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35:42

  再说回那时,有一天,小段说他要去《他的船》剧组探班。
  这戏由刘荣执导,他给小段打电话,说自己状态不太好,找小段陪自己喝酒。
  小段问我是否一起过去,以为我肯定想见见伏天明。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哥,过去一趟呗,给剧组发发红包。这片子最后的制作费砍得太狠,据说拍摄条件也不太好,你去了鼓舞鼓舞军心呀。”
  我还是没同意,但临出发的前一天,小段又来找我:“江哥,我把你票也买了,你最近太绷着了,就当去那边儿旅游了。”
  我只好答应。
  飞机上我就想,我七个月没见伏天明,但上半年几个大型晚会没少让他露脸,一个电视剧也是紧着他的档期,特意杀青了无缝进这个组。还有几个待开机的电影也都是大制作。我正接洽的一个,本子还在打磨,但男主肯定是伏天明。
  这些,我虽然没主动邀功,但Summer一定都告诉他了吧!
  我就算是“金主”,也合格了吧?
  “江哥,你这身球衣是故意穿的?”
  下飞机前,小段问我,拉回我的思绪。
  那时,媒体已经关注我的奇异服饰,外界认为,我选择哪个俱乐部穿,是一种微妙的投资讯号。
  其实我只是顺水推舟。
  那时我看似风光,但公司的钱都砸进项目里,自己的钱也投在香港新屋无底洞的装修里,手上并无多余的现金可以购置高级成衣。
  恰巧当时投资足球俱乐部甚至赌球是所有大生意人的共同爱好,我便“将错就错”,标榜起这种穿着,朋友们也投其所好地送我。
  我想了下:“一会儿还是换实德的。”
  我和天行的合作早就黄了,幸好有老韩补位。
  我和他的战略合作马上就要官宣。我确实应该注意这类讯号,小段提醒得很对。
  到了镇上,司机已经等着,叼了根烟朝我点头。
  小段拉开车门,我发现车里也特呛,脏兮兮的。突然就感觉不大好,准备下车让小段把剧务叫过来。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实景地。
  小段上去招呼,没几分钟,呼啦啦一群人就凑过来。有喊“陆总”的,有递烟的。
  我点点头往里走,钟雪晴也款款而来,副导演夸她敬业,说都累瘦了。
  “阿明哥呢?”小段没接茬:“男主角呢?拍着呢?”
  “刚拍完!水下戏!受伤……”
  一个小年轻从人群里扯了一嗓子,没讲完就没声儿了。
  “怎么回事!”小段先于我先发问:“刘导呢?”
  【牙牙】
  “段哥……这……”一群人都不说话,眼睛往我脸上瞟。
  “走吧,带路,先去看看伏生。”我忍住急切,沉声道。
  剧务领着往镇里走,说是这些天全组都借住在老乡屋里,条件简陋,凑合过。
  院子是土墙围的,门虚掩着。剧务指了指正屋。
  我又急又气,心想肯定随便找了个赤脚大夫在应付。
  几步跨进去,屋里光线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伏天明坐在破条凳上,头垂着,下巴夹在肩膀里,整个人都在抖。
  走近了才看清。哪有什么大夫,一个老乡蹲在他跟前,两只手捧着他的小腿。
  小腿上趴着七八条蚂蟥,黑褐色的,吃得滚圆。
  “水塘里就有这东西!”刘荣在旁边守着,满脸担忧,“都第三次了,之前的疤还没落。”
  老乡手里捏着个火罐,挨个往蚂蟥上扣。
  烫着的蚂蟥一蜷一蜷地往下掉,每掉一条,伏天明的身子就跟着抽一下。
  他也不出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我心疼得不行,几步绕到伏天明身后,一把自然地拢过他。我让他靠在我身上,又搂着他的脑袋:“没事儿,别看,别怕。”
  伏天明把脸埋在我肚子上,顺势搂着我的腰。
  一屋子人围着,我顾不得多想,只想抱着他。
  刘荣抬了下身体,然后又坐回去。眼神在我和伏天明之间快速逡巡。
  他收回视线,欲言又止,又自嘲般摇了摇头,只盯着伏天明的小腿。
  他又絮叨,说看阿明瘦的,现在皮包骨头,又说这几场戏需要摁着爆发力,讲究的是收着演。所有的情绪都得压着,不能外泄,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要翻江倒海,cut后人都是虚脱的。
  周围的人好像没什么反应,毕竟这剧组怎么攒的,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段打破了尴尬,夸张地嘶嘶地直吸气。他打断了刘荣的多愁善感:“导儿,走吧走吧。”又转头张罗:“大家,我说你们也都别围这儿了,你们这组受苦了,陆总给大家发红包。”
  小段说着往外走,连赶带请地把人清走,把屋子留给我们。
  我示意小段等等:“段儿,雇几个人,下去把水塘捞干净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好像是摇头,他的嘴唇就这么蹭上了我的手背。
  似是无意的动作,嘴唇也干硬,缺少滋润。
  就那么轻轻一下。
  周围人来人往,可我还是头皮一麻。
  我立刻松开他的肩膀,恨他不顾场合,一点儿也不老实。
  伏天明抬眼望我,通红的眼。
  我假装没看见,只盯着潮乎乎的地面。可没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又把胳膊搭回他肩膀上。
  这次没让他靠,就是那么搭着,像普通朋友那样,给他撑个劲儿。
  “谢谢阿江。”伏天明又垂下眼。
  蚂蟥弄完,我扶他去休息:“Summer呢?”我突然发现身边怎么少一个人。
  伏天明沉默了一下:“她又不止我一个艺人,干嘛babysit我。”
  我想想也对,就没继续问下去。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按照剧本设定,他现在的妆造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太像了。
  那般纯净,那般脆弱。
  我心里发紧。
  我想他。想得厉害,这人这么轻易就又把我魂勾走了。
  伏天明像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凑过去,他抬手环住我脖子,上半身微微抬起,干裂的嘴唇碰了碰我。
  “多谢阿江。”他又哑着嗓子说:“我有点难受,对不起,好不容易见着……”
  “没事。”我赶紧直起身体,“有什么可谢的。你好好休息。”
  那些资源是我自愿给的!我心里喊!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以为我是来邀功的。以为我是来……来*他的!
  我心里乱,又说了两句就借机走了。
  走时候,他乖乖闭着眼,没有挽留。
  回房间刚坐下,小段就敲门进来了。
  说是捞水塘那事儿问了村民,不顶用,石头缝里都是蚂蟥卵。他听老乡的几米一个,放了不少药,明天就能拍。
  我点点头:“不行换个景。不在那破水塘拍了。”
  “得嘞,我去跟剧组通个气。”小段干事利索,当晚又在不远的地方挖了个人工塘,灌上水,照样能拍。
  这事差不多了,我不放心伏天明,又去他的小破屋。他居然发起烧来,我给他物理降温也没什么用,吃了退烧药才好一点。
  但这也是治标不治本,我心忖,明天还是找个大夫来,哪怕是赤脚大夫。
  我坐在床头盯着他。
  他的身体像陷进了床里,单薄得紧。我恨他放着那么多条件好的片子不拍,来这儿找罪受。
  大众喜欢的片子,所谓飙演技,那种爆发力累的是身体和嗓子。他这种方式,累的是神经和心。
  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头,不能释放。
  我心疼他,要搞坏了自己,又恨他虚荣。
  (金鱼游泳)
  一条坦荡星途,贪得无厌,现在又非要得什么奖!
  真是自讨苦头!
  我就这样一夜守着他,一边心里骂他,一边又替他测体温、换毛巾。
  第二日,几个剧务来看他,我装作刚来的样子,看她们细心细致,我就回到房间补觉。
  睡到不知几点,小段敲门。
  我迷迷糊糊开了,他说阿明哥说自己好多了,烧也退了。
  我不知道他巴巴传这话什么意思,也怕伏天明真好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丢下小段,自己买机票先回去了。
  一回去,我又马不停蹄忙院线的事。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出差途中,小段来电话,说阿明哥敬业,水下那几条当天就补拍完了。又说刘荣对着监视器哭哭啼啼,祥林嫂似的逢人叨叨伏生受苦了,特逗。
  我没笑。
  我跟刘荣一样,心一直揪着。
  伏天明付出太多了。
  我见证了他拖着满是细小口子的伤腿,一身浸透冷水的衣衫,一遍遍往返着野水塘和帐篷里的监视器,稍微看到点儿优化空间就又跑出去……
  不止这一个镜头,他对待任何一场戏都是这样偏执!
  可就这样一个人,等他拿了影帝,小报居然爆他耍大牌!
  报纸上,有鼻子有眼地说他让村民下水抓蚂蟥,不顾人民群众死活。又说他非要人工池塘,还得灌纯净水才肯拍。
  说这影帝,纯粹是作秀作出来的!
  我刚要找人撤稿,更大的爆料把这条压下去了——
  媒体有鼻子有眼,详细报道了我的“绯闻”。
  说我把一名知名演员强塞进剧组,又说我探班夜会,底下是几张有模有样的照片!
  模糊的印刷里,我的一身标志球衣也可以让大众直接对号入座。配合着片场坐标,一场无处遁形的偷情好像真的坐实了。
  可我的偷情对象,却不是伏天明——
  而是钟雪晴!
  伏天明的女主角,也是我当初为了表示善意,塞进组里的晴姐,钟雪晴!


第31章 
  那个年代的纸媒,80%都有娱乐版,我的绯闻迅速发酵成系列剧。
  各个报纸角度不一,一环一环写得有鼻子有眼。
  早年,我和钟雪晴拍的苦情戏片段也被媒体拿出来。绯闻说,这是我面对“真女友”的“真情流露”,我的演技也在这部戏达到了巅峰。
  《他的海》钟雪晴进组也被认为是我奉上资源,我连夜探班,风尘仆仆去镇上的模糊身影也被爆出来。
  一身标志性的球衣好像侧面证实了新闻。
  还有报纸把这几年我公司合作过的几十号女艺人都列出来,不仅细说了当红的几位,还说她们都没入我的眼。
  说这些人虽然都参与了我几个项目,但只有钟雪晴的资源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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