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近代现代)——一贰贰

分类:2026

作者:一贰贰
更新:2026-05-23 08:37:05

  祭祀开始,老爷子领头,众人依序上香跪拜祈福。
  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起,萦绕在梁柱之间,代表着这个家族的香火永盛,世代昌隆。
  仪式结束,氛围活跃起来。
  “西流,这位是?”姑姑率先开口。
  靳西流自然而然握住李行远的手,面向所有家人“李行远,我男朋友。”
  这句话看似是给靳家人说的,其实是给李行远的。打从靳西流带李行远回家的第一天起,家中上下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话音刚落,一个俏皮的声音从表妹那儿传开“咦?哥哥!你之前不是说你男朋友死了吗?害我白难过一场。”
  周遭陷入安静,随即发出善意的爆笑。
  靳西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温柔的锁定这位好心表妹,直看得她缩了缩脖子躲到姑姑身后。
  李行远观望着他们的相处,顿觉好笑。他记得靳西流说过他和他的表兄妹们关系还成,就是缺少亲昵。貌似如此,实则未必。靳西流拥有的爱太多了,所以难免在爱里也会分个亲疏远近,这很正常。
  往回走时,靳西流悄悄的勾了勾李行远的小拇指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把这个放在心上,我乱说的。
  李行远瞥他一眼意思是: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真没那个意思,那时候病痛缠身,但想着你,我就愿意接受这一切。可是,我们却很难再见面了……只有那样说,我才能光明正大的思念你。”
  “靳西流……””李行远的表情看着又要掉眼泪了。
  “哎哟喂,干嘛啊。”
  靳西流揉了把他的头发“大过年的不说这个,笑一个,嗯?”
  李行远不开心的用两个食指放在靳西流唇角上,然后向上提出一个弧度。
  “你替我笑。”
  靳西流拍开他的手逗他“没大没小,哪儿有小辈对长辈这样的?”
  “小辈?”
  “喂,你比我小三岁忘了?照理说,你得喊我声哥。”
  喊靳西流哥的人还少?
  李行远不喊,只给他留下个高冷的背影。
  下午,整个四合院里热闹非凡。
  二叔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在高处悬挂绢面宫灯,他商人本色不改半开玩笑地喊着“左边再高一点点,对喽!这叫步步高升!”
  几个小侄女儿在廊檐下点缀着小巧的莲花灯,嬉笑着要给院里种的树上都挂满。
  正房门框变老爷子亲自监工,指挥着靳西流的堂兄贴春联。
  这边靳西流刚和李行远踩着梯子贴完自己房间门口的春联,便乐悠悠的揣着手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呦,会不会贴啊?”
  “趁我没从梯子上下来,离开我的视线。”
  靳西流偏不,反而愈发放肆。他不仅有人撑腰,更有怀里的小狐狸撑腰呢。小白狐换上了新衣服,一条红白色的小短裙,萌的人心都要化了。
  “爷爷,我们村有个姓张的支书您认识吗?”靳西流想起什么特意支开李行远,跟老爷子讲了小话。
  老爷子听到他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姓张的人多了,当村支书的人更多了,我哪儿能认识?”
  “可他说他认识您,对了,他以前在北京当了三十多年官,具体的我没查,反正我觉得他不一般。”
  “认识我也没什么奇怪的。”老爷子面色不改“北京城里的共事过的人多了,来来往往,谁能全记住。”
  靳西流显然不信这番说辞“您说他怎么会甘心去农村当个村支书呢?”
  老爷子默了几秒突然改口道“那倒是件巧事儿,七十年代,办公厅里确实有个姓张的小伙子在我手底下干过事儿,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位就不知道了。”
  “后来他怎么样了?你说的那个小伙子。”
  “不晓得,兴许是犯了错误吧。”
  “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想来好久没在北京城见过他了。”
  “具体多久?”
  “从你出生起。”
  靳西流挑挑眉,老爷子话里的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以他的路子,随便几个电话查一查那两年京城里的人事变动,或许能对上什么。可他只是伸了个懒腰说“看来咱两谁的不是一个人,我说的人真要算起来我出生那会儿他还在北京当官呢。但有个奇怪的点是,他认识您却不认识我,不合乎常理啊。
  “爷爷随便说说的话听听算了,你想知道什么便去查。”
  “查什么呀,您随便说说我也随便问问,跟我又没关系。”靳西流抬起脚打了个哈切“得,我去找李行远下棋了,您忙。”
  靳西流走后,老爷子审视了片刻那边正在打电话的老靳同志看,真巧还是假巧,谁知道呢,事在人为啊。
  夜幕降临,渐暗渐浓。
  众人移步至宴客厅,厅内摆开一张圆桌,座位作为依辈份长幼早已排定,无人逾越,老爷子自然居主位上。
  每个人面前摆着整套清雅的雍正官窑青花,每幅餐具旁除了银箸,还准备了公勺公筷。
  首先上桌的是八道凉菜,按四平八稳的格局摆放,每一道都有个好名头。
  其中一道锦绣前程,是用鸡丝、黄瓜丝、蛋皮丝等十种细丝精心拼摆,刀功了得。随后跟上的是金玉满堂和洪福齐天。
  “大家动筷吧,新的一年,万事如意。”
  话落,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热菜依节奏上桌,一人一盅的一品官燕清润暖胃,紧接着是今晚的主菜之一清蒸东星斑,由两位帮佣抬上,鱼头正对老爷子,以示尊敬。老爷子率先下筷,品尝鱼腹最嫩之处,寓意开鱼得福。
  硬菜接连不断的上,在几道大荤之后会上一两道时令清炒蔬菜。如白灼生菜,名为清清白白。
  上菜的节奏恰到好处,一道将尽,一道便至。
  席至半酣,派发红包开始。
  不只是给未成年的小辈,连已工作的孙辈也能收到长辈给的压岁钱。
  “行远,收着。”席永穆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李行远手中。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呢?”靳西流说。
  “啊?”李行远反应呆愣愣的,许是被热闹冲昏了头脑。
  “不喊不给红包。”这句话是老靳同志代他儿子说的。
  李行远一不好意思就耳朵红,他下意识的看向靳西流,靳西流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
  “谢谢……妈,谢谢……爸。”
  简简单单地两个字,太轻又太重。
  是李行远在唇齿间囫囵了二十四年,才将它们交付出去。特别这声妈,他人生中第一次领悟到,原来这个字是可以得到回响的。
  “哎!这就对喽!”老靳也将手里的红包放到他手里。
  靳西流拉着李行远挨个喊桌子上的人,什么爷爷啦,奶奶啦、二叔啦、姑姑啦、弟弟啦、妹妹啦……一圈下来红包收到手软,李行远的耳垂红的快滴血。
  守岁时分,长辈们在屋里下棋品茶,聊着家常。小辈们则涌到院子里,嬉戏玩耍。
  不知是谁提议玩起儿时的投壶,真正的古代投壶太过讲究,一群人便找来插花的古瓷瓶和一把竹箭代替。
  规则很简单,输了的要么表演节目,要么喝酒。
  二叔宝刀未老,一投即中,还得意的朝小辈们扬眉,好似挑衅。
  轮到李行远时,他有些生疏,是完完全全的新手。在靳西流的指导下,他瞄准瓶口,竹箭在瓶口弹了一下,眼看要掉出来。靳西流眼疾手快补了一支,两只箭撞了个正着,一生轻响,双双坠入瓶中。
  “作弊!!”
  “耍懒!!”
  几个小孩子立刻不满的起哄。
  靳西流揽住李行远的肩膀“谁看到了?我怎么不知道。”
  “简直过分!!”
  霎时间,笑闹与抗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玩的过程中,靳西流打开手机,赤沙村的工作群里也格外热闹。
  每个人都在互道祝福分享年夜饭照片,没半点儿平日里严肃正经的样子。靳西流没什么可拍的,随手点了几个红包过去。幸好数额不大,要不然就算公然贿赂了。
  黎收全今年过年回河北了,和他的聊天框里,黎收全发了一张他和他闺女的合照。还问靳西流:我闺女是不是很可爱。
  靳西流回了个是,顺手转了个8888过去,给小孩的图个吉利,不算贿赂。
  李行远这边早已安排周兆海给大家发了年终奖和过年礼物,快递停了七天。他们倒也干脆,该放假放假,让乡亲们可以安心过个好年。
  投壶游戏结束,李行远与这组得分为负999,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当然得是倒着数的第一名。
  “谁趁我不注意改我们分儿了?”
  没一个人回答,罪魁祸首早跑回屋内喝茶去了。
  无奈,靳西流今晚不想喝酒也不想表演节目,更不想让李行远去。李行远和他想法一致,两个人便给在场每一位都发了红包。
  光一项游戏哪里玩得够,一群人又开始堆雪人,放烟花,闹腾的厉害。
  玩到堆雪人,李行远就有话问靳西流了“你朋友圈里的雪人是你自己堆的吧。”
  “什么雪人?”
  李行远复述给他听“2015年冬天,定位在加拿大,你忘了?”
  “这个啊!”
  靳西流一拍脑门他怎么可能忘呢?
  “那年我和陆顼去加拿大滑雪遭遇了雪崩。陌生的国度,手机又没信号,我们不知道救援会不会来。就等啊等,气温越来越低陆顼说冷想睡觉。我让他别睡,他说好困。我随手照他的样子堆了个雪人逗他开心,他嫌弃太丑骂我傻逼,我骂他大傻逼。渐渐的我也感到身上好冷,那时候我两都以为我们会死在那儿。”
  李行远没想到那个丑雪人背后还有一段好兄弟之间出生入死的经历“那雪人脖子上的红绳是?”
  靳西流眼神闪躲“我以为我会死在二十四岁的那场雪崩里,当时抬手摸到脖子上挂的长命锁,正好印证了那句长命锁锁不住短命鬼,何其讽刺。我就把它摘下来挂在了雪人身上,但是风一吹它快被吹走时,我又赶紧抢回来重新戴好。区区一场雪崩,也想带走我的命?滚吧。也许是不甘心起了作用,后来,我们得救了。”
  “偷偷告诉你,”靳西流踮起脚尖在李行远耳边说“两枚戒指我可是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从始至终一秒钟都没有放弃。”
  李行远心脏咚咚咚的在胸腔里震动,不知费了多大力气忍住当众亲他的冲动“以后去哪儿都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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