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真的不想和死对头谈恋爱(穿越重生)——阑禺

分类:2026

作者:阑禺
更新:2026-05-19 08:17:34

  可他不觉得畅快,不觉得释然,甚至不觉得那五百年的账真的算清了。死了就是死了,杀再多的人也换不回那个人。
  *
  往后三百年,他走遍了修仙界每一个角落。
  碎星谷,黑风城,断龙渊,东海荒岛,西域沙漠,北境雪山,南疆雨林——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他都又走了一遍。在每个地方他都停留片刻,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听着,回忆着。
  然后继续走,继续找。
  他在找段翎昭散落的魂魄碎片。
  那是一个漫长而绝望的过程,像在海滩上寻找被海浪冲散的一粒沙。他用了三百年,走遍天下,用尽一切办法,才勉强收集到几片较大的碎片温养在“归尘”珠里。
  珠子中的那点白光稍微亮了一点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试过转生术,试过养魂法,试过所有他知道的、听说过的、从古籍里翻出来的禁术。
  没有一个管用。
  他把写书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点用都没有!全是废物!
  魂飞魄散就是魂飞魄散,是修仙界最彻底的死法。
  可他没有停。
  只要还能走还能找,他就会继续走继续找。
  …
  段翎昭从漫长的记忆中缓缓醒来,枕头已经被泪水浸透了。
  闻奚的手从他肩侧收紧了一些,低声问:“都想起来了?”段翎昭点了一下头,说不出话。
  前世最后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那几柄剑从背后刺入时他甚至记得每一柄的角度,记得血涌上来堵住喉咙的腥甜,记得那些人站在他身后、剑柄上的纹路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他救过他们,提携过他们,拿他们当可以托付后背的同盟,而他们站在那里,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察觉过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那些人在他面前依旧恭敬,转身时眼神却越来越沉。他不愿去想,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办事公允赏罚分明,就能压住那些暗处滋生的东西。
  原来不是。
  捧得越高越碍眼。
  “他们是故意的。”段翎昭的声音闷在闻奚肩窝里,不像愤怒也不像质问,只是陈述,“他们找好了时机,等我伤得最重的时候……”
  闻奚的下巴抵在他头顶没说话。
  “我知道他们要动手。”段翎昭说,“从背后刺进来的第一剑,我就知道是谁。每一个都知道。”
  闻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我知道。”他轻轻的摸了摸段翎昭的头发,表示安慰。
  “我回头看见他们的脸,会有些忍不住恨。”段翎昭的声音更低了些,“但…我不想最后记得的是那些人的脸。”所以他转过头,越过那些握剑的手、那些如释重负的嘴脸,看向远处倒在地上的闻奚。
  闻奚闭着眼,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打完最后一架的那点几不可察笑意,好似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段翎昭看着那张脸,五百年的时光从眼前流过。
  段翎昭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埋进闻奚的肩窝里,闻奚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前世最后那具身体太冷了,冷到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暖不过来。
  还好不是,还可以暖的。
  闻奚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没开口,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孩子。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你走以后,我把天玄门端了。”
  段翎昭沉默了几息。“我知道。”
  “掌门和那几个长老都杀了。”
  “嗯。”
  “不怪我?”闻奚的声音很平。
  段翎昭抬起头看着他。
  闻奚的表情和他记忆里最后那一眼不一样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衣少年,那个在断龙渊和他约定“不要手下留情”的年轻人,那个在葬神原说出“平手”两个字时嘴角还带着笑的人,在他说出“不怪”两个字的时候眼眶红了。
  段翎昭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已经消失很久的东西。
  “闻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闻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睫毛微微颤着,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等了太久、已经不太敢相信还能等到的答案。
  段翎昭把他的脸扳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三百年。”闻奚没睁眼,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在修仙界找了你三百年。后来掉到这里,再次看到你。”他停了一下,“我当时想,你活着就行,记不记得我没关系。但又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上辈子的清晏仙君看我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犹豫,怕走太近,又舍不得走太远。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没有怕。”
  段翎昭听着他说话,一字一句都往心里钻。
  他想起葬神原上最后那一眼——他转过头看着闻奚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在想闻奚还不知道,不会冲过来送死。
  他不知道就好了。一个人痛总比两个人一起痛好。
  可这个人替他痛了三百年,又痛了三百年,痛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痛到他说那句“你活着就行”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抖一下。
  不怪吗?段翎昭垂着眼。
  怪过,怪的是自己醒得太晚。
  他抱住闻奚,额头抵在他肩窝上,“以后不让你等了。”
  闻奚的手覆上他的后背,“嗯。”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曦破晓!


第75章 该还的还了、该报的也都报了。
  记忆恢复后的那几天,段翎昭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变得异常安静,常常看着某个地方出神。手里拿着东西忘了放,走路时会忽然停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身在何处。
  闻奚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发呆时轻轻碰碰他的手,他忘了喝水时把杯子递过去,他半夜惊醒时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不说话,就那么抱着,等到呼吸重新变缓。
  做饭的时候段翎昭也会愣神。
  有一次他把菜倒进锅里忘了翻,等闻奚闻到糊味走过来关火,锅底已经黑了一层。闻奚把锅拿到一边,转身看着段翎昭。段翎昭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握着锅铲,眼神不知道落在哪儿。
  “翎昭。”
  “嗯。”段翎昭回过神来,低头看见锅里的东西,“糊了。”
  “糊了就糊了。”闻奚把他手里的锅铲抽走,牵着他走出厨房,按在沙发上,“坐这儿等着,我来弄。”段翎昭坐在沙发上,看着闻奚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闻奚切菜。
  闻奚的刀工利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下锅翻炒的动作流畅得像早就做过无数遍。
  段翊昭以前不觉得这些日常有什么特别,在修仙界那些年,他们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他给闻奚做过一次饭,是荒岛上抓的鱼,烤得半生不熟,闻奚吃了没说什么,反倒是他自己嫌难吃扔了。
  “闻奚。”
  “嗯?”
  “你以前在修仙界,会做饭吗?”
  “不会。”闻奚头也没回,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到了这个世界才学的。一开始也做不好,后来多练练就会了。”毕竟本尊的天赋高啊!
  段翎昭没说话。
  闻奚把火调小,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想说什么?”
  段翎昭走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闻奚的手抬起来搁在他后脑勺上,“我知道你想起那些事了。”闻奚的声音很轻,“但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只是段翎昭,不是清晏仙君。”
  段翎昭没回答。
  闻奚也不催他,就那么抱着,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厨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汤水滚沸的声音。
  …
  宫夙这时候正在修仙界,坐在魔宫的宝座上对着几个长老拍桌子,骂他们连个阵法都守不住。
  他离开之前来跟师尊师娘道过别,段翎昭给他煮了一碗面,这回没糊,盐也放得正好。宫夙吃完抹了抹嘴说师娘手艺进步了,段翎昭笑了笑。
  闻奚在旁边没说话,等宫夙出门的时候忽然叫住他。
  “宫夙。”
  “师尊?”
  “别死了。”宫夙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
  几天后,段翎昭的状态渐渐恢复。
  他开始看剧本,接工作,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比如他现在能一眼看出闻奚身上的魔气流动,有一次闻奚切菜切到手指,段翎昭几乎在瞬间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指尖亮起微弱的清光按在伤口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闻奚挑眉说恢复得挺快。段翎昭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说我用了灵力。
  闻奚说:“嗯,用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灵力。记忆恢复,修为也跟着回来了一点。”
  “之前归尘珠里温养着你的魂魄碎片几百年,也储存着你前世的修为。大部分散失了,还剩一点。随着记忆恢复,这些修为也在慢慢苏醒。”
  段翎昭低头伸手碰了碰那颗珠子,冰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
  刘姐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有个电影剧本想请段翎昭出演男主角。
  导演是拍过《春江水暖》和《长河落日》的陈怀远,业内口碑极好,剧本也发了过来。段翎昭窝在沙发上打开文件慢慢看。
  故事讲的是一个画家,一场意外后失去了全部记忆,记不起自己是谁,也记不起画过的每一幅画。
  他从医院醒来,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说是他的妻子,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说是他的朋友,但他们对他说起从前的时候,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不记得自己爱过谁,不记得谁伤害过他,不记得那些让他半夜爬起来也要画完的灵感。
  于是他开始寻找记忆,顺着画室里唯一一幅没有落灰的画,找到画上那片海,找到海边那座城,找到那个站在巷口等了他很久很久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朋友,是一个他曾经辜负过、伤害过、最后弄丢了的人。整个剧本像一片缓缓落下的雪,安静,冰凉,落进手里就化了,但手心那点湿意很久都干不了。
  段翎昭看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想去?”闻奚坐在旁边,手里举着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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