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刚抽了烟。”我躲他。
  他却仍然任性地吻上来,我配合地回吻。
  今天,他的吻带着甜蜜的娇纵,被我弄得痒痒的,还要索要更多。
  我扳过他的后脑,和他纠缠,身体隔着衣服微微顶动,想要给我的爱人更多。
  一阵晚风吹过来,伏天明被迫睁眼,眸子闪了一下,仰着颈子说,“今天就是满月。”
  我抬头,却只看见影绰的竹林,和一片矮矮的灰瓦屋顶。但他的眼睛,里面真有月亮,我急急地用嘴追着捧,追着掬。
  伏天明眼睫抖着,脸颊砣红。
  “喝醉了吧你。”我笑了,捏着他的下巴,又去捉他调皮的舌头。
  夜静下来,只有我们偷偷尝着禁忌的响动。酒精涌上来,耳膜里是血液的嗡鸣,腔子里咚咚的,和他的慌乱撞在一起。
  我们那么忘情,全然忘了自己在哪儿。
  “陆江!”
  突然一声吼打断了我们。


第44章 
  我一激灵坐起身,把伏天明搂在怀里,让他的脸压在我的身上,护好。
  “有人!”我小声低呼。
  伏天明挣扎着,不怎么配合。
  拉长的影子渐近,传来高跟鞋哒哒声。
  他揪着我的衣领狠狠一拽,把我压低到面前,一口含住我的下唇。
  我一手拢着他,顺着声响瞟过去一眼,笑着说他胆子大,他含含混混回吻,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喂!满剧组的人都在找伏生。”Summer走过来。
  “怎么回事?”我托起伏天明,单手揽着他的腰。
  “他状态不太好的啦,说要独自走走,找找Sense,怎么又走来你这边。”
  我哼哼笑了两声,想他可真粘我。又想,伏天明说的满月可能是戏里的台词。
  “快走吧,等下其他人也要找过来了啦。”Summer催促着。
  我托起伏天明的肩膀,“走吧,回去吧。”
  “怎么?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么?”伏天明像孩子那样发笑,吃吃的。
  我和Summer对视一眼。
  “对不起。”我立刻说,而后撑住一片单薄的肩膀,才发现他浑身冰凉。
  “阿明哥……”我拍拍他的脸,又潮又凉的面皮,再拨开湿发,额头也淌着冷汗。
  我求助似的看向Summer,她却很平静。
  “可能拍戏强度太大,我今晚带他去吊盐水啦!”
  “我也一起!”
  “会被拍到啊,大佬!”
  我托住伏天明站起来,发现他的嘴角抿着,我顺势就要抱他。
  他却摁着我的手臂:“我没事,自己走。”说着,逞强地站起来。
  我松开手,看他的背影被朦朦发亮的路灯拉得很长,像拖着一身的谜题。
  他仰着头,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然后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走独木桥似的,两只脚一条直线,晃悠悠地往前走。
  他好像在舞台上、镜头下,梦境里,哪种感觉我分不清。
  我和Summer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两旁路灯晕黄的光,伏天明像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Summer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温柔,有心疼,更多的却是一种追逐,一种热忱。
  这种注视,在片场里太常见了。
  我以为,只是圈儿里普通人或是影迷才有这种敬仰,没想到连Summer都有。
  在我印象里,伏天明有一种阴柔的气质,令我迷恋的母性,解语花般的模样。
  他的人他的吻,软软的,柔柔的,全都在我脑海里投射出这种认知。
  其实,所有公开的影像里,或是工作人员的访谈,从没有人觉得他有此类特质,反而觉得他骨子带着霸气。
  这个男人,年纪轻轻就是偶像王子,后来成了国际影帝。他无比骄傲,他奢华挑剔。十几个片场靠他撑着,几百号人等他开工……
  而在我面前……
  恐惧,胆怯,忧愁、脉脉,失魂落魄,患得患失,种种样子过电影似的浮现出来。
  我真的把他从天上拉下来了。
  我懊恼着,自责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的金身拼回去。
  我上前一步,不顾Summer的惊呼,一把捞过踩在月亮上的伏天明。
  我抱着他,高举起来,在路灯的光晕底下,不顾一切地,一圈一圈地转。
  伏天明头发甩起来,汗滴和浮沉颗粒悬浮着。
  我仰着头,想起流萤漫天,海面上粼粼的星子。
  我们抱着,一起下坠,最后隔绝在这处深海里。
  Summer没有显示出一贯的愤慨。
  “搞咩啊你们。”她轻嗔一声,然后不愿打扰我们。
  她捂着嘴,在一旁又哭又笑。
  伏天明拍着我的肩膀,说转晕了。笑声很开怀,但他的神色,我却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那天,我还是执意着要一起去医院。
  这医院在市区,离影视城相当远。路上,我看到Summer很熟练地喂了伏天明一些药。
  ”电解质紊乱。”她随口说,我却从后视镜看到了她正在用一种愤恨的神态瞪着我。
  我心里还有Summer生病的疙瘩,真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这个“疯女”了。
  到了一家私人医院,Summer请司机先去休息,而我继续留在车里,不敢上楼。
  那晚,我几乎没睡。
  一开始,几分钟就给Summer打个电话问情况,后来知道没什么事,我就叫她也眯一会儿。我在车里还是担心。
  天快亮了,朦胧的天光中,伏天明被搀出来,我着急地探头看。
  Summer摇摇头,拿满眼通红的我没办法,她说:“不必叫司机来了,我来开车。”
  我迅速跳下车,坐去了后排。
  我终于可以抱着伏天明,他身上很凉,居然让我想到我第一次抱他的感觉。
  “你怎么样?”我问他。
  “害你担心了,阿江。”伏天明嗓子哑得厉害。
  我牢牢盯住他的眼。
  那双漂亮的眼有些闪避,孤立无援似的。我肯定是见过这种神情的,但一时半刻没回忆起。
  里面的月亮也不见了,很黑,却好像隔着雾气或是一层玻璃。
  我用手抚着他的脸,帮他暖着冰凉的鼻尖:“睡会儿吧。”
  他摇摇头,几大滴眼泪失控般滑落,打湿我一小块衣服,他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阿江…我没生病。”
  我的心狠狠地空落了一拍。
  也不敢看后视镜里Summer的眼。
  这种氛围我受不了,我捏起伏天明的下巴吻下去,堵住他的嘴。
  回到影视城,Summer把我赶回自己房间,又和剧组请了一天假。
  我知道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闷头在阳台上抽烟,等着Summer再次找我训话。
  却先等到了小段的电话。
  他说Summer向他打听我是不是酗酒。他觉得这个词过了,只和Summer讲,我只是应酬多,能喝而已。
  我心里想着昨天的事,只以为她觉得我昨天是醉态百出。
  很快,Summer就来主动找我,她说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我心里升起种危险信号,我遮掩着,勾着嘴角问,“您觉得我哪儿‘疯’啊。”
  “至少是酒精滥用。”Summer也跟着我笑,“你脑袋一直脱线啊,衰仔!”
  她说酒精依赖是一种很常见的“病”,香港艺人一半的急诊都跟这个有关。
  我觉得她小题大做。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睡一会儿?”她和我一起坐在阳台上,脱了高跟鞋,脚踩在地上。
  “阿明哥怎么样?”
  “在睡觉啦。”
  “阿江,伏生说他好担心你,说你整晚整晚不睡觉,说他不在北京呢,你就一个人住在公司,饮酒饮得好凶。”
  我紧抿着嘴,带着防备,不知道这是什么走向的话题。
  “阿江,去看看医生吧,九哥不是就是过度酗酒。喝酒好伤身的嘛。”
  “这他妈的关师父什么事!”
  当时,师父的病很多人就说是因为喝酒。我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一下子,好像突然感觉到了那种患病的恐慌,立刻烦躁起来。
  “挑!还爆粗口啊你!你总是和人闹不愉快,说急了还动手!我看你几个师兄弟平时待人接物都蛮温和,就只有你!痴线!”
  “改一下啦!”Summer噼里啪啦又骂我。
  我搜肠刮肚,却无从反驳。
  我心忖,您嘴里的“老母”可不比我的少。不过后来,我还真改了这个毛病!说到底,我骨子里虽然粗鄙,但一直还是向往文明,向往优雅。
  当时,Summer对我的耐心迅速耗尽。
  她扯着我,又吐槽我的这身球衣。她说,这意味着我这个扑街仔已经没有场合概念了。我出席任何活动都是那几件,这是一种“退行”,又说了什么“社会面具脱落”。
  我脑子乱起来,不得要领地和她解释着。我说我这始于阴差阳错,后来也是为了商业目的,但Summer还是不依不饶。
  “就算是为了伏生,好不好啊,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我好担心的。”
  “他到底怎么了?”听她又说伏天明,我立刻紧绷起精神。
  “他……他好累的啊,你这么亢奋,每天围住他。”
  “你是说,你觉得他的状态,和我有关?”
  “阿江,别紧张,你是不是总是不开心啊,紧张啊,失眠啦,这就可以看医生的啦。”
  Summer又捡拾起了点耐心似的,劝我。
  我本来想说我好得很,看什么大夫,但看见她眼下的青黑,我还是答应了她。
  后来,我和Summer一起在香港拜访了一位Dr.Ray。
  我先做了个脑部扫描。机器嗡嗡响的时候,我想,我的秘密可以被扫出来么?脑子里的一团乱麻能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痛苦能么……
  Dr.Ray的诊室很像书房。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光切进来少许,书架很大,塞得满满当当,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贝壳的鱼)
  我不懂英文,只好签了知情同意书,请Summer充当我的翻译。
  我跟Summer并排坐在沙发上。写字台后头,一位棕发棕眼的洋大夫正温和地看着我。
  我大咧咧地伸展双腿,后背靠进沙发里,问,“我怎么了?要吃什么药。”
  Summer按按我的胳膊。
  Dr.Ray温和地笑了,似乎告诉Summer不要干预我,好像对我这种张牙舞爪见怪不怪。
  我挺想告诉他,别开副作用太大的药,有的药据说吃了会阳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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