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近代现代)——一贰贰

分类:2026

作者:一贰贰
更新:2026-05-23 08:37:05

  李行远看他的反应脑中白光一闪,有个大胆的猜测“不会也是……”
  靳西流给出确定的答案“就是二十九号,只不过我们是下午去的。最后离开时师父送了我两颗供果,一袋供糖还有一束花。那束花他说是别人上午来还愿时拿的花,正是苦水玫瑰。”
  李行远眼尾划过一滴泪“原来……原来我们有擦肩而过……”
  靳西流吻去他的泪水,抚摸着他的脸说“是啊,我们早就相遇过了。”
  不仅如此,一张张往下翻——
  照片里出现过厦门鼓浪屿的菽庄花园,杭州西湖的断桥残雪,西安古城墙的落日余晖……
  这些地方,靳西流都有踏足过。
  那些年,李行远踏遍山河在每一个靳西流可能出现的地方固执的寻找,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殊不知命运早已让他们在时空的缝隙里,一次次无声的交汇。
  李行远凝视着这些照片,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在靳西流的注视下,他从中抽取的两张照片,压在那沓单人照片之上。
  第一张,是在北京大学廖凯原前两人的合影。李行远穿着深色大衣,靳西流围着他送的深蓝色围巾。两人肩并肩站在冬日晴朗的阳光下,李行远手自然的搭在靳西流腰间,靳西流的头偏向他。
  第二张,则是前几天在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楼下老爷爷给他们拍的。靳西流从身后环抱着李行远,下巴轻抵在他的肩头,两人都笑的格外舒展。
  “现在,”李行远坚定地说“那些我一个人走过的路终于都有了归处。”
  靳西流伸手,抚过木盒中一旧一新的所有珍藏,从泛黄的车票到崭新的合照,从孤独的身影到相拥而瞬间。
  “圆满了。”
  靳西流拉过李行远的手,十指相扣。
  那些年错位的轨迹和独自走过的路,终于在爱的坐标系中交汇成完整的圆。而这两张新增的合照,就像是为这个圆画下的最后一笔。
  从此,所有的路都将是一起走的路。
  深夜,两人从地下室出来,靳西流现在彻底开心了,他趴在李行远背上非让人家背他回房间。
  对此,李行远乐此不疲。
  好巧不巧,碰上了刚回家的老靳同志。
  靳西流立刻朝着他喊“爸,背我!”
  老靳拒绝“多大个人了,背不动!”
  “多大个人了不也是你儿子,老爸背儿子不天经地义嘛!”
  李行远觉着靳西流是真喝多了“没事儿,叔叔您先回去休息,我背他就好。”
  老靳表面不大乐意实则背着的手早蠢蠢欲动“来,让我掂量掂量你胖了没?”
  靳西流从李行远背上换到老靳同志背上,老靳同志身高足足有一米八,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会议饭局里却也一直勤于锻炼,背一个靳西流背的轻轻松松。
  “小时候就让我背,长大了还让我背。等我老了,看谁背你?”
  “你老了我背你啊。”靳西流搂着老靳的脖子“爸,下辈子让我当你爸,成吗?”
  “你是喝了多少?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想翻身当大王?!”
  李行远听的同时为靳西流捏了一把冷汗。
  “我当你爸我对你好呗!”靳西流真没醉,他就算不喝酒大逆不道的话说的还少嘛!
  “可别了。”
  快走到房间门口时,老靳开始喘粗气“下辈子记得还来当我儿子,听到没?那会儿我就是第二次当父亲了,一定比这辈子做得好。”
  “现在也挺好的啊。”
  老靳哼笑一声进入房间把靳西流放到床上,捶了捶腰“你们和好了早点休息,我回屋了。哦对,你母亲说想吃糖葫芦,我带回来串草莓的,给你俩各买了一串橘子和葡萄的。”
  说着他将手里提的袋子分出来一个递给了李行远。
  “谢谢叔叔。”
  “我要吃草莓的。”靳西流道。
  “休想!!”
  靳西流当然是故意开玩笑,抢谁吃的也不能抢他母亲吃的啊。
  吃完糖葫芦后,两人躺在床上又腻歪了会儿才睡下。
  待身边人呼吸均匀,靳西流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睡不着。
  今晚知道了李行远的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平复。
  唉……
  靳西流下床卧到榻里,望着窗外的月亮他点了根烟对月叹气。
  这五年,有谁是好过的呢?
  没有人……没有人好过,他们都很痛苦。
  孟维澄说的对,有些重量就不该一个人背。
  从天黑坐到天亮,靳西流拨弄着脚腕上的长乐未央看月亮落下再到太阳渐渐升起。
  收拾收拾准备回到床上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
  犹豫间,靳西流还是接了。
  “喂,是靳老师吗?”
  电话那头是一道怯懦糯的女声。
  “我是,请问您是?”
  “老师,我是张佳怡。当过您的英语课代表,您还记得我吗?”
  张佳怡?
  靳西流仔细搜刮着脑海中关于以前支教时的记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个名字。
  “有点印象。”
  “太好啦!”女孩听起来很是开心“老师您有空吗?我想和您聊聊天。”
  “你说。”
  “谢谢老师!”
  “我今年暑假才知道您回到我们村当驻村第一书记了,特别高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因为您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我还跑去村委会找过您,但不敢出现在您面前。”
  “为什么?”
  “因为我今年上高三了……学习成绩不太好。”
  张佳怡沮丧地说“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昨天在家整理我小学课本的时候,翻到了夹在书里的一朵鲜花。我马上就想到了您,然后我翻到了您当时留给我们的电话号码,发现真的能打通哎!老师,我就是想说以前我在小学、初中学习都很好,到了高中名次却一退再退,尤其是在选了理科后,任凭我怎么努力名次都上不去。妈妈看着我的成绩单也常常说我记得你以前学习很好啊,是人人都夸赞的好学生。怎么长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现在条件越来越好我反倒还没有小时候开心了……”
  靳西流耐心听着她的阐述思考了一会儿道“先谢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能再次听到你们的消息我很开心。”
  “我想说,成绩不是唯一衡量一个学生好坏的标准,你看,其实成长就像登山。小学时我们在山脚路平缓,看到的风景也简单。初中到了山腰,视野开阔了些。现在到了高中,坡度变陡了就需要不同攀爬技巧。你不能用走平路的速度去要求爬坡的自己,这不公平。”
  “至于成绩,它更像登山途中某个路标的刻度,只能告诉你此刻的海拔,却定义不了整座山的风景,更决定不了你人生的天空有多广阔。你妈妈记得你曾经是个好学生,这没错,但那只是你众多面貌中的一种。现在的你,在经历挫折时不放弃,在迷茫时懂得寻求帮助,这些品质,比任何成绩单上的数字都珍贵。”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抽泣声,靳西流放慢语速接着道“关于快乐你的感受很真实,但不是小时候的快乐比长大后的更容易,只是小时候你懂得收集快乐。一朵野花,一次表扬,连放学路上的一根烤肠,都能让你开心一整天。”
  “那为什么长大了吃十根烤肠我都找不到那份快乐了?因为烤肠没有以前好吃吗?”
  “你不能这样说,只是我们的味蕾在复杂的世界里变得迟钝了连带着我们对幸福的感知能力变低了。长大的过程某种意义上就是重新学习感受幸福的过程。”
  “张佳怡。”
  靳西流唤着她的名字,语气带着鼓励“那朵花能保存到今天,是因为曾经的你精心收藏了它,这就是朝花夕拾的意义。”
  “允许自己慢慢来,好吗?”
  “好,谢谢老师。”张佳怡哽咽着“老师,我以后能常常给你打电话聊天吗?”
  “可以,随时欢迎。”
  这通电话打了快半小时,等挂断时,时间已到日上三竿。
  李行远醒来后睁开眼睛,发现靳西流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小刀。
  他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将目光挪到靳西流乌黑的眼下,就知道此人昨晚又失眠了……
  随即李行远下意识拉过靳西流手握刀子的手对准自己的心脏。
  “如果不相信我,那就杀了我。”
  这把刀是靳西流生病时放到枕头底下的,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
  靳西流完全没想到李行远会是这幅反应,他勾起唇角一把挣开李行远的手将那把刀扔了出去。
  “别多想,只是有些东西该彻底解决掉了。”
  说罢,他躺下钻进李行远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和张佳怡的对话还历历在目,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痛苦,每个阶段对幸福的感知能力也不一样。
  如果有人问起他二十一岁的痛苦是什么?
  靳西流一定答是睡不了一个好觉。
  而现在,他靠在李行远的胸口处汲取着他的气息,感受到了幸福。
  所以痛苦结束,彻底结束。
  李行远抱紧他陪他一起躺着,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睡个好觉,靳西流。”


第103章 长命锁锁不住短命鬼
  这一觉睡到中午一两点,靳西流还不想起。
  直到靳家所有人到齐后,靳西流才不情不愿的被迫起床。
  大年三十,靳家老小齐聚后院的家庙房。家庙的门楣上悬着光前裕后的匾额,这是他们用来祭祀和祈福的地方。
  老爷子站在最前头,身后按照辈分依次站着靳西流父亲母亲,二叔二婶和小姑小姑父。再后面便是靳西流这一辈的兄弟姐妹们,李行远跟在靳西流身侧。
  老靳身居要职气质沉稳不用多说,靳西流的二叔是国内一大型多元化投资集团的掌舵人,业务遍及金融、地产和新能源。他身形挺拔,气质与老靳截然不同。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倜傥。他们的妹妹,靳西流的姑姑,和老靳同样是体制内的。官位虽然没有老靳高,但也是一重要实权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手握不小的审批与监管权限。
  再看平辈的堂表亲们,一位堂兄进了部队,另一位表姐在国际顶尖的艺术基金会担任亚洲区负责人。还有一位堂妹和一位表弟,正读大学,算起来是靳西流的学弟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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