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我起身迈步上前,把他搂进怀里。
  “怎么了?”伏天明发现了我的情绪波动,眼里尽是关切,小声问我:“阿江,遇到难事了吗?”看我不语,他回抱我:“嗯?怎么了?”
  “……”
  我紧搂着他,他的凉手搭在我脖子上,我能感受到动脉在他冰凉指尖突突跳动。
  他捏着我最脆弱的地方。
  “和我讲讲,好不好。”伏天明还在耳边轻轻引导。
  我把他揉进怀里。
  “好了,去车上吧。”Summer在一旁提醒,“行李快到了。”
  可我根本不肯放开伏天明。
  一直以来,我都注意着不在公共场合和他太过亲密,但那天,我完全抛弃理智。脑海飞快地串起来各种麻烦,理性垂直下坠,铺天盖地的不解和愤怒冲上来。
  我好想他,想全部拥有他,又想狠狠弄坏他。我低下头,在他的脖子上又嗅又咬,狠狠占有又像反复检查。
  伏天明小声叫着我的名字,浑身发抖。
  Summer连忙清场。
  当时,所谓要客部虽然由特殊通道直达,让伏天明从云端到地面全程可以逃离公众视线,但这道物理屏障却并不隔绝工作人员。
  这儿不完全是营利性场所,原本是为政要而开设,服务人员都是有编制的。这个私密的空间就是工作岗位,清退了她们,门外还有另一个区域的工作人员。
  几个女孩儿站在门边,好奇地往里打量。她们虽然受过隐私培训,但这种桃色的东西,保不准她们会往外说。
  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快要吼出来:为什么!
  似乎一切都指向我在床上对伏天明邀功的计划,已经全然泄露,统统变成了对手置我于死地的筹码
  伏天明紧绷着身体,有些挣动,但我的力气大,他好像逐渐放弃了抵抗。
  我便得寸进尺,把他完全环住。
  我知道,他极要脸面,被一个男人摁在怀里,一定让他尊严尽失。
  Summer在一旁拽我,“阿江……”
  我也无动于衷。
  我不仅使劲嗅闻他的脖颈,还当场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和我舌吻。
  我睁着眼睛,看这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在我的怀里呜咽,直到眼角淌出泪水。
  我终于满意了点,又不顾旁人的眼光,随手抹了一把他的嘴角,拖着他往外走。
  Summer从后面一路追着。
  到了停车场,她使劲打我:“死北佬,有没有人性,失心疯!”
  伏天明紧抿着唇,拦了一下Summer,轻轻问我:“阿江,还好吗?”
  还……好吗?
  我又狠狠地把他推到车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
  “喂!”Summer继续连踢带打。
  伏天明拢着我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缓了很久,我才失神地站直身体。
  看我好像平静了些,伏天明轻轻捏捏我的手:“我们走吧。”
  Summer小声嘱咐了几句什么,然后又去接应行李。
  我机械性提拉开车门。
  印象里,伏天明还冲我笑了一下,脸红扑扑地抱着我给他的花坐了进去。
  他还开了玩笑。
  伸出一只手捏捏我的大棉袄笑出声音,调皮地探着身子看我的表情。
  我从东北回来就穿着蓝白足球训练服,外头套着一件带球队LOGO的灰色长棉服。
  都是合作商朋友送的纪念品。
  这支甲A俱乐部简直是当地的骄傲,整个城市都为之疯狂,当时我不怎么看足球,都知道大连实德这个三冠王。
  我向来不注重穿着,不外出开会就有什么就往身上套什么。
  现在想想确实很好笑,但当时我不觉得,也不明白伏天明在笑什么。
  行李装车后,Summer就告辞了。
  “Enjoy!照顾好自己,乖一点……”她这样和伏天明交代。
  一路上,我仍然心事重重,想着怎么解决这几个烂摊子,手抓着方向盘一声不吭。
  伏天明看我表情,也就没有再多问。
  一路安静。
  下了高速,他才小心翼翼开口:“先去哪里?”
  “开会。”我简单答。
  “是《阿海》吗?”
  我转过头,定定地看他:“没有《阿海》了。”
  我不想和他撕破脸,强忍着耐心:“不适合,换一部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你回酒店等我。”
  “不,我要在公司等你。”他好像没察觉我的不满。
  等什么?等你窃听更多吗?我忿忿地想。
  “不用了。”我直接拒绝他。
  “阿江,到底怎么了?”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抚上我抓挡杆的手。
  我动了动,但没避开:“没事。”
  他愣了一下,收回了手。
  可他的手太凉了。
  等红灯时,我又一把拽过来,捂着,待绿灯时候再松开,下个红灯时,再抓来捂。
  再下次停车,伏天明就主动把手塞给我,嘴角翘着和我十指紧扣。
  像是对这份默契感到欢喜。
  我却心思乱着,一会儿盼望红灯,一会儿又想要绿灯。
  我的体温也让伏天明有了错觉,过了几个路口,他又旧事重提:“阿江,我不想一个人回去,还是去你公司好么。你开你的会,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答应了。
  一路上,我又清醒很多,A先生的提醒和以前被我掩埋的知觉也纷纷醒来。
  我们第一次分手的场景历历在目——
  “阿江,你一无所有。”
  “阿江,你误会了。”
  “阿江,是我自愿的。”
  浑浑噩噩开到了公司。
  伏天明始终抱着那束花,又笑眯眯请前台帮他插好。无差别似的,朝所有人散发魅力。
  进了办公室,他环视一圈,轻快地对我说:“阿江你换了电话,以前是红色的。”
  我没心情听他说这些,恨他像个间谍一样关注这些蛛丝马迹。
  我也恨自己没出息,曾蜷在面前这个小沙发上,傻傻地幻想和他的未来。
  伏天明却浑然不觉,他拉着我的衣领,扯掉我的灰色棉服,拥抱我:“阿江,你穿球衣好帅……”
  我摁下他的手,直接去开会。
  关门瞬间,他隔着门缝很深地看我了一眼,我却故意不再看他。
  办公他站在我当时的破办公室中间,不知所措。
  他太耀眼,衬得目之所及之处和我一样,永远上不了台面。
  我狠狠地想,你背后窗外的那一大片必拔起摩天高楼,比香港的还要高还要亮!
  余光里,伏天明又朝我伸了伸手。
  可爱的小动作。他想我抱他一下。
  可门已重重关上。
  我在紧闭的门口平复了很久。走廊有点暗,我第一次迈不开步子。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他演的?
  我想起summer撞破我们的那天。
  那天,会是演的吗?
  这么多年,我没萌生过退意,那一刻,在一片黑暗里,我真是有点慌……
  我手伸向裤兜,捏了捏数年前,伏天明给我的护身符。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力量源泉。
  我深吸一口气,捏着护身符快步走向会议室。那里,一屋子人还在等我。
  ——
  公司里的各个团队的头儿基本都在,二十几口人,嗡嗡嗡地……
  这些人有的和我一拍即合,有的根本不服我,或者背后谈论着我的取向,可如今,已被我逐个击破。
  他们纷纷商讨对策,一片火热,我总是嫌团队反应慢,脾气又差,所以他们养成高效的习惯。
  院线团队是当时刚成立的,这一队人马或跟着我不停选片看片,或和我一起我扑到全国各地任何一个酒桌上和人拼酒。
  出品团队现在就俩人,都是很能喝酒的投机分子。几年之后,俩人都摊上了不同的经济官司,就不透露姓名了。
  伏天明的选片团队是我最大费周折的,除了刘荣外,还有几个都很厉害。
  我坐在长桌的中间,左边儿是我最优秀的合伙人,菲比。
  右边是小段。
  虽然剑走偏锋一些,但我认为小段的经历使他深谙普通观众的观影喜好与娱乐需求,又肯吃苦,学什么上手都快。
  可伏天明好像不喜欢他,我却让他也参与内容决策……
  对面是刘荣,这一年他肉眼可见地老了些,但一部片儿都还没拍成呢!
  “江哥——”
  “陆总——”
  这些人不停问着我的意见,他们需要我决策。
  我身上什么时候扛着这么多了?
  等着衣锦还乡的小段,放弃一切的菲比,志酬未满的刘荣。
  可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明白了。
  我做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伏天明,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
  我什么都不要了!
  公司的账面上还有钱,投了的几部片子也能有些回报!
  我可以主动和公司切割,自负债务。大不了我自己从头再来……
  我不顾所有人的惊骇,踢开椅子,直接起身,一路小跑出会议室。
  现在采光好了些,视线里,走廊光尘在雀跃地起舞。
  推开门,伏天明就站在窗前,背影温柔笔直,但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他很慢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很淡地笑了一下。
  “阿明哥。”我也放轻了点手脚,关上门,走近他:“走吧,我不开会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动,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弄乱这里的一切,像他习惯的那样。
  但是他没有。
  伏天明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了刚见面的炙热兴奋,好像一下子蔫了下去。
  我跨步上前,抓起毯子塞给他,“你冷不冷?”
  我所做的这一切,你都没看见吗?给你!都给你!
  我又说:“我订好了票,我们去采风。”恨不得立刻和他飞去那个南方小镇。
  伏天明拍拍我的后背,摇了摇头:“是我没控制好自己,阿江,你去开会吧。”
  “不去。”
  我捏着他的肩胛骨,愈发搞不懂他的情绪和变化。
  他的唇总是紧紧抿着,这几年愈发不肯轻易外露的,内敛的脾气,没来由的别扭,一切都难以理解……
  我无力深思,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肉体上。
  白的脸,黑的眼,红的唇。
  好几年,我只能从35mm胶片上,一遍一遍地看这副五官。
  我把人推到写字台上,狠狠拽开他的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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