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的温度(GL百合)——四百八十寺

分类:2026

更新:2026-05-19 08:09:01

  下午回公司,她请了周一和周二的假。
  而周五对于她来说,也意味着回家。
  郊区和市中心两边跑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良好的调剂,平日里享受着市中的便捷与热闹,周末又在安逸平静的郊外休养生息,她开着车往家里驶去,但她知道自己明天又要开回来。
  一锅汤煲好了,丈夫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一周没见,习惯了,牵挂多于思念。
  “我明天加班,晚上不回来了,周日再看。”凌杜垂睫轻轻吹着一勺的汤,第一次说谎的她,心也像这被吹皱的汤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其实可以这样说:刚结识了一个台湾来旅游的女孩子,打算周末跟她一起玩玩。
  “嗯?这么突然。”
  “嗯……”凌杜想了想,“明天你不要睡太晚了,按时吃饭。”
  很幸运买到了周六晚上游船的票,每逢周六晚河边都会放烟火,凌杜买的船票包含了一顿船上的晚餐和烟火观赏。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奇怪的是,就算当初刚刚搬过来时,她也从未以一个游人新奇的眼光去看过它,丈夫从未和她好好游玩过这座城市……哪怕是坐一坐游船,或者晚上在最热闹的街区压压马路。
  而这些,她今天和春天都做了,她们去看了一座博物馆,然后一路走到了码头,在河水中看着岸上这些自己每天穿梭其中的建筑,竟是截然不同的风味。烟火在水面上燃开、焚散,散了漫天,漫天的牵绊。
  谁说烟花散尽只剩寂寥?明明可以获得温暖与满足。
  两人在渐渐沉寂的街上往回走着,凌杜轻轻哼唱着一支曲子,那是春天弹奏的《自言自语》。
  “凌姐……”一天下来,春天对凌杜的称呼有了既大又小的变化,只是省掉了中间一个「小」字,却拉近了半个地球的距离,“你喜欢这首歌哦?”
  “是挺喜欢,尤其是你的版本。”
  “我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你要不要听?”
  “好呀。”
  “那你等我回去取吉他。”
  凌杜随她去了旅馆,房间里又住进了两个俄罗斯来的学生,乱哄哄的。
  凌杜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不要把东西放在房间里了,不安全。”
  “嗯,好。”春天拉开吉他的封套,随意地答着,手指也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对面床传来「叽叽呱呱」的对话,随即是一阵哄笑,两个印度来的房客在看一部什么片子。
  “春天……”凌杜这么唤了一声,却没了下文。
  “哈?”春天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澄澈得不像样。
  凌杜是想说什么,可一瞬间又觉不妥。
  “凌姐?”
  “你……要不你去我那儿住吧……”想了想又添道:“我可以回郊外住。”
  春天浅浅笑了起来,卷起两只梨涡,“凌姐你嫌弃我吗?”
  “嗯?不啊。”
  “那我要和你挤在一起,你不要回郊外,好不好?”
  春天的行李当真不多,一只吉他比旅行箱子还大。
  公寓里暖气很足,比起旅馆简直像天堂,凌杜站在花洒下,听着外面若有若无的吉他声,什么时候她的这间公寓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抹好听的声音,像是做梦。
  走出浴室,春天已经抱着吉他盘着腿坐在窗台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带背心和一条棉质的长裤,头发还稍稍糯湿。
  她并没有抬头看凌杜,只是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微微颤着,手指拨出的旋律轻缓而忧伤。
  她轻轻唱着:
  天是灰色的……
  雨是透明的
  心是灰色的
  我是透明的……
  唱完了,她抬起头,唇角微微牵动,完成一个淡淡的笑,“这是另一个版本的。”
  凌杜靠在门边,说不出话来。
  “凌姐……你看了我的朋友圈?”
  凌杜的心倏地跳漏一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了过去,半晌,“好晚了,睡觉吧。”
  她们是被凌杜的手机震醒的,凌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你今天回来吗?”
  凌杜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太累了,不想来回跑了。”
  “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啊……你下周忙吗?”
  春天躺在一旁,听了这两句便起了身,走进洗手间里。
  等她再出来,电话已经挂了。
  “凌姐,对不起哦,把你和姐夫的时间都占用了……”
  “没有……”凌杜也坐起身来,这是一张queen size的床,一个人睡略大,两个女孩子正好……
  可她却好像睡了一夜的床边,这会儿腰都有些酸了起来,“饿了吗?”
  “有点,我给你做早餐。”
  这一天她们逛了两座博物馆,吃了凌杜一直想去但一直没去的那家海鲜馆,去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看的是什么不重要,只是凌杜仿佛已经几年没有进电影院了。
  回到公寓已经十点多,肚子又有些饿了起来,家里有什么吃的呢?凌杜想了想,拉开冰箱。
  一整个冰箱里只有一罐鹅肝酱孤独地躺在那里。
  她有些想笑,去厨房摸索一番,找到一小块昨天剩下的黑麦面包和一瓶红酒,她把面包切成两片,每一片上都涂了厚厚一层鹅肝酱,又拿出两只杯子,斟上红酒,一顿夜宵也可以这样简单打发。
  酒比食物多,就更容易醉。
  五年前莱茵河区某串发酵的葡萄此时正晕染着凌杜的脸颊,微醺,她靠在餐台前,拈着那杯红酒,眼神都有些飘荡。
  春天坐在吧台椅上,仰头呆呆地看着她。
  突然她站起身来,站在凌杜面前,她比她高一点点,真好。
  凌杜微微抬脸看着她,眼眸里春光潋滟,再一眨都能漾出水来。
  她就那样低头吻上了她,毫无防备地,却又像是等了很久。
  唇齿间溢满酒的香醇、鹅肝酱的浓滑,麻麻的感觉从凌杜的唇边蔓延到脑颅,她从未和两瓣如此柔软娇嫩的唇接吻过,从未被一张和自己一样细瘦的手臂环拥过……开始的那一瞬间,她想挣脱。
  然而她却留了下来,麻麻的感觉被一种更为妥帖的酥麻所代替,她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那杯红酒,拥住了对方修长的后背,她开始回应她的吻,些许的犹豫随着酒精蒸发了,唇舌间忘我的纠缠在越来越重的喘息中升温……
  被羊绒薄衫紧裹着的一抹丰腴也轻轻贴在春天的胸前,那柔韧似乎要把春天融化。
  “凌杜……”春天的声音颤抖了,贴在她的唇边耳侧,“凌杜……”
  第一声将她燃起,第二声却将她惊醒。
  胸前那抹柔韧倏地离开了自己,缱倦的鼻息也消失在寂静的房中,只剩冰箱低低的喘息,此时无限放大。
  凌杜躲开春天那炽烈无辜的眼神,她什么都说不出口,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拿了外套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你就住在这儿。”
  “你去哪儿??”
  “我回家。”
  家,呵呵,这是当头一棒。
  可她不能就这么垮了,“你留下,我走,这么晚了你又喝了酒,不要开车。”
  凌杜打开门,将钥匙扔给她,“你早些睡吧。”
  春天看着闭上的门,一张脸苍白如纸,只有眼圈微微发红。
  周一凌杜独自在郊外的家中,她关了手机,将家中里里外外清洁了一遍,一个人去林子里跑步。
  周二她开了手机,所有推送都不如几条微信显眼。
  第一条:安全到家了吗?
  第二条:到了吗?
  第三条:你关机了,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不会平白要雇我做玩伴,对吗?
  第四条:凌杜,你为什么阻止了我看你朋友圈?其中的原因你自己清楚。
  第五条:爱是盲目的,恋是疯狂的,痴是可悲的,梦是美好的,我是错误的……
  第六条是一早六点多发出的:我走了,钥匙留在了大堂前台,认识你很开心。
  眼泪奔涌而出,怎么也擦不干,她换好衣服,往城里驶去。
  前台老尼克果然叫住了她:“凌小姐,你的朋友留给你一件东西。”
  说着低头找出一个信封,交到她手中。
  凌杜在上升的电梯中从信封中摸出钥匙,电梯停了,打开门,门内果然空了。
  厨房的餐台上用胡椒瓶子压着一摞钞票,一共三百二十二块,旁边还有一张便签:这些天多谢你的招待!后面画着一张笑脸。
  凌杜抬头,看见一纸包新鲜的黑麦面包躺在餐台上,她转过身环顾厨房,水果篮里摆满了水果,再打开冰箱,里面塞了满满的食物……
  她转身往门外跑去,跑出大厦,跑向维克街,跑进那家青年旅馆。
  登记台的小伙子在系统里查了半天,再次抬头向她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女士,你说的这位小姐确实在三天前退房了,没有再回来过。”
  凌杜走出旅馆,拿出手机: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她连春天的手机号都不知道,只知道她一直用的台湾的号码,打电话不方便,所以只有微信。
  又发了语音过去:你在哪里?
  她站在料峭春寒中,等她弄丢了的人的回复。
  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我不在C城了,已经去了北边的M城。
  凌杜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不是后天周四回台湾的飞机吗?
  对,后天我直接从M城去机场。
  你哪来的钱?
  半晌,那边才回复过来:我自首,我的钱确实丢了,但只丢了四百二十七美元现金,卡还在……我……那样跟你说……
  是私心想制造和你相处的机会……我骗了你,请讨厌我吧……I deserve itꔷ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没有能控制住,sorry……
  她在凛冽的春风中微微颤着,却什么都说不出。
  天就那么突然暖和起来了,周四的中午,凌杜走出公司大厦,街对面的红色电子显示屏上赫然写着:华氏45度。
  这不算太暖和,但对于在严寒中渐渐麻木的人来说,却是拂面春风。
  她点开春天的朋友圈,依然可以看到她的动态,她从来不曾阻止自己。
  她的签名变成了这样一句话:C城很美,因为这里有零度的春天;
  离开C城,希望春天的零度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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