱,好吗,当我赔给你的。”
  ……赔?
  又是高高在上的语气。
  粟玉刚想拒绝,又想起自己转给粟棋力的那五万,便转了心思,他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我要五万,不多吧?”
  他好像学会了像秦礼遇那样说话,秦礼遇那样好面子的人,面对这样的问询,不可能拒绝。
  五万对于秦礼遇来说的确并不多,他觉得很满足,觉得自己像个施舍别人的好心人,又占了上风。
  他一边勾着唇角点头答应,一边点开粟玉的聊天框,支付密码输了过去,却没有得到转账成功的提示。
  “你把我拉黑了!?”秦礼遇猛得抬头,眼睛瞪大了看粟玉,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他质问,“粟玉,有必要吗?”
  粟玉站在原地,任他用多么不敢相信的视线扫过一遍又一遍,反问他:“有什么留着的必要吗?”
  他笑着,提醒秦礼遇:“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可以直接转账,并不需要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我们是再也不会联系的关系了,秦礼遇。”
  作者有话说:
  每个周三我就变成八爪鱼


第46章 走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秦礼遇是生着气离开的,毫不犹豫地转身,又狠狠剜了粟玉一眼,没有顾忌地上被他踹到一边的灰色箱子,还是那样自高自傲。
  粟玉不会再对秦礼遇的情绪有什么反应了,他像是旁观者一样静静等待秦礼遇开着车彻底离开,然后点开手机仔细看了看汇款消息,又叹了口气,把地上那留下的箱子抱着,一眼都没多给箱子里的东西,直直地扔进了垃圾桶,玻璃陶瓷碰在一起叮叮啷啷地响。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为秦礼遇收拾烂摊子了。
  稍再等了一会儿,谢束与就开着皮卡来了,两人把少量的几个箱子放上皮卡车,粟玉又坐上了副驾驶。
  车内放着慢缓的轻音乐,谢束与看着粟玉系好了安全带,不需要导航,单手转了一下方向盘,往粟玉的新家开去。
  粟玉的心情没有被秦礼遇的突然到来打扰,但他悄悄瞥了瞥谢束与的侧脸,霎时有些心痒,他想把秦礼遇刚刚来找他的事情告诉谢束与。
  明明在处理的时候还想的是最好不要让谢束与知道,结果处理完了,他又想说。
  粟玉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刚刚你去取车的时候,秦礼遇来找我了。”
  谢束与表情没变,像是两人聊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虚放在方向盘上的指腹压实下来,在皮革的方向盘上摩挲了下,他嘴角是勾着的,只是不朝向粟玉的那面眉头轻微下压,瞧不出什么糟糕情绪。
  他不燥不骄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想要把我之前送给他的那些东西还给我。”粟玉话说出口了又后悔,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明明还没有和谢束与正式确认关系,就开始做些让人吃醋乏味的事情,他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也在网上学习过,网上说这种故意让恋人吃醋不开心的事情特别消耗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没有对秦礼遇做过这样的事,用秦礼遇的话来说特别像是找存在感,粟玉自己觉得是个沉稳成熟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鬼迷心窍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还只说一半,听着跟挑衅似的。
  他心里慌张,面上一边观察谢束与的表情,一边快快地给自己解释:“但是我一点都不想要,他就把东西踢坏了,说要给我转钱,我要了五万,把他带来的东西全部扔掉了。”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着,语气放得很软,说得快了还把自己呛了两下,轻轻咳了两声。
  他又想道歉了。
  谢束与车开得慢了些,恰好在红灯亮起的时候停在路口,他松开方向盘,转头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粟玉的颈侧,像在摸一块光洁的暖玉。
  “不要着急,”他说,“为什么只要五万?”
  “我转给了粟棋力五万,秦礼遇给我转五万,这样我就不会亏了。”粟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谢束与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情绪,他明知道粟玉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了,但心底里还是总觉得粟玉应该多多依赖他,最好没有他就无法生活。
  粟玉着着急急说了事情的经过,让他感觉像是家里悠悠然然过着舒适生活的小宠物有一天出现意外对上了突袭的劫匪,是可爱的。
  但让谢束与没那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吃醋暴露本性会有些为时尚早,但对于秦礼遇,谢束与并不愿意和粟玉多提,好像在一遍一遍地强调他没有参与的过去。
  谢束与笑了一下,然后转了话题,“我把你隔壁的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谈论家常。
  粟玉却有些震惊,他第一时间是在质问真假,而不是质疑谢束与能不能做到:“真的吗?”
  谢束与点点头:“真的,我的东西早上已经派人搬过去一部分了,今晚我就会住在那里,我们会变成邻居。”
  粟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是开心的,可以和谢束与做邻居,以后他和谢束与见面会更加方便,他也可以在下班之后帮谢束与做些什么,两人可以一起做饭,吃完饭之后还可以一起去散步。
  他又想起当时在谢束与别墅里的那几天时光,那样放松那样幸福。
  但他的老毛病依然在,又开始想自己哪里值得谢束与花这么大心力呢,又在思考两人之间的差距,谢束与付出了多少。
  思索着,他问:“全款吗?”
  “嗯,只是把另一户卖了,买了你隔壁的那套,按现在的价格不算赔的太多。”谢束与回他。
  粟玉租房的时候也调查过那一圈的房价,在A市只能算是中等价格的,他租的是二居室,总面积有将近一百平,总价算起来是个有些大的数字,但粟玉如果真要买,也能全款拿下来,只是手里的流动资金会缩水很多。
  “那我、那我把我那套也买下来吧。”他说,一双圆润的眸子很认真,像是想用谢束与一样的方法回馈谢束与。
  绿灯即将亮起,谢束与收回了碰在粟玉颈侧的手,往下捏了捏粟玉的掌心,他重新踩下油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粟玉像是一只拼命往外拿东西的松鼠,“没必要,买房的事情很重要,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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