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四叶草(穿越重生)——鱼池洲子

分类:2026

作者:鱼池洲子
更新:2026-05-19 08:27:44

  就像这间屋子,今晚装满了人,就不会那么空了。


第76章 散场
  晚上九点半,聚会散了。
  顾清徐喝得有点多,靠在许翊身上,脸上泛着红晕,嘴里含混不清地跟顾砚洲告别:“大哥……我走了……你一个人……好好吃饭……”
  顾砚洲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醉醺醺的弟弟,只说了一句:“到了发消息。”
  顾清徐比了个OK的手势,被许翊扶上了车。
  陈乐和谢昭走在后面。谢昭的手搭在陈乐腰上,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步伐。陈乐走得有点慢,谢昭就陪着他慢。
  “你们也早点回去。”顾砚洲说。
  “大哥再见。”陈乐朝他挥了挥手。
  顾习肆和谭已尘最后走。谭已尘站在顾砚洲面前,犹豫了一下,说:“大哥,花枯萎了您就跟我说,我再给您包。”
  顾砚洲看着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三辆车先后驶出老宅的院子。顾砚洲站在台阶上,看着尾灯一盏一盏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有几片落在他脚边,枯黄的,卷曲的,踩上去会碎成粉末。
  阿姨出来收院子里的落叶,看到他还站着,叹了口气。
  “大先生,外面凉,进屋吧。”
  顾砚洲转身走回屋里。玄关的灯还亮着,鞋柜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六双客用拖鞋。
  阿姨把它们收起来,放进鞋柜里。
  客厅里还残留着热闹的余温——茶几上有没喝完的茶,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沙发靠垫被坐得歪歪扭扭的,电视柜上那束花在灯光下开得正好。
  顾砚洲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去书房。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束花。
  手机震了。
  沈渊:散场了?
  顾砚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沈渊:我看到你弟弟的车了。
  顾砚洲坐直了身体,往窗外看了一眼。院门外,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沈渊:别看了,我不在门口。
  沈渊:在对面街角的车里。
  顾砚洲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街角确实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顾砚洲:你来干什么?
  沈渊:路过。
  顾砚洲看着“路过”两个字,想起上次沈渊说“你家是我特意来的”,这次又说“路过”。
  这个人,路过北城,路过顾家老宅,路过他的生活,却从来不肯说“我想见你”。
  顾砚洲:进来坐坐?
  这次轮到沈渊沉默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又显示了,又消失了。反复几次,最后只发来一个字。
  沈渊:好。
  顾砚洲放下手机,走到玄关,把刚才收进去的客用拖鞋又拿出来了一双,放在门口。
  他站在门口等,夜风吹得他有点冷,但他没有回去加衣服。他看着那辆黑色SUV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人影从车上下来,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色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走出来的。
  他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下面,顾砚洲站在台阶上面。上一次他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
  “进来。”顾砚洲侧身让开。
  沈渊走上台阶,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侧走进了门。顾砚洲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阿姨已经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渊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束花。
  “你弟弟们送的?”
  “谭已尘包的。”
  沈渊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坐客位,坐的是顾砚洲平时坐的那个主位。
  不是故意的,是一种习惯——很久以前他来这里,就坐这个位置。
  那时候顾砚洲还没有把这里当家,只是偶尔回来住。那时候沈渊也年轻,坐在这个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笑着跟顾砚洲说“你这沙发太硬了,得换”。
  十一年了。沙发换过了,但硬不硬,他没坐过,不知道。
  顾砚洲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阿姨离开前倒的热茶,现在大概已经凉了。
  “喝酒了吗?”沈渊问。
  “喝了一点。你呢?”
  “没喝。”
  顾砚洲看着他,等着他说明来意。但沈渊没有,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柜上那束花,看了很久。
  “顾砚洲。”
  “嗯。”
  “你一个人住这里,不闷吗?”
  顾砚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长了,长到要从十一年前开始说。他不想说,也说不完。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闷不闷?”
  沈渊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是藏了一整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不是。我来是想告诉你,许翊那边,有人找他了。”
  顾砚洲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冷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
  “什么人?”
  “以前在东南沿海的旧识,姓赵。他想让许翊帮他过一批货,许翊拒绝了,但他给了许翊三天时间考虑。今天是第二天。”
  顾砚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知道那批货是什么吗?”
  “知道。”
  “是什么?”
  沈渊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你不用管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许翊不会接,但他需要人帮他挡一下那个姓赵的。”
  “你怎么知道许翊不会接?”
  “因为他有顾清徐。”
  顾砚洲沉默了片刻。
  “你帮他挡?”
  沈渊摇了摇头:“我不出面。但我的人可以。”
  “你的人?”
  “阿鬼。”
  顾砚洲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留阿鬼在北城,是为了这个?”
  沈渊没有回答。他看着杯子里剩下的茶汤,颜色已经深到发黑了。
  “不全是,”他最后说,“但可以顺便。”
  顾砚洲靠在沙发上,看着沈渊。这个人坐在他面前,跟他说着许翊的事,说着姓赵的,说着阿鬼,说着那批货。
  但顾砚洲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说的。他真正想说的话,藏在这些话的缝隙里,像水渗进石头里一样,你看不见,但它在。
  “沈渊。”
  “嗯。”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
  沈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在夜风里摇晃,路灯的光把树叶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拍打玻璃。
  “顾砚洲。”
  “嗯。”
  “我可能要在北城待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顾砚洲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窗前。顾砚洲看着沈渊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沈渊的脸在倒影里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楚。
  “住哪?”顾砚洲问。
  “旅馆。”
  “那个旅馆?”
  “嗯。”
  顾砚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搬过来。”
  沈渊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顾砚洲能看清沈渊眼角那道浅浅的纹路,不是岁月的痕迹,是笑的痕迹,但顾砚洲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笑了。
  “你说什么?”沈渊问。
  “我说,明天搬过来,”顾砚洲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你住旅馆,不方便。”
  沈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明明是在留人却偏要说得像是在提供便利。
  “顾砚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沈渊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窗台上。
  “顾砚洲,你别这样。”
  “哪样?”
  “你这样,我会误会。”
  顾砚洲往前走了一步,把刚才沈渊后退的那半步补了回来。
  “误会什么?”
  沈渊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那种很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
  “误会你还想跟我在一起。”
  顾砚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如果我说是呢?”
  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么的长度。
  沈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顾砚洲,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少年?”
  “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沈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砚洲的手。顾砚洲的手很凉,沈渊的手很暖,两种温度交握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顾砚洲,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顾砚洲的手指收紧了。
  “告别什么?”
  “告别以前的我。那个一直等你的我。”
  沈渊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轻,如果不是顾砚洲握着,几乎感觉不到。
  “从今天开始,我不等了。”沈渊说,“不是不爱了,是不等了。等和爱,是两回事。我可以继续爱你,但我不能继续等你了。”
  顾砚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泪。那些年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干涸的河床和龟裂的土地。
  “沈渊。”
  “嗯。”
  “你不用等了。”
  沈渊愣了一下。
  “因为,”顾砚洲握紧了他的手,“我来了。”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那些枯黄的、卷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被吹到院子的各个角落,有的落在花坛里,有的落在台阶上,有的落在沈渊来时走的那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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