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近代现代)——烈冶

分类:2026

作者:烈冶
更新:2026-05-23 08:18:36

  而我手里的这块表……虽然看上去不值几个钱,但我真害怕穷凶极恶的林元庆会对它出手,所以在他到处搜刮家里值钱的物品时,我便抱着这个盒子东躲西藏,倒不是我不愿为这个家做出哪怕一点点的贡献,我只是不想……林元庆连这最后朋友之间的情谊都不给我留。
  要是有一天,钟郁霖问起来了怎么办?
  难道我要告诉他,表被我爸拿去换钱了?
  林元庆已经不要脸了,我不能不要。
  我也不想失去这为数不多的……在家里出事前后,都对我态度没变化的朋友。
  话再说回来吧。
  约定好见面时间不久,钟郁霖就发来消息,说司机已经在小区楼下等候。
  而我则凝望着落地镜前的那个少年,他衣着光鲜、发型考究,看上去似乎……很帅、很有范儿的样子。
  可从没有哪个瞬间,看着他,我想到了“金玉其内,败絮其中”。
  等什么时候连这身衣服也不能掩盖我的穷酸,我才该彻底跟我曾经的那些朋友说“再见”了吧。
  离开卧室时,发现到妈妈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鲜花,是她的男友为她新订的。
  我该祝贺她,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在漫长的离婚官司过程中,她找到了新的爱情,对方是她昔日的同学,也算得上曾经的追求者,那个男人跟前妻同样育有一儿一女,跟我妈的情况差不多。
  离婚官司……因为林元庆始终不到庭的原因,是以缺席审理的方式下达判决的,拢共开了两次庭,耗费近整整三年的时间,虽然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来自林元庆的交代,但好歹……妈妈得到了解脱。
  最近,妈妈好像在和新男友讨论结婚的事,下楼梯的过程中,我的思绪飞到很远,全然扭转不到出去玩的状态,可能这就是心里装太多事带来的结果。
  感觉……很不开心。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妈妈和姐姐很迅速开启了新的生活。
  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还留在原地。
  留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给了钟郁霖不一样的答案,事情会不会迎来不一样的结局呢?
  万一雪天女真实存在,那我岂不是白白错失了一个挽救我家的机会么?
  可与此同时我又无比确信的是,如果时间倒流,同样的问题同样再问我一次——
  “你是否愿意让你的父亲得到祝福?”
  我会依旧回答:“不,不用了。”
  因为他不配。
  他不配东山再起。
  他不配获得神明的祝福。
  即便这会导致房产被拍卖、我和姐姐还有妈妈,我们三个人过得极为艰苦。
  但作恶者不受到处罚,我从今往后,我将不再好梦。
  ·
  钟郁霖家的车很大很显眼,款式也十分独特。
  可这小区的道路却修得十分狭窄,停车位也小小的,因而显得它像是蜷缩在这窄窄的巷道里,看起来有几分逼仄。
  我本以为钟郁霖在目的地等我,因而简单跟司机打了声招呼便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然而当我打开后座的门,望见内里端坐着的那个长发少年,却不由自主地怔愣在原地了。
  人们都说,镜头至少会吞掉入镜者本人百分之三十的美貌。
  但在我看清钟郁霖的那一瞬间,却觉得是远不止的。
  虽然他发来的照片已经相当抓眼。
  但那却远不及一个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的他更令人感到呼吸急促、手足无措。
  “干嘛呆站在那里。”愣神间,钟郁霖的身体已经倾了过来,他轻轻地,拉住我的手,“别告诉我你反悔了。”
  说完,他便略微使力,将我拉入到车辆后座。
  力气还是那么大。
  “怎么还盯着看啊。”钟郁霖唇角斜了斜,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微微歪头,“我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目光看我。”
  “……对不起。”我错开视线,后才又小心翼翼抬眸,被他的视线捕捉,“因为想到……你的痣,还是在以前的位置。”
  又开始乱说话了。
  假装冷静,我本来想伸出手点上他的脸,但害怕戳到他,所以便分别轻轻点到我的眉尖上方,和唇角下方了。
  “你长高了,也变好看了,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你了。”
  我这样跟他说。


第29章 以后你的事都要跟我说
  对于我怔忪般的呓语,钟郁霖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车开了,很快驶离了这处于它而言颇不相称的小区,像是载着我脱离现实,进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期间又跟钟郁霖客套了几句。
  不知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原因,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怪怪的,不再像小时候那般自然而然地亲近,相反,客套了许多。
  哦对,忘了提,他也变了声,目前的嗓音是介于少年与小孩子之间的那种。
  中世纪有很多以歌唱家为梦想的贵族男孩为了保持初始的嗓音,会在变声前进行阉割手术。
  可钟郁霖的声音,却不论变声前后都是好听的。
  虽然我很少听他唱歌。
  可能是因为此前对他的印象实在是过于美好了。
  目前的他虽然依旧留有长发,但显然,他的躯体正稳步朝“真正的男人”发展。
  难道他不再扮作雪天女正是因为这个?
  “既然不用再穿祭祀服了,为什么还要留长头发呢?”我歪头询问他,与此同时意识到,自见面以来,他的话比以前、甚至比网上聊天的时候要少得多。
  是我多心了吗?难道他也因为我家的原因……
  不对,我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个。
  “哦,你说这个呀。”钟郁霖垂眸,执起自己的头发,像是陷入了思考,后才轻飘飘放回原处,轻描淡写地说:“因为要自己记住那时的耻辱。”
  耻……辱?
  他是指被迫扮作雪天女的那段时间吗?
  的确,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很乐意彻底变成那个受人摆布的角色。
  “我觉得你那时候很神圣,也挺好看的。”迎着他陡然瞥过来的目光,我浅浅笑了笑:“那什么,毕竟是在帮助别人,也是很有意义的!”
  “意义?”像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钟郁霖的唇角掀起一抹冷笑,“不过只是满足别人贪欲的工具而已。”
  啊……
  大脑一片空白,不止因为他缓缓地,执起了我的手。
  他的指尖描摹在我的掌心,像是要记住我手掌的纹路。
  生命线、事业线、姻缘线……
  最终他这样说:“之前其实很想跟你倾诉,可是你忽然不理我了。”
  他抬眸,那目光令我喉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
  “我知道,你是有原因是,你没有时时刻刻满足我的义务,是我太任性了。”在我词穷之前,钟郁霖便已经替我想好了说辞。
  可这并不是体贴,却令我更加难受。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该没有主见地多想。
  难道我内心不清楚,钟郁霖并不是那种替家长来找我要钱的人么?
  说到底,就是逃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是我人性的弱点,即便如此郁霖也依旧愿意持续联系我,我真的应该无比庆幸。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他只在描摹完我的掌纹后,缓缓将我的手放回原处,然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生气了。
  其实网上跟他聊天的时候,我本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些,亦或者说,压根不在意这些点。
  毕竟他的语气那样活泼。
  没想到面对面会变成这样的。
  这一路上他都很少说话,似乎打定主意要对我施以浅浅的惩罚,来告诉我,我做错了。
  我跟他道了歉,一次?大概两次,后面不道了。
  而今我浅薄的自尊已不再能支撑我千万次地道歉。
  所幸最终钟郁霖也给了个台阶,他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
  目的地到了。
  他下车。
  我跟在他的后面,进入了眼前这片堪称气势恢宏的马场。
  在没有其他人看到的那么几秒,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以后有事,跟我说就好了,我想听,想知道你的事。”
  钟郁霖沉默许久,后才“嗯”了一声,“你也一样。”
  声音很轻,让人难以分辨那究竟是虚假,还是真实的。
  ·
  抵达目的地后我才知道,原来钟郁霖这次约的朋友不止我一个人。
  禹竞徐也在,还有几个看上去咋咋唬唬的公子哥儿,比我们年龄大的那个黑发黑眸,看上去气势很足的样子,我总感觉……如果家里没出事的话,他应该就是我会成为的样子。
  用手肘戳了钟郁霖一下,我小声问他:“咋回事啊?我以为你今天只约了我一个。”
  “你一个?”钟郁霖似是有些惊讶,与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才扑哧一声笑出来,“要是只有你一个,那不就成约会了。”
  开什么玩笑?两个男生单纯约着出去玩而已,哪里算什么约……
  想到一半我的思绪迎来了凝滞。
  因为忽然想起,钟郁霖说过自己是gay的。
  而且出去玩时呼朋引伴,恰恰是我往日最喜欢做的事。
  所以细究起来,钟郁霖倒也没做错什么。
  不过我想,等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需要说明一下,两个男生一起出门不算是“约会”。
  我不希望他的思想奇怪到这个地步。
  后来的时间就一直和这些所谓的“朋友们”一起玩。
  钟郁霖因为性格的原因,很容易成为视线汇聚的焦点,不像我,早就没有那个一呼百应的资本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偶尔退居二线彻底沉默下来,才能有细细观察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机会。
  由是我发现禹竞徐好像也被排挤到了边缘处。
  而且……诚如钟郁霖此前所说,就算在变声尚未完全的情况下,他的身量也已轻松将禹竞徐超过。
  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禹竞徐双手环胸,只老神在在地盯着钟郁霖所在的位置,不知正想些什么。
  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竞觉得自己跟他有些同病相怜了。
  咳,虽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刻意跟他套近乎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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