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6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6-05-19 08:10:52
《墙头马上》作者:陀飞轮 简介: 我老想跟谁说说这群梨园人的故事,又总作罢。 毕竟这群人如此陈旧、不潇洒、蝇营狗苟的,一股子封建糟粕的味道。故事也太痴,没什
他发狠地揉了人几把,又放轻了些。
于是,轻软的笑声又响在耳边。
那么快活,那么天真。
你到底在讨要什么呢?
是什么让你开不了口,一直不肯服软?
周沉璧抬起头,对上一双氤氲笑眼,有些失焦,倒显得傻傻的。
这副模样,他也从没见过。
不是台上云端上的人儿,他低到了尘埃里。
周沉璧晃了晃神,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若是这人真敢开口,自己…真的敢认么?
他抻着一只手去摸那盛饼的盘子。
“你又去拿它来做什么?”他听见对方融融软语,凉凉的小手去捉自己的腕子。
“我怎么拿不得!”周沉璧一把拂开,抓起那盘子,一下就重重甩到地上。
瓷器碎裂声炸响,一声压抑的低呼。
外头的野狗被惊动,接连吠叫起来。
他狠命地勒着人,却不敢看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柳玉芙!你错付了!”他低吼出声,每一个字都砸得人生疼。
“周郎…”这人还在傻傻地叫。
“你既是知道我这诨名,那便清楚,我玩我的,皮黄还是昆腔,艺绝的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在我眼里可没个分别!我从来玩玩就得,从来没人当真的!这不是戏台子,我不是柳梦梅,也不是你的莺莺闺梦!你这一腔干干净净的情意,你…你把它捧给我!我能拿它做什么?”
周沉璧这么说着,肩膀很快就被浸得湿了。
他想放开他,扳过他的脸把泪擦干净,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将颤抖的人按在胸口。
“小东西,你真是……错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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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建大爹破防现场。
to be continued…
第50章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今日才知道错付了么?”
这人靠在他的肩头上,抖得不成样子,“哥哥…这已不是我最难的时候了…”
周沉璧放开他,一脸错愕。
玉芙哭的是自己的这份情,终是让人给知道了。这份相通,即便露水般轻,他也知足了。
“怎么这么傻?”周沉璧声音嘶哑。
自己在这乱局里,今日不知明日事。身边只有交易,筹码,胜负,甚至连人命都算不得什么。玩些雅的,俗的,也是因为还有些个用处,他万不允许有人把这点‘用处’,错当成别的!
眼前这人能有什么用处呢?
他应该骂他,让他把那些个心思收起来。他应该告诉他,拿钱唱戏才是你的本分。
就算两人曾经有什么,那些不值得一提的怜惜之心,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
哪里有什么情分?
玩戏子,凑在一起,是为了快活,为了新鲜。
哪里有当真的道理。
你……怎么就当真了?
他本以为,这“错付”就是结局,他已给这份真情“盖棺定论”。
他的一句“错付”,他的一场大哭,山水一程,便再不相逢。
可那人说不是。
他早就知道了是一场错付,还偏偏飞蛾扑火。
周沉璧腔子里乱撞似的疼着。
一番想法似是对那人的,又似对自己的。听戏这么多年,难免沾上了点儿“痴”。
他捻了捻自己的扳指,新寻的金镶玉,也是价值连城的。他又想起来自己曾经想给这人套个扳指,结果阴差阳错,反而把物件儿都弄丢了。
他其实久没想寻回来,那一刻,原就是要给他,不在自己手上了,反而清净。
他又恨自己这桩懦弱事,又恨自己以为什么都可以给,但却什么都给不了。
有什么给不了的?
周沉璧突然觉得没有那样失控。无非就是戏楼园子,头面行头,三媒六聘,一世安稳。
一个戏子能要什么?
“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院子。”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然后自己的眼镜被带上了,头发也被拢了拢。
“你该走了,天儿都要亮了。”他听见这人又说。
“小东西…”
他虚虚抓住人的手。
小手有点凉,有点抖。他又收紧了手掌,死死握住,他发现自己的手也有点抖。
“小东西……”他俯在人耳边说。
“陪我荒唐一次…你敢不敢…”
俩人额头贴着额头,那么近,呼吸都乱缠在一处。
不待人回答,他又猛地抱着人起身,引起一声惊呼。
有什么不能许的?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一种他以为早就丢了的悸动。那颗常在金银牌局里泡着,博弈交锋里斗着,就连生生死死也激不起半分挂怀的心,此刻仿佛活过来了似的。
他定定看着他,“小东西,我们俩,痛痛快快好一场!你敢不敢!”
玉芙还没反应过来,泪却已经蹭花了胭脂。
“你敢不敢!你愿不愿意!”他又问。
“我敢…我愿意…”
这次几乎是脱口而出。
“走!”
“去哪里?”
“证婚!”周沉壁荒唐到底——
“这四九城漫天神佛多得很,总得找个地方,叫他们知道,你我从此绑在一处,黄泉碧落,再不分开了!”
周沉壁等人细细穿扮好,俩人便一起踏出了房门。
“你这一番折腾,这班子里头可都知道了。”
玉芙插好门栓,回头嗔他。
周沉璧面色无虞,他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俩人走出院门,竟看见阿宣蹲在墙边。
“公子……”看见二人出来,阿宣急急起身。
“你怎么来了?”
“夫人…派我来……说今儿是团圆节,您玩儿完了,就请回家去。”
玩儿?!
玉芙听见这句,心里起了慌,急着就要后退。
周沉壁攥了攥他的手,却让他退,把人往后护了护,“回去复命去吧,就说我让张罗一桌‘梳头酒’,按双倍例预备。”
“公子……您这是?”
阿宣觑着主子身后的人。
这人他刚刚见过。如今换掉素衣穿了一身艳,可还是个涂着胭脂的男人!
周沉壁冲着阿宣点点头。
“公子……这…”
“既是她让你请我,你为什么不叩门?你向来识相,这周府谁做主,你最是清楚!”
“回公子,奴才…这就去复命。”
周沉璧冷哼一声,“还有个把钟头,够她给人准备见面礼了。”
阿宣按下心头的惊慌,又连忙堆笑,往前虚虚一指,“公子,还有这家儿的……”
周沉壁回身望望这土屋,略一沉吟,撸下自己的金镶玉戒指就丢进院儿里。
“哎……这可是您刚得的……”阿宣摇头,这花了大阵仗才买到,就又丢了。
周沉壁摆摆手。
玉芙也心头一惊,这人真是乱糟塌东西。别人眼里顶金贵的,他就这么一件一件往外丢着。
“我这就回去给这厢准备’四堂十六色‘送来!”阿宣讪讪。
等阿宣走了,周沉壁扯过身后的人,“怎么,怕了?”他不满意起来。
这人脸上已经失了颜色,白脸衬得胭脂愈发艳丽。
玉芙抬起手使劲往下蹭着这一抹红,自己…怎么就要给人家……
“悔了?”周沉璧一把扯过他的手,“不许蹭!”他盯着他。
玉芙摇了摇头,周沉璧这才放下心。
他不怕,但是心思里又藏着说不出的感觉。悔吗,难道自己不是求之不得么。
“小东西…”周沉璧揣摩着他的心思,开口道,“婚嫁不外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然是我,亦然破不得。可我周沉璧自诩是个讲忠孝,讲良心的。既娶了她,便待她不薄,连着娘家一家老小,三节两寿,衣食供奉,从未短缺…”
玉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听他开了口,“可今儿,我若回去,便是用这所谓的‘良心’剜了我自己的心,负了你!可我若留下……便是负了她…”
他盯着他,“所以我问你,柳玉芙,这昧着良心的事儿,你敢不敢同我一起做。”
玉芙心思乱绞。他抬头看这人,自己要的,他都给了,“我…我就没良心了!”他的手便拽上人的胳膊,“老天爷!你烈火油烹我吧,我……我就快活这一次!”
自己现在干的,不就是这么一档子昧良心的事儿么!
周沉璧嘴角勾了勾,满意了,一把把人扛在肩上。
“这世道伦常,你心思纯粹或不全然明白,我不想护着你,只说那些轻巧话。娶妻纳妾,对我来说,认下就认下了。但我知道…你…你轻易认不得,等你这发昏脑袋清醒了,怕是要悔的。所以,我不许你悔!我定是要让你也认了!”
玉芙被人扛在肩头,咬着嘴唇。
这人说什么,他其实根本听不进去,只知道自己有了依靠,终于飞出了这个鹌鹑窝。
“你若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周沉璧又很是故意地问人一遍。
“不悔!”玉芙赶忙说,“可你为什么…”
“你对我有情…”周沉璧紧了紧手臂,“我既是知道了你这玲珑心思,那便不能再假装糊涂了。”
“我对你有情,你…你也对我有意!”
“是了。所以你定是想要我这名份。”周沉璧说着自己的心念。
名分?玉芙想,自己是要这名分吗,“可,可我是男人……”他嗫喏。
“男人怎么了?你这几下子,倒还不如那些个闺阁小姐呢,人家可是能自己做主就把自己嫁了,你呢?”
看人笑他,玉芙顺着这一念,忖道,是啊,戏里有多少女子尚敢为了个‘情’字搏一把前程,自择婚配。大概自己干的,也是这样一桩勇事。
他又觉得,自己这般扭捏,真是不痛快。于是,他敲敲那片宽肩膀,“放我下来!”
他要自己走。
周沉璧便放他下来,又听这人似下了决心,“这万劫不复的路……我俩…就一起走了!”
“我周某人从不拖沓,既是捅破了,那必是要给你个明明白白。现在我们找个神佛拜拜,早上和我回府里,这关就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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