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近代现代)——一贰贰

分类:2026

作者:一贰贰
更新:2026-05-23 08:37:05

  靳西流听到这儿浑身僵硬,表情极具痛苦、胸口的衣服被他揉的皱作一团,他的心快要疼死了。
  他哆嗦着嘴唇,努力试图讲出完整的一句话“因为……因为家庭的关系,小时候还好……长大了正式进入北大上学,有关于我的消息都是有被刻意隐藏的。在学校,有人问起我都会随便说个给他,因为我不止一个身份证。而且大四,我在家备考很少去学校……”
  李行远了然的点点头说没关系,他把发抖的靳西流抱入怀里,将那只攥紧心脏的手放到唇边轻吻。
  “忽然有点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是真名字。”
  不算往返,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车票都是从上海到北京的。
  “那段时间我总往北京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在那儿。北大找不到我就去人大,去清华,去政法大学,能想到的我都去一遍。可是结果每次都一样,没有半点线索。”
  靳西流一张张翻看这些保存完好的车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从2014年一月份到六月份,每个月李行远都会往北京跑两到三天。火车硬座158元,来回316元。还不算他去北京的食宿费等其他费用。他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从自己打工挣的生活费里攒,上海物价那么高,还有学业压力。靳西流不敢想……不敢想李行远这五年过得有多辛苦。
  到2014年七月三十号,目的地第一次有了变化。
  “大一结束考完试我没回家去打了一个月的暑假工,然后我去了南京。因为我记得你问过我说想不想跟你去南京。假期大学都放假,但我还是进南京大学转了一圈。”
  “我想,今年你应该考上研究生了。”
  上海到南京两地相隔307公里,李行远暑假去了一次,开学后又去了一次。
  到了2014年下半年,李行远出行的频率相比之下变低了。那阵子他正在和孟维澄创业,自由可支配的时间变少了,要用钱的地方变多了,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有空就坐上去往全国各地的火车。
  时间来到到2015年二月初,有一张车票从上海到温州,那是李行远接李大成回家的路。
  三月份开始,车票数量骤然直线上升。
  靳西流知道,那个时候李行远失去了李乔,他再也没有家了……只能一直不停的走在路上,去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他。
  也就是从这儿起,李行远的脚步遍布全国各地。
  一张张数下去——
  2014年——北京、上海、南京、天津、吉林,北大、人大、清华、法大、南大、南开、吉大、华东政法大学……
  2015年——湖北武汉、云南昆明、福建厦门、山东青岛、山东威海,华中师范大学,武汉大学、云南大学、厦门大学、山东大学、暨南大学……
  2016年——广东广州、广东佛山、湖南长沙、浙江杭州、江苏苏州,暨南大学、中山大学,华南师范大学、湖南师范大学、浙江大学、苏州大学……
  2017年——……
  2018年——……
  五年,一个人,攒下三百多张车票。走遍了二十七个省级行政区,一百二十一个大大小小的城市,找过五十多所高校里的政治学专业。
  整整五年,李行远在找靳西流的路上从未停歇。
  “李行远,你傻不傻啊……”
  靳西流眼泪流的太多已经哭不出来,他无助的翻看着这些火车票一度陷入崩溃。
  “不傻。”
  李行远一下下顺着他的背“我想着咱们总会在某个地方遇到,就像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你就不怕……不怕我出国读研吗?”
  “一张机票的事儿罢了。”
  李行远平缓的说“我后边儿能挣钱了,买得起。”
  “你这五年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不辛苦,只要想到可能会在下一站见到你,就开心。特别特别开心,真的。”
  地下室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良久,靳西流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在朦胧的泪光中望向李行远,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怪我吗?”
  李行远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怪你什么?”
  靳西流偏头汲取着李行远手心里的温度“怪我骗你说我在复旦上学,怪我没告诉你真相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多的路。”
  “不怪。你那时候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透底。”
  “可后来……”
  “后来也一样,说不说都是你的自由。所以,不要自责。而且……你说过不要让我去找你。”
  “我那是……”
  “我知道。”
  李行远手指摩挲了两下靳西流的眼尾“靳西流,我知道。去找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是我当时自作主张推开了你,你就当这是我的赎罪方式。”
  “不要说赎罪,我从来没怪过你。”
  “好,所以你也不要自责。我也一样,从来没怪过你。”
  最后一张车票的时间停留在2018年三月十三日,也就是他们重逢前几个周。靳西流明白,要是他没回到赤沙村,两人没相遇,李行远还会继续走在找他的路上。
  靳西流拉着李行远的手向下移,移到自己心口,让掌下的心跳诉说着一切。
  “李行远,世界上有一个不需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也能到达的地方。”
  “在哪儿?”
  “我身边。”
  李行远闭眼轻吻他的发顶,声音沙哑“谢谢你,谢谢来到我身边。”
  靳西流仰头贴上他的嘴唇道“说我爱你。”
  “我爱你。”
  “我也是,好爱好爱。”
  过了好久,靳西流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木盒子。
  他将这些车票一沓一沓取出来的过程中,视线被盒子角落那块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的手表吸引。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送给李行远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你怎么不戴?”靳西流将那块表取出来同时想起了孟维澄说过的话“你上学时,是不是连助学金都没有拿到?为什么?是因为这块表?告诉我原因。”
  “我大一的时候申请过助学金,公示名单刚出来时被人举报了。”
  “为什么?”靳西流焦急的追问。
  李行远接着解释“导员喊我到办公室告诉我,有人说我戴着块五百万的手表,还用着去年刚发布的苹果手机。”
  “可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啊,留给你手机是因为里面有我给你的学习资料。”
  “我说了,我说是别人送我的,导员相信我。但是难以服众,一来找不到送礼物的人证明二来很难有人相信有这样有钱朋友的人会需要拿助学金。导员人挺好的,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他说让我当众说这些都是假的,剩下的他这边可以帮我。”
  “你不愿意?”
  “不愿意。”
  “你真是!!”靳西流眼里满是心疼“你有多需要助学金,你不知道啊!!一句话而已,你……”
  “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李行远捏住他的肩膀,眼中翻滚的情绪令靳西流愣了刹那“那时候我找不到你,所有人都说你骗我,你是假的,让我放弃。只有这块表……只有这块表,它每转动一格,就像你的心跳声在我腕间震动。它在告诉我,你是真的……真的存在过我的世界里。它不是假的,不是!”
  靳西流从他的话语中真切的感受了到那些轻描淡写的找过背后原来是这样近乎偏执的自我证明。
  他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没有说话将那块百达翡丽又亲手给戴回李行远的手腕上。
  然后靳西流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的说“李行远,我的心跳,我的人,从今往后,都真实的在这里。”
  许是气氛太过沉重,李行远看着手腕上的表轻笑出声道“你送我这块表的时候,咱两才认识不到两个月。那会儿我不认识这块表的牌子,后开上官网一查发现它要五百六十万,靳西流,你可真大方。”
  “还有更贵的,要吗?”
  “不要,上亿的都不要。有这块就够了。”
  盒子里手表旁边紧挨着一个保温杯,仔细看,猫猫头的一只耳朵掉了一块漆。
  “你连这个都留着啊。”靳西流笑道。
  不仅如此,上面还保留着靳西流留给他好好喝水的字条。
  “当然,我有在好好喝水。”
  最让靳西流惊叹的是,李行远连他当年给他讲题时写过的草稿纸都留着。草稿纸皱皱巴巴的,纸上写满公式和英语单词,旁边还有他随手画的猫耳朵。
  保温杯下面有厚厚一叠照片,靳西流拿起来,每一张都是李行远独自一人的身影。有他在北大门前的留影,有在中山大学的榕树下,他靠在长椅上的背影,还有他站在陌生的城市街角,站在不同大学的校门前的身影……
  “我到过一个地方就会请别人帮我拍一张照片,也算留个念想吧。”
  每张照片背面都详细标注着日期和无果二子,靳西流的眼眶再次不受控的积蓄起泪水。
  “等等。”
  靳西流翻看照片的过程中忽然破涕而笑“你去过地坛公园?”
  “刚高考完那段时间来北京和谢从文去过。”
  “我生病的时候也常去地坛公园,那里有我认领的一棵古柏树。地坛有海,海的尽头是一面墙。和西北的海不一样,有人问我西北怎么会有海呢?我说西北的蓝天是海,草地是海,沙漠也是海。”
  “李行远,今年咱两再去那里领养一棵树吧。”
  “好。”
  靳西流继续往下翻,在看到一张照片时他瞳孔收缩然后迅速翻到背面确认时间。
  照片拍摄于七月二十九日,画面里李行远抱着一束苦水玫瑰站在雍和宫门口。
  “你2013年的暑假去过雍和宫?!”
  “去过,谢从文说雍和宫许愿可灵了。我七月十号去许过愿,到七月二十九要离开北京时又去还愿了。虽然不知道愿望实现没有,但我觉得肯定会实现。”
  “你……许的什么愿?”
  “希望你平安、幸福、快乐。”
  “那确实实现了。”
  靳西流眼眶红的厉害“你知道我和我妈妈去雍和宫是几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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