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心里因为他关注过我的小破戏而酸软着:“这几天,我的世界痛苦、晦暗,好像是一片荒芜,没有你,我恨不得去死。”
  【520赫兹的芽】
  我哼哼唧唧说完剩下的词,也没太当真。
  “不许!”伏天明捂住我的嘴,声音突然歇斯底里:“不许!”
  我吓坏了,赶紧捧着他的脸,“阿明哥?”
  伏天明的眼睛睁得很大,汩汩地淌着泪水,他盯着我,愣了片刻,而后扯了扯唇角:“没事,没事,我入戏了,吓到你了阿江。”
  我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着泪,心里怪着这该死的职业病。
  伏天明却又缠上来。
  我抓着他的脚踝,居高临下,那副脸孔挂着泪,我俯低身体,他又濒死似地扒着我的肩膀……
  荷尔蒙叫嚣多巴胺泛滥,年轻的我们之间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
  第二日,我正搂着伏天明酣睡,门突然响了。
  我们折腾了一宿,刚睡得实,这阵蹑手蹑脚的声音让我烦躁起来。
  大概是小段,我决定不理他。
  可这人却不知道抽什么疯,一直在隔壁捣鼓着什么,磨磨唧唧还不走。
  伏天明睡得也不踏实,在我怀里也越来越躁动。
  我翻下床,穿了衣服,对着门口,喊:“干什么呢!再他妈不走把你开了。”
  小段探头出来,果然是他。
  丫露出惊讶表情,“江哥…我以为家里没人。那个,又寄来信了……我现在和人合租,不敢放台湾来的东西。”
  “滚滚滚!”我不耐烦道,“他妈的,一大早找晦气。”
  我把昨天的火撒到小段身上,然后转身回卧室。同时,我也认为,这下算是帮伏天明出气了。
  外面传来一阵门响,小段走了。
  伏天明被我吼醒了,在床上揉揉眼睛,问我谁来了,为什么大动肝火。我想起他昨天的飞醋,有点口干舌燥,不知道怎么应对,只烦躁地说了句:“小段来放东西。”
  伏天明冲我勾手,让我躺回来。
  我又转身扑回床上。
  “谢谢阿江,谢谢。”他搂住我。
  我正要问他为什么而道谢,他又挡着眼睛责备我,“你对小段脾气太差,要和他道歉!”
  “好好。”我捞过人,钻进被子,一口都应了。伏天明向来做派优雅,我也只以为这人的脾气一阵一阵的,根本没有多想。
  “你们都辛苦了,几个人就把公司做得这么大。”他脑袋枕着我的胸口,抬起眼皮,一双黑眼睛温柔迷人,像一朵解语花,想要抚慰他的男人。
  “再和我说说,阿江,最近在拍什么片子。”伏天明半阖起眼睛,在我怀里乖乖地问。
  “最近去了电影学院,几个毕业生拍的片子不错,还有前两天汉城的影展……”我知道他要睡到中午,所以精神也放松着,搂着他,大男子主义作祟,喋喋不休起来。
  那几年,我的公司也算步入一段繁荣期。因为早早布局发行,我手里拥有众多低价买来的项目建立起了护城河,让公司在一段时间里尽占先机。
  我最近又混迹于各个电影厂、电影节,留意有哪些片子压着没发行。我眼光极好,轻易就能识别出潜在黑马。
  我也敢赌,又总出其不意直接高价买断我看好片子的发行权。不仅竞争对手,就连上游的出品、制片都经常瞠目结舌。源源不断的圈里人都来打听我们怎么赚钱,我的下个动向是什么。
  我就这么一点点地告诉伏天明。
  突然,我想起来一个要求,有意无意地插了一句:“你不许再接金禾的片子了。”
  “为什么?”他好像一惊,又似梦呓,“嗯?”
  我下意识侧头亲他,才发现他惺惺松松,明明是他问的,现在却要被我说睡着了。
  “我完全可以让你更红!”我摇摇他,强迫他清醒。我告诉他,我要自己做院线。
  彼时最掣肘发展的就是院线,我正在与财力雄厚的天行集团密切联系,希望和资本合作,炮制一条以供片为连结的院线,以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我还要给你几部撕奖的片子,你的档期要完全配合。”
  “谢谢阿江,不过,再说吧,我困了。”伏天明挣开我,蜷缩回被子。
  我说着正来了精神,他却哼哼唧唧困了。
  当时我想,伏天明大概只对艺术感兴趣,不喜欢这些商业上的事务,我只好揉揉他的发顶,帮他掖好被子,也陪他再睡一会儿。
  --------------------
  陆江的制片公司的片头一直很土,线条山头,缓缓日出,和免费ppt效果似的。没办法,这就是陆江早期的品味,他要简单直接来体现伏天明名字的意象。
  (片头:龙标过后,公司的Logo展示也是重头戏,比如米高梅的雄狮吼、派拉蒙的雪山星空、哥伦比亚的自由女神像。)


第26章 
  我约了A先生在高尔夫俱乐部见,车刚下机场高速就堵住了。
  前面的队伍一动不动,警灯在灰蒙蒙的晨雾里闪着。
  天已经大亮,但还是阴沉着,现在想也有可能是雾霾,只是当时还没这个叫法。
  司机探出头去看看前方情况,鸣笛声瞬间涌入。他听了几句不耐烦的喧闹,关上窗告诉我,好像临时交通管制。
  我讨厌堵车,讨厌阴天,想到伏天明又要回港,更是烦躁不堪。
  我在停滞的车流里望向窗外,不远处是一片别墅区,冬青修建得极其整齐,房体是柔和的米黄色,和这拥挤的高速路格格不入,看着很有些家的味道。
  家。
  我又好想伏天明,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没一处像样的房子,没有家。
  我抑制不住脑热的想法,立刻打电话叫让小段给我定了一张晚上飞香港的机票。
  我也要安家,我要去香港买屋!
  现在想想,我的很多决定都是像这样头脑一热做的。
  那时,挂了电话,我心里就立马松快了,甚至感觉天色都没那么灰了。
  正巧,那一刻,警察也挥手放行,司机发动了车子,随着前方车流缓缓向前驶去。
  这就是天意,当时我想。
  我觉得自己做了对的决定,神清气爽,把座椅调低了些,闭目养神,思忖着一会儿要和A先生商量的几件事情。
  最近,我计划为伏天明成立制片公司。当时除了发行,我也只是投资几部看好的片子并要求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并未完全涉足制片。
  但这游戏我太想玩了,打通上下游才是最好的玩法。
  我一直认同“大投资,拍大片,赚大钱”的传统理念,或许再加一个”大卡司”。
  有那么几年,所有电影几乎放弃了艺术电影海报,直接拿卡司里当红明星的特写照片用于电影宣传,这个风气就是我带起来的,不过这还都是后话。
  当时,我自认为很了解电影行业,大家也都捧着我。
  我出钱投资,又肯出保底保发行,制片方更是对我的意见视为圭臬。
  我会强势插手剧本构思。我要求团队务必合理安排笑料、情爱和打斗、特技等元素,确保每场戏都有些噱头。保证整个片子不仅有足够的娱乐密度和商业元素。
  很多人都夸我们,说有想法的没钱,有钱的又没我们那么懂。
  所以,我想不如自己也布局制片。
  我来找A先生,就是想聊聊这类机会。另外,发行方面,我也收到发展瓶颈。
  当时电影的发行权有严格的行政地域垄断。市场被行政围墙切割成一个个互不联通的“小池塘”,一部片子必须去一个一个省、一个一个市地谈判,甚至要跑到区县。我的团队像做快消品一样,带着拷贝和宣传品,一个一个城市地去说服影院经理,给承诺、做活动、贴海报。
  很多影院经营的好,但因为市场隔离也只能止步于此,无法形成区域规模,我想找A先生找找办法。
  迟到了几分钟,我快步走进俱乐部,他还没开始打球,正悠闲地吃着早午餐。
  几句话他就听明白了:“小陆,制片先别想,专注发行吧。”
  “行!”我干脆答应,不反对从长计议。
  他示意侍者给我来杯意式咖啡:“你想打破按行政区划发行的惯例。也就是,你想让上海的影院,可以直接加入北京主导的院线。”
  “对!而且不用层层扒票房,我们直接和院线对话,谁片子卖得好,我多给分成,不用省里统筹,更不是中影一家说了算。”
  A先生笑笑:“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这是要革多少人的命!”
  他让我先调研,拿些成果和数据,又叫我留意一下处得来的影院经理,之后可能要组织起来,一起再碰碰这事。
  我忙答应,一口干掉咖啡就要起身。
  “小陆,稳点!”A先生提醒。
  他的话从来都不是随意说的,我又端坐请教。
  “别老盯着金禾。”
  我轻挑了一下眉,等待下文。
  A先生却按下话头:“哪天让我见见,你那位小朋友。”
  “不行“我立刻拒绝,同时心惊起来。A先生的消息网比我想得还要密。他应该知道了我和金禾的恩怨,或许已经确认伏天明就是我的“那位”。
  “行啊,狗崽子护食。”
  看我脸孔紧绷,A先生勾了下嘴角,擦擦嘴,“走吧,出去聊。”
  户外,他等着球童拿包,边做着拉伸边随意问我:“今天怎么迟到了?”
  “交通管制。”我答。
  他不置可否:“知道了吧,在大陆做事情就要面临这些。”
  电瓶车来了,他跳上去,腿舒展地敞着,似不在意我紧抿的唇角。
  我接过球童的球包在车上妥善放好,又冲着他点头告辞。
  他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停,很淡地笑了下,又冲我摆手:“行啦,回去吧,我会打招呼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帮我摆平。
  午后,我回到公司,选片会已经结束,伏天明也已急匆匆地回港,我只好叫来刘荣问情况。
  刘荣说,伏天明想挑战一部乡土题材的片子,他觉得也正合适。但我觉得有风险,这片子的主角是六十年代南方农村的渔民形象,是和他反差最大的,不过,演好了,也是最有可能得奖的。
  我点点头,接过来暂命名为《阿海和他的船》的提案。这下,定了大致方向,我们就要开始敲定导演和编剧,并为伏天明找寻合适的配角。
  我全权交给刘荣,让他先找几个初步人选,我再去一一洽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